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212节
“退朝——”王体乾尖细的声音响起。
百官们如蒙大赦,他们相互搀扶着,往外走去。
不少人的双腿还在打软,连走路都跌跌撞撞。
两名青衣小太监提着木桶,拿着粗布,跪在殿门处的金砖上,用力擦拭着吴甘来被拖走时留下的痕迹。
水痕未干,倒映着大殿穹顶上盘旋的金龙。
第232章 各有心思
吴甘来被西厂番子从皇极殿拖出去的那道痕迹,虽然早已被粗使太监用清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但它带来的恐惧,却留在了每一个官员的心里。
兵科给事中,正七品,能封驳兵部所有文书,这样的官,皇上说扒皮就扒皮,说抄家就抄家。
裁军的旨意,在当天下午就由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发往九边各镇。
蓟镇、宣府、大同、太原、延绥、宁夏、固原、甘肃、辽东,九份红翎急递,犹如九道催命符,刺破了北国的秋风。
而比邸报更快的,是西厂的暗桩和锦衣卫的缇骑,他们在圣旨尚未抵达之前,便已经如同一把把沙子,洒进了九边各镇的总兵府、副将营、参将衙门。
皇帝的刀已经出鞘,现在,就看谁敢把脖子伸上去。
辽东,宁远城。
秋雨连绵,将这座边关重镇的青石板路浇得透湿,总兵府后堂,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湿冷之气。
祖大寿盘腿坐在暖炕上,他的面前,摆着一份刚刚由锦衣卫护送而来的兵部红翎急递,以及一封没有署名的私信。
私信是京城里的“老朋友”送来的,比兵部邸报早了整整两天。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却字字如刀:
“兵科吴甘来,皇极殿当场剥皮。九边裁六十万兵额,改皇家匠户。军饷由皇家银号直发至士卒。天雄军已出京师。”
祖大寿将这封私信又看了三遍,然后将信纸凑近炭盆,火舌舔舐着纸张,墨迹在火焰中扭曲、发黑,最终化作灰烬,飘落在青砖上。
“大哥。”
坐在下首的副将祖大弼放下茶碗,满脸横肉上满是不解与焦躁。
“朝廷这是要咱们的命啊!六十万兵额一裁,咱们关宁军还能剩下几个喘气的?军饷直接发给大头兵,那咱们吃什么?底下那些把总、千户,谁还听咱们的?”
祖大寿没有答话,他端起桌上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沫,抿了一口,茶水滚烫,他却觉得从喉咙一直凉到了胃里。
“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祖大弼急了,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起,溅出的茶水浸湿了邸报。
“吴甘来在朝堂上都被剥了皮!你还想让西厂番子冲到宁远城来,把咱们也绑去京城扒皮楦草不成?!”
“闭嘴。”
祖大寿终于开口了,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弟弟。
“你以为老子在怕什么?老子怕的不是裁军,是卢象升的那两万天雄军!”
祖大寿站起身,光着脚踩在微凉的青砖上,来回踱步。
“蓟州一战,天雄军斩首一万零三百四十级!那是建奴的两黄旗!老子在辽东打了半辈子的仗,什么时候见过五百人换一万人的战损比?!”
“皇上现在手里,有一把天下无敌的快刀。这把刀能砍建奴,就能砍咱们。吴甘来就是皇上拿来祭旗的!皇上在告诉全天下,谁挡他的路,他就砍谁的脑袋,不管你是文官还是武将!”
祖大弼不甘心的说道:“那……那咱们就这么认了?几十年的家业,全交出去?”
