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211节
他没有看吴甘来,而是直接翻开账册,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细嗓音,在大殿内大声宣读。
“天启七年九月。兵部核发宣府镇秋季军饷,折色白银二十万两。兵科给事中吴甘来,负责核验勘合印信。宣府总兵报上来的战兵名册,两万八千人。实有不过一万。空额一万八千人。”
“吴大人在名册上盖了兵科的红印,准予放款。”
吴甘来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这笔银子,出了京师太仓。有一万两千两,根本没去宣府。而是直接在京城的汇通钱庄。”
“天启八年三月。辽东巡抚衙门上报修缮锦州城防,需调拨西山兵工厂生铁五万斤。兵科核准。但这五万斤生铁,在出了山海关后,有两万斤凭空消失,最终流入了关外蒙古部落的手中。”
“居中牵线的,是张家口堡的一个范姓商贾。而这家商号在京城的担保人,正是吴甘来吴大人的亲随管家!”
大殿内,原本还在附和吴甘来的那十几个言官,此刻像触电一般,纷纷向后缩退,试图与跪在地上的吴甘来拉开距离。
黄立极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吴甘来死定了。
皇帝今天抛出裁军,不是来跟他们商量的,是来摊牌的。
而吴甘来,就是那个被皇帝挑中,用来祭旗的蠢货。
“你胡说!这是栽赃!这是构陷忠良!”
吴甘来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像一条疯狗般指着魏忠贤怒吼。
“我吴甘来两袖清风,家中只有薄田几十亩!你这阉贼,休要拿这些伪造的账册来血口喷人!皇上,臣冤枉啊!”
“两袖清风?”
魏忠贤冷笑一声,将账册合上。
“赵亮!”
大殿外,西厂提督赵亮带着四名身材魁梧的番子,大步跨入皇极殿。
赵亮手里提着一个箱子,走到殿中央,将箱子重重地顿在吴甘来面前。
“咔哒”一声,锁扣弹开。
箱子盖被赵亮一脚踢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而是几样极为确凿的物证。
一块带着宣府镇军粮仓印戳的五十两银锭,一叠盖着山西票号大印的兑汇存根,以及几封用火漆封死、来往于京城和辽东总兵府的私信。
“吴大人。”赵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块银锭,是宣府军饷里的库银。昨晚,西厂的弟兄从你在朝阳门外的外室别院的地窖里,挖出来了三千两这样带着军戳的官银。”
“这些票号存根,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每年腊月,辽东和宣大的几位参将,都会给你吴大人的老家,汇去两千两所谓的‘冰敬’和‘炭敬’。”
“至于这些信。”赵亮拿起一封信,在吴甘来眼前晃了晃,“信里写着,如何帮大同副将压下吃空饷的弹劾折子,如何把兵部发下的火药额度提高两成,好让他们拿去黑市上倒卖。”
物证如山。
吴甘来死死盯着箱子里的东西,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所有的慷慨陈词,所有的祖宗成法,在这一刻,被这口箱子里的几张纸和几块银子直接扒下了伪装。
他之所以死保着九边的兵额不让裁,根本不是怕什么兵变,也不是为了什么防线,是因为那些名册上根本不存在的几十万空额,就是他们这些兵科给事中、兵部郎中和边镇军阀共同分赃的提款机!
裁了兵,这笔每年数百万两的流水就断了,他们还拿什么去买江南的瘦马,拿什么去置办京郊的水浇地?
“两袖清风。”
朱由校从丹陛上走下来,站在吴甘来面前。
“吴甘来,你是不是觉得,皇帝都是瞎子?只要你们这群言官在朝堂上喊几句祖宗成法,朕就得乖乖把太仓的银子交给你们去分?”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大殿两侧那些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文臣武将。
“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死谏。你们嘴里的家国大义,朕翻开一看,里面写满了‘分赃’二字。”
“皇上……臣……臣是一时糊涂……”
吴甘来终于崩溃了,他的额头疯狂地磕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响声。
“臣知罪!臣愿交出所有家产,退还贪墨之资……求皇上念在臣多年为官的份上,饶臣一命啊!”
“饶你一命?”
朱由校露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那个暴君,回来了。
“大安口被建奴一脚踹开的时候,那些因为你们克扣火药而打不响火铳的卫所老兵,建奴饶了他们一命吗?”
“那些因为你们倒卖生铁,导致建奴有了铁甲护身,而被砍下脑袋的大明百姓,建奴饶了他们一命吗?!”
朱由校猛地转过身,声音在皇极殿内炸响。
“赵亮!”
“臣在!”
“就在这皇极殿里。扒了他的这身皮。”
“臣遵旨!”
赵亮一挥手。
两名如狼似虎的西厂番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钳住吴甘来的胳膊。
“皇上!皇上开恩啊!”
吴甘来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拼命挣扎。
但在西厂番子的巨力下,他的挣扎形同蚍蜉撼树。
番子们动作粗暴至极。只听“嘶啦”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吴甘来身上那件象征着七品给事中的绯红色绣鸂鶒补服,被强行撕裂、剥下。
乌纱帽滚落在地,露出发髻散乱的头颅。
“拖下去。”
朱由校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像是在处理一堆垃圾。
“家产查抄,全数充入皇家银号。族中成年男丁,发配西山煤矿下井。妇孺充入江南织造局苦役营。”
“至于他本人。”
朱由校的眼神犹如九幽寒冰。
“交锦衣卫镇抚司。剥皮,揎草。把做好的皮囊,给朕送到宣府总兵的营帐里。让他们每天看着这张皮发军饷。”
“拖走!”
“皇上!你这是桀纣之举!你不得好死啊——”
吴甘来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绝望之下发出了最恶毒的咒骂。
但他的咒骂很快便戛然而止,一名番子熟练地卸掉了他的下巴,另一名番子直接一脚踹在他的膝弯处。
“咔嚓”两声骨裂的脆响,吴甘来的双腿被生生踹折,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两名番子拖出了皇极殿。
大殿内,鸦雀无声,那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仿佛还留在每一个官员的耳膜上。
朱由校没有坐回龙椅,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目光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从右侧的文官队列,扫到左侧的武将队列。
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还有谁,觉得这六十万兵,裁不得?”
朱由校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还有谁,想替边镇的那些军阀,讲讲祖宗成法?”
无人敢做声。
“内阁。”
朱由校点名。
黄立极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膝行出列。
“老臣在!”
“兵部的裁军条陈,今日下发。内阁票拟,不得有误。”
“老臣遵旨!老臣即刻办理,绝无延误!”
“袁可立。”
“臣在!”兵部尚书上前。
“告诉九边各镇的总兵。朝廷的督练官和西厂的核验番子,已经在路上了。名册上是几个人,就给朕留几个人。多出来的不喘气的鬼,或者那些种地的农奴。”
朱由校冷声下令。
“让他们自己遣散,交给地方州县统一安排转运直隶。谁敢在这个时候给朕闹出半点乱子,谁敢鼓动军户哗变。”
“卢象升的两万天雄军,就在京师大营休整。”
“臣……遵旨!”袁可立重重叩首。
“退朝。”
朱由校转过身,没有再多看这满朝文武一眼,直接走入后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