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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亡者归来 第205节

  十几石!

  这个数字一出,原本麻木的流民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可抑制的骚动。

  在延安府的上等旱田,风调雨顺也只能打出一石半的麦子。

  这荒郊野岭的碎石地,埋几块泥巴进去,能收十几石?

  “不信的,等秋天自己挖开看!”

  李鸿基没有废话。

  “现在,所有人!领种,下地!”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十几万人爆发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劳作热情,没有工具,就用手抠,没有水,就用舌头去舔那干裂的嘴唇,姚宗文等人被分散在广阔的田野上,作为“技术指导”。

  “蠢货!这坑不够深!想让太阳把芽晒死吗?!”姚宗文对着那些动作笨拙的流民怒骂,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甚至亲自跪在泥土里,去刨土示范。

  整整十天,十万亩贫瘠的黄土高坡,被硬生生地种满了土豆、番麦和甘薯。

  时间一天天过去,北地的骄阳似火,大旱依旧没有缓解的迹象。

  流民们每天依然喝着掺了树皮的糊糊,但他们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

  希望。

  他们每天都会跑到地头,趴在干裂的黄土上,去看那片他们亲手种下的土地。

  半个月后,奇迹发生了。

  在一场微弱的夜露滋润下,那些干硬的土块缝隙中,钻出了第一抹翠绿的嫩芽,土豆的藤蔓开始贴着地面蔓延,番麦的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

  而那些甘薯的藤段,更是像疯了一样,在贫瘠的碎石地上铺开了一层绿色的地毯。

  “活了……真的活了……”

  一个老农跪在田头,老泪纵横。

  在黄土高原残酷的干旱中,这些东西展现出了极其野蛮的生命力。

  三个月,九十天,这是这十几万人生命中最漫长的等待。

  秋风起,黄土高原上的风,带上了一丝萧瑟的凉意,府谷周边的十万亩荒地,此刻已经变了模样。

  番麦的茎秆虽然不如西山皇庄那般粗壮,但也长到了一人高,腰部挂着的苞穗,顶端的红须已经干枯。

  土豆和甘薯的藤蔓开始大面积泛黄。

  是收获的日子了。

  李鸿基站在田头,身后是全副武装的三千老营精锐,姚宗文等人衣衫褴褛,瘦得脱了相,站在流民队伍的最前面。

  “挖!”

  一声令下,十几万人,犹如潮水般涌入田间。

  没有铁锹,他们就用手里的断锄、木棍,甚至直接用双手去刨开那层坚硬的表土。

  一个汉子双手扒住一株枯黄的土豆藤蔓,用力向上一扯。

  “哗啦——”

  干土崩裂,一嘟噜灰褐色的土豆,被直接从黄土里拉了出来,个头虽然没有西山皇庄的那么夸张,但也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

  密密麻麻,沉甸甸的。

  “粮食!真的是粮食!”

  汉子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他不顾土豆表面还沾着泥,直接用衣服擦了擦,狠狠地咬了一口。

  生土豆带着涩味,但那种实打实的淀粉口感,瞬间填满了他的口腔。

  “挖出来了!我也挖出来了!”

  周围爆发出一阵接一阵的狂吼。

  甘薯地里,顺着垄沟刨开一尺深的泥土,几个紫红色的巨大块根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贫瘠的土地没有限制它们的生长,它们在地下拼命地吸吮着每一分水分,长得结实而粗壮。

  十万亩地,满山遍野,全是被刨出来的土豆和甘薯番麦,堆成了小山。

  产量虽然因为极度干旱没有达到三十石的神迹,但在这种绝地里,一亩地依然打出了惊人的八石、十石!

  十万亩地,上百万石的救命粮!

  足够这十几万人吃上一年,甚至撑过即将到来的严冬!

  流民们抱着那些泥巴疙瘩,跪在地上,哭声震天。

  他们在绝境中抓住了唯一的生机。

  姚宗文坐在田埂上,看着这漫山遍野的丰收景象,突然觉得,自己这半辈子读的那些四书五经,在这些泥巴疙瘩面前,在这些脸上洋溢着生存的喜悦的流民面前,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第230章 桀纣之君(加更)

  朱由校的偏殿“工作室”后头的倒座房,原是堆放杂物的地方,在三个月前,突然改作了内廷特设的造办工坊。

  因为在屋内东南角砌起了一座半丈高的青砖方炉,整个倒座房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朱由校穿着件棉布短打,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手里攥着一块吸足了井水的粗糙麻布,正仔细按压着眼前那套巨大铜器的接口。

  这套物件造型古怪至极,底下是个宽口的紫铜大锅,严丝合缝地坐在方炉上,锅顶上扣着个半球形的黄铜罩子,如同一个倒扣的铁锅。

  一截拇指粗细的紫铜管从罩顶斜斜探出,在中段绕成了七八个圈的螺旋状,整个浸没在一个装满凉水的大齐头木桶里,管子的末端自桶底穿出,悬在一个海碗口大小的白瓷盆上方。

  魏忠贤弓着腰,双手捏着一把长柄火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炉膛里的炭火,汗珠子从他下巴上大滴大滴往下滚,砸在青砖上,溅起细碎的水滴。

  “皇爷,”魏忠贤有些犹豫的开口“这火候……可还要再压一压?”

