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213节
杜文焕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朝廷发下来的军饷,老子一文不少地发给那些大头兵。但那些大头兵拿到银子,总得花吧?买粮、买布、买盐,你赵老板的铺子,不就在那儿吗?”
赵有德笑了。
“杜帅放心,草民的铺子,随时恭候。”
然而,杜文焕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和赵有德密谈的时候,西厂的一个暗桩,正坐在总兵府对面的茶楼里,透过二楼的窗户,默默地盯着总兵府的大门。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从袖口里摸出一张纸条,用炭笔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宁夏总兵杜文焕,与粮商赵有德密谈。内容不详,但赵有德离开时,面带笑意。疑似阴奉阳违,暗中克扣军饷,转移资产。”
他将纸条卷成细卷,塞进一个细小的竹筒里,用蜡封死。
随后,他站起身,扔下几文茶钱,走下楼,融入了街上的人流之中。
类似的场景,在九边各地不断上演。
有的总兵老老实实,配合裁军。
有的总兵阳奉阴违,表面上配合,暗地里却通过各种手段,将朝廷发下来的军饷、粮草、装备,层层克扣,转移进自己的私库。
有的总兵甚至暗中联络,互相通气,商量着如何应对朝廷的“削藩”之策。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皇帝的西厂和锦衣卫,早就张开了一张大网,静静地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大同总兵虎大威,穿着一身厚重的山文甲,按刀站在城楼上,他的目光,越过城墙,看向北方那片苍茫的旷野,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玄黑色曳撒、腰挂绣春刀的男人。
西厂提督,赵亮。
“虎总兵,皇爷让咱家给你带句话。”
虎大威转过身,单膝跪在冰冷的城砖上,低着头,双手抱拳。
“末将恭听。”
“皇爷说:大同的兵,朕信得过。大同上下的军饷,朕一文不少,按月发放。但大同的名册上,只能留能打仗的人。”
赵亮居高临下地看着虎大威。
“虎总兵,你是个聪明人。皇爷不喜欢聪明人,但皇爷喜欢听话的人。”
虎大威低着头。
“末将明白。末将这就清点名册,把吃空饷的鬼户全部裁撤。宣大防线,末将会替皇爷守好,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好。”
赵亮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
突然,虎大威抬起头,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似乎想起了什么。
“赵督公……且慢。”
赵亮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虎大威。
“怎么?虎总兵还有事?”
虎大威站起身,走到赵亮身边,压低声音。
“赵督公,末将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虎大威目光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旁人,才低声开口。
“大约半个月前,有一支车队,从大同北门出关。车队不大,也就二十几辆大车,但是车辙印极深。车轮碾在黄土上,陷进去足有一寸多深。”
赵亮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车队的旗号呢?”
“打的是陕西布政使司的印信。末将当时也觉得奇怪,陕西布政使司的物资,怎么从大同出关?但末将派人去查了通行文书,文书上的印信、签字,一样不少。手续齐全,挑不出毛病。”
“末将也就没当回事。但末将手底下一个兄弟,鼻子特别灵。他回来跟末将说,那车队经过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味儿。”
赵亮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味儿?”
“粮食的味儿。但不是陈粮,是新粮。而且……那粮食的味儿,不是麦子,也不是高粱,闻着有点甜。”
虎大威抬起手,指了指西北方向。
“末将在辽东打过仗,见过建奴的军粮。建奴不缺肉,但缺粮。尤其是冬天,青黄不接的时候,一粒米比一两银子还金贵。二十几辆大车,车辙印那么深,装的肯定是重货。如果是粮食,少说也有几百石。”
虎大威抬起头,看着赵亮。
“赵督公,末将觉得这事不太对劲。但末将手里没有实证,不好上报。今天既然督公来了,末将就把这事说出来。至于怎么查,那是督公的事。”
赵亮没有说话。
他站在城楼上,目光越过城墙,看向西北方向的茫茫荒野。
秋风呼啸,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虎总兵。”
良久,赵亮终于开口。
“这件事,你还跟谁说过?”
虎大威摇了摇头。
“没有。末将知道轻重。”
“很好。”
赵亮转过身,走到虎大威面前,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这件事,从现在起,你烂在肚子里。咱家会派人去查。但在查清楚之前,你若是敢往外泄露半个字……”
赵亮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绣春刀刀柄上。
“咱家的刀,不认人。”
“末将明白!末将什么都不知道!”
赵亮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下城楼,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秋风之中。
虎大威站起身,手按刀柄,看着赵亮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这件事,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陕西布政使司的印信,二十几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大车。
从大同出关,往西北方向。
那里,是蒙古人的地盘,再往北,就是建奴的势力范围。
这个时候,这个地点,有人用朝廷的印信,运送大批粮食出关。
虎大威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知道,这件事一旦查实,必将掀起一场比裁军更大的风暴。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闭嘴。
三天后。
宁夏镇,总兵府。
夜。
杜文焕坐在后堂,面前摆着一壶酒,几碟小菜。
他喝得有些微醺,脸上泛着红光。
“皇上要裁军,老子就裁。皇上要清空额,老子就清。”
他端起酒杯,自言自语。
“但老子手底下的兵,还是老子的兵。那些大头兵,拿了老子的银子,就得听老子的话。”
他放下酒杯,冷笑一声。
“天雄军?卢象升?你们能打建奴,但你们能打到宁夏来吗?”
话音未落。
“砰!”
总兵府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杜文焕猛地站起身,手按刀柄,怒目圆睁。
“谁他娘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门外,站着密密麻麻的黑影,清一色的玄黑色曳撒,腰挂绣春刀,头戴铁笠盔。
西厂番子。
为首之人,正是西厂提督,赵亮。
赵亮大步跨入大堂,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杜文焕,最后落在了桌上那几碟精致的小菜和那壶黄酒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