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218节
“军门。”
一个千户凑过来,压低声音。
“林丹汗说要见咱们这边能做主的人。他……他手里还有两万多骑兵,就算残破,也是两万多条命。若是处置不当……”
“本镇知道。”
满桂打断了千户的话,转身走下城墙。
“去开关门。派人快马进京,禀报皇上。”
八月的紫禁城,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朱由校穿着一件单薄的夏布道袍,盘腿坐在乾清宫西暖阁的罗汉床上。
他面前摆着一份刚刚由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
张家口急报:察哈尔部林丹汗,于沙坨子遭遇建奴八旗主力,大败。
十万大军溃散,王帐被焚。林丹汗率残部两万余人,叩关乞降。
“林丹汗……败了?”
朱由校放下军报,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但脸上却没有太多的惊讶。
黄台吉西征林丹汗,这是他算到的。
建奴的物资被大明掐断了,张家口的走私商路被西厂彻底扫清。范永斗那帮晋商虽然逃到了盛京,但他们带去的不是粮食,而是人脉和情报,黄台吉要养活八旗那十几万张嘴,光靠辽东那点贫瘠的土地,根本不够。
西征,抢林丹汗的牛羊,是他唯一的选择,他所疑惑的是黄台吉凭什么觉得能在西征之后还有余力对付大明。
至于林丹汗……十万大军被几万八旗兵打成这样,看来这位蒙古大汗,远远不是黄台吉的对手。
“皇爷。”
王体乾弓着腰,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走进来。
“满军门的折子还在阁部压着。温阁老那边问……这林丹汗,是收,还是不收?”
朱由校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没有急着回答。
他靠在隐囊上,目光透过窗棂,看向西北方向那片被烈日炙烤的天空。
林丹汗?
有用。
他现在手里有两万多残兵,这是一支可以稍加整顿便能用的游牧骑兵。
建奴吞了察哈尔部的牛羊,但只要林丹汗还活着,只要他手里还有兵,黄台吉就别想安安稳稳地消化那片草原。
让林丹汗活下去,去咬黄台吉的侧翼,这就够了。
朱由校放下酸梅汤。
“传朕的旨意。让满桂开门,放林丹汗进来。但有一个条件——”
他顿了顿。
“他的部众,必须全部打散,分驻在蓟镇外围的几个堡寨里。他的骑兵,不许携带兵器入关。”
王体乾愣了一下:“皇爷的意思是……要缴了他的械?”
“不是缴械。”
朱由校摇了摇头。
“朕要让他知道,他的命,是朕给的。他要想活,就得乖乖听朕的话。”
“告诉满桂,让林丹汗来京城见朕。”
三天后。
紫禁城,皇极殿。
林丹汗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蟒袍,站在大殿中央。
这是大明朝的皇帝特意让礼部给他准备的。
袍子很合身,上面绣着四爪金龙,看着威风凛凛。
但林丹汗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习惯了穿着皮甲骑在马上,习惯了草原上那种无拘无束的风。
这种被丝绸包裹着、站在宫殿里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鹰。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没有像对待普通朝臣那样,让林丹汗行三跪九叩的大礼——甚至连跪都没有,只是让他站着。
这是大明皇帝给一位蒙古大汗的最后体面。
“大汗远道而来,一路上辛苦了。”
朱由校的声音很平淡。
林丹汗抬起头,看着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年轻人,眼前的这个人,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冷厉。
“败军之将,不敢言苦。”
林丹汗的声音带着一种竭力压抑着的屈辱。
“本汗今日来此,只求陛下一件事——借我五万石粮草,三千副铁甲。待我重整旗鼓,必将黄台吉的人头,献于陛下阶前。”
五万石粮草,三千副铁甲,这个数字,让站在一旁的户部尚书毕自严眼皮跳了一下。
但他没有开口,他知道,皇帝自有算计。
朱由校没有说话。
“大汗,朕可以给你粮食,也可以给你铁甲。但朕想知道,你拿什么来还?”
林丹汗的呼吸猛地一滞。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本汗说了,待本汗重整旗鼓,必将黄台吉的人头……”
“人头?朕不要人头。”朱由校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朕要的是——你林丹汗替朕守好西边的防线。”
“蓟镇以西,宣府、大同、延绥。这些地方,全是直面草原的薄弱之处。天雄军只有两万人,朕不能把他们撒在几千里的防线上。”
朱由校目光灼灼地盯着林丹汗。
“朕要你,带着你的骑兵,替朕守在这条防线上。黄台吉若来,你替朕挡着他。黄台吉若不来,朕允许你在草原上自由放牧,甚至吞并那些不愿意归顺大明的部落。总有一天,朕会给你足够的物资,让你重回草原。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大明,自己也在渡难关。陕西大旱,百万流民嗷嗷待哺。大明的每一斤粮食、每一两银子,都要用在刀刃上。”
林丹汗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终于听懂了眼前这个年轻的大明皇帝的意思——他暂时不会得到一支可以立刻反攻的军队,但他会得到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只要他耐心等待,大明会给他足以复仇的力量。
“陛下……”林丹汗的声音有些发干。“本汗需要做什么?”
“养精蓄锐,替朕守好西边的门户。同时,等。”
“等什么?”
朱由校转过身,走回龙椅前坐下。
“等朕把陕西的灾民安置好,等朕的西山兵工厂造出足够多的火器,等大明缓过这口气来。到时候——朕自然会给你,你想要的。”
林丹汗沉默了。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皇帝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但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处境,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本汗……遵旨。”
接下来便是休养生息,此后的几个月,察哈尔部的残兵被分散安置在蓟镇外围的几个堡寨里,林丹汗虽然名义上是大明的藩属,但实际上,他更像是一个被软禁的贵客,他的部众靠着大明提供的粮食度日,他的骑兵被收缴了兵器,只能做一些巡逻和警戒的轻活。
林丹汗没有抱怨,因为他知道,抱怨没有用。
他每天都会骑上马,带着几个亲兵,沿着长城巡逻,他站在那些高大的城墙上,看着关外那片苍茫的草原,心里默默盘算着:总有一天,他会回去的。
而这一等,就是整整两年。
这两年里,陕西府谷的黄土塬上,李鸿基带着十几万流民,种出了第一批甘薯和土豆,那些在贫瘠的碎石地里顽强生长的藤蔓,用沉甸甸的果实,兑现了那个远在紫禁城的皇帝对陕北百姓许下的承诺,而随着甘薯的丰收,一种新的军粮,也在陕西的土地里悄然诞生。
地瓜干。
将新鲜甘薯洗净,切成厚片,在秋日的烈阳下暴晒几日,便能得到一种干硬、耐放、热量极高的干货。
一匹驮马驮着的地瓜干,足够五个骑兵吃上三天,而且这玩意儿,只要不受潮,放上大半年都不会坏。
与此同时,西山的酒坊里,也酿出了一种烈得能烧穿喉咙的酒——地瓜烧。
这酒入口辛辣,色泽透明如水,后劲极大,草原上的严冬滴水成冰,一杯地瓜烧下肚,能让人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
朱由校看着宋应星和毕自严呈上来的账册,知道他和林丹汗的那个约定,时机到了。
“传朕的旨意。让林丹汗来见朕。”
十月的紫禁城,秋风萧瑟。
林丹汗再次站在乾清宫西暖阁里时,身上的穿着与一年多前截然不同,他穿着一件厚重的皮裘,腰间挂着一把重新配发的弯刀——那是大明皇帝特许的恩典,允许他在觐见时佩刀。
他比两年多前瘦了一些,但眼神中的那团火,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旺盛。
“陛下召见本汗,可是有事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