  朱由校没抬头,伸出食指在紫铜管出水那一端的管壁上飞快地贴了一下,管壁传来的温度有些烫手。

  他后退半步,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撤两块底炭,封左边的风口。水桶里的水温了,换新。”

  两名光着膀子的粗使小宦官立刻上前,一人手脚麻利地搬动铜挡板,掩住炉门,另一人搬起木桶,将里头已经温热的水哗啦啦倾倒进旁边的水槽,又提起刚从深井里打上来的凉水,倒进齐头木桶里。

  温度骤降。紫铜管末端,一直要滴不滴的那滴透明液体,终于不堪重负,“吧嗒”一声,砸落在白瓷盆底。

  朱由校眼神一亮。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水滴连成了一条晶莹剔透的细线。

  伴随着这股细线的淌出,那股刺鼻的酸糟气味中,突然冒出一道冷冽的辛香。

  这味道全无平日里宫廷玉泉酒的醇厚绵软,更没有江南黄酒的甜腻,它就像塞外的白毛风,夹杂着刀锋出鞘般的辛辣,轰然撞开倒座房的门板,直扑向院中。

  门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孙承宗、毕自严,黄立极这三位平日爱酒的重臣联袂奉召而来。

  刚跨过院门,这股烈酒的气味便直冲脑门,毕自严下意识用宽大的袖袍掩住口鼻,脸颊猛地一抽,两条灰白的眉毛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就在几天前,延绥镇刚递进京城一份折子,李鸿基带着那群快饿成鬼的流民,在陕北干得龟裂的黄土塬上,刨出了第一批甘薯和番麦。

  那折子递进内阁的时候,黄立极的手抖得连朱笔都握不住,毕自严更是当场在户部大堂上老泪纵横。

  这甘薯和番麦,在百官眼里,那就是老天爷降下来给大明续命的神物,可现在,这种节骨眼上,皇帝竟然在内宫私设酒坊,大肆酿酒?

  自古酿酒皆靡费米麦,大明缺粮缺疯了,太仓的存粮眼看就要见底,九边军镇的粮饷还欠着三成。

  这个节骨眼上,天子却在宫中酿酒?

  桀纣之君,酒池肉林,也不过如此!

  “诸位爱卿,来尝尝朕亲手酿的新酒。”朱由校去掉酒头之后换了个白瓷盆,一边继续接酒,一边转头对三人说道。

  这话一出,老毕头那个气啊,他两步迈入倒座房的门槛,双膝砸在青砖上,口中字眼便如崩豆般硬邦邦地砸了出来:

  “陛下!国踣岁荒,陕西大饥虽有神物暂缓,但太仓储粮仅敷京营半载之用!陛下竟在此靡费国帑,酿造这等奇巧之物!臣忝为户部尚书,实不敢奉诏!若陛下执意如此,臣唯有乞骸骨,归乡种地!”

  这番话说得毫无转圜余地,黄立极在一旁眼皮狂跳,暗骂毕自严是个不知死活的犟种,赶紧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孙承宗则没管毕自严发飙,他那双老眼盯着那套黄铜器具,目光最后落在那个白瓷盆里。

  他深知当今这位年轻皇帝的心性,刻薄寡恩有之,贪财嗜杀有之,但绝非贪图口腹之欲的昏聩之徒。

  朱由校用手里的麻布擦了擦手,随手扔在旁边的方桌上,没理会跪在地上梗着脖子的毕自严,而是径直走到白瓷盆前,端起旁边备好的一个小巧白瓷酒盅,在盆里舀了半盅。

  酒液清澈如冷泉,不带一丝杂色,微微晃动间,甚至能在杯壁上挂住一层厚厚的酒痕。

  大明的酒,主流是发酵的黄酒,讲究个“绿蚁新醅酒”,度数低且酸甜。

  即便是市面上的“烧酒”,也多半浑浊不堪,且度数最多不过三四十度。

  西域传来的“阿刺吉酒”倒是烈,但产量极低,价比黄金。

  朱由校端着酒盅,走到三人面前。

  “毕卿先别急着撞柱子。”朱由校声音中带着一丝喜悦,“魏伴伴,给三位先生看座,上酒。”

  魏忠贤立刻搬来三个锦杌,又端来托盘,从瓷盆里沥出清液,一一奉至三人面前。

  孙承宗是知兵之人,常年在辽东苦寒之地督师,对烈酒天然有几分亲近,他端起酒盅,凑到鼻尖一闻,浑身便是一震。

  好霸道的酒气!

  他没犹豫,仰起脖子,一饮而尽,酒液入口的瞬间,孙承宗的眼睛猛地睁大。

  没有往日黄酒的绵软,也没有寻常烧酒的糟水味,只有一道火线,从喉咙直劈而下,重重砸进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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