“交。”
祖大寿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但不是现在交。”
他走回暖炕前,重新坐下,拿起那份兵部邸报,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蝇头小字。
“邸报上说,裁撤的军户,由地方州县统一安排转运直隶,转入皇家匠户。朝廷给遣散费,给安家银子。”
祖大寿将邸报扔在桌上,冷笑一声。
“皇上把账算得这么清楚,就是要告诉咱们,他不是在逼反,是在施恩。那些被裁掉的老弱病残,去了直隶能吃饱饭,能拿工钱。他们会念皇上的好,不会跟着咱们闹事。”
“至于咱们手里剩下的那点家丁……”
祖大寿沉默了片刻,语气中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
“精兵简政,皇上要的是能打仗的兵。咱们手里的家丁,哪个不是拿命喂出来的?只要这些家丁还在,咱们在辽东就还有说话的份。”
“从明天起,把名册上那些吃空饷的鬼户全部清理掉。该遣散的遣散,该发钱的发钱。督练官和西厂的番子到了,让他们随便查,随便看。”
祖大寿抬起头,看着窗外连绵的秋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天要变了。咱们这些人,得学着怎么在新规矩底下活。”
宣府镇。
总兵府大堂。
宣府总兵黑云龙,正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攥着一份邸报,脸色铁青,他的面前,站着十几个副将、参将,一个个面色惶恐,低声议论。
“朝廷要裁军六十万!咱们宣府的名册上,正经能打仗的,满打满算不到一万。剩下那两万多的空额,全得吐出去!”
“不光裁军!以后军饷由皇家银号直发!咱们连过手的资格都没了!这他娘的不是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吗!”
“黑帅!你倒是拿个主意啊!咱们手底下可是有兵的!皇上就不怕咱们……”
“怕你们什么?”
黑云龙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邸报摔在地上,暴怒地指着那个说话的参将。
“怕你们这几千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叫花子兵去造天雄军的反?!蓟州城外,一万颗建奴的脑袋堆在那!卢象升两万人,打得黄台吉十万大军抱头鼠窜!你拿什么去跟人家拼?!”
“老子告诉你们!皇上既然敢下这道旨,就不怕你们闹!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头,吴甘来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榜样!”
大堂内鸦雀无声,参将们低着头,不敢再发一言。
黑云龙重新坐下,声音放缓。
“传令下去。三日内,把名册上的空额全部清出来。该报伤亡的报伤亡,该报逃兵的报逃兵。遣散的银子,按朝廷的规矩发。谁敢在这个当口贪墨一个铜板,老子亲手把他绑了交给西厂。”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都听清楚了?”
“末将……遵命!”
参将们齐刷刷地抱拳行礼,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黑云龙和祖大寿这般。
宁夏镇,总兵府。
宁夏总兵杜文焕,正坐在后堂,手里捧着一壶温热的黄酒,面前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着青绸长衫,面容精明的中年男人。
此人名叫赵有德,是宁夏镇最大的粮商,也是杜文焕多年的“合作伙伴”。
“杜帅,朝廷这裁军的旨意,可是要断您的根啊。”
赵有德夹起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八十多万的兵额,一刀砍掉六十万。您手底下的那些空额,全得吐出来。以后军饷由皇家银号直发,您连个过手的机会都没有。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杜文焕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赵老板,你这话说的,好像老子就靠那点空饷活着似的。”
他放下酒杯,冷笑一声。
“皇上要裁军,老子就裁。皇上要清空额,老子就清。反正名册上那些不喘气的鬼,本来就是糊弄朝廷的。”
“但那些活着的兵,可是老子一手带出来的。”
杜文焕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操场上正在操练的士兵。
“皇上能给老子发饷,但皇上能给老子发忠诚吗?那些大头兵,跟了老子十年八年,吃老子的,喝老子的,他们听老子的,还是听那个什么劳什子皇家银号的?”
赵有德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到杜文焕身后。
“杜帅说得极是。但您也得防着点。皇上手里的天雄军,可不是吃素的。蓟州那一仗,一万多颗建奴的脑袋,那可是实打实的。”
“天雄军?”
杜文焕冷嗤一声,转过身,走回桌边。
“天雄军再能打,他能打到宁夏来?”
他重新坐下,端起酒杯。
“赵老板,你放心吧。老子心里有数。朝廷的旨意,老子照办。但老子手底下的兵,该怎么带,还是怎么带。”
“皇上要的是能打仗的兵,老子给他能打仗的兵。但老子得让那些大头兵知道,是谁给了他们饭吃,是谁给了他们衣穿。”
赵有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杜帅英明。那……咱们之前的买卖?”
“照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