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231节
田狗儿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关内是哪?”
田七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儿子搂进怀里,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关内是大明。是你爹的家,也是你的家。”
田狗儿不懂什么是“大明”,也不知道什么是“家”。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田七站起身,塞给儿子半个饼子,转身走出了马厩。
他的背影,消失在盛京城外的风雪中。
同一时间,距离盛京三百里外的长白山余脉,一处隐蔽的山谷。
山谷里,搭着几间低矮的马架子,马架子外面,拴着十几匹瘦骨嶙峋的蒙古马。
马架子里面,坐着三十个穿着破烂羊皮袄、满脸风霜的汉子。
他们是西厂派到建州腹地的死士。
第一批一共一百五十人,分作五组,每组三十人,分别潜入建州五条不同的路线。
这一组的领头人,叫陈三。
就是那个在蓟州城外,用短管燧发枪打死建奴游骑的细作。
陈三蹲在马架子角落的火堆旁,手里拿着一块冻得硬邦邦的地瓜干,正在用牙齿慢慢地啃。
“头儿。”
旁边的年轻番子张黑子凑过来,压低声音。
“咱们在这猫了半个月了,啥时候动手?”
陈三没有抬头,继续啃着地瓜干。
“急什么。督公说了,要等信。田七那边的信没到之前,谁都不许动。”
张黑子咽了口唾沫,有些焦躁地搓了搓手。
“头儿,咱们这一百五十人,撒在这建州的地界上,跟大海捞针似的。万一田七那边出事了呢?万一他被建奴发现了呢?咱们总不能一直这么等下去吧?”
“闭嘴。”
陈三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田七在建州待了九年。他要是那么容易出事,早就出事了。督公说了等,就等。”
张黑子不敢再说话,缩回角落里,抱着那把短管燧发枪,闭上眼睛假寐。
陈三继续啃着地瓜干,目光却落在马架子外面那片银装素裹的雪原上。
他也急。
一百五十个人,撒在建州这片方圆几百里的土地上,每一天都有暴露的风险,一旦暴露,别说完成任务,连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问题。
但督公说了,等。
等田七的消息。
田七在这边待了九年,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哪个牛录的哨兵什么时候换岗,哪个牛录的粮仓在哪全都一清二楚,没有田七带路,他们就是瞎子。
“头儿。”门口放哨的汉子突然喊了一句,“有人来了。一个人。”
陈三的手瞬间摸到了腰间的短刀刀柄。
“什么人?”
“看不清楚。穿着破棉袄,牵着匹马,看着像个包衣。”
陈三站起身,走到马架子门口,透过帘子的缝隙,向外看去。
雪地里,一个瘦削的身影,正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谷走来,那人头上戴着一顶破毡帽,脸上全是冻疮,嘴唇干裂出血。
但陈三一眼就认出了他。
田七。
“开门。让他进来。”
几个死士立刻将马架子门口的干草挪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田七弯腰钻进来,浑身发抖,嘴唇发紫。
陈三递给他一个水囊,里面装的是烈酒。
田七接过水囊,拔开塞子,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地瓜烧的辛辣在喉咙里炸开,他的脸色瞬间涨红,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田七。赵督公让我们来,你知道是什么事。”
田七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从怀里摸出一块桦树皮,递给陈三。
“这是建州腹地所有种土豆和番薯的地。一共十三处。全标在图上了。”
陈三接过桦树皮,扫了一眼。
桦树皮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建州的山川河流,标注着十三个红圈。
每一个红圈旁边,都写着一行小字——哪个牛录,谁在管,种了多少亩,大概收了多少粮。
“这几个红圈里,最大的在哪?”陈三指着桦树皮。
田七的手指落在浑河上游的位置上。
“这里。正红旗牛录驻地,浑河上游河滩地。大概一百亩。”
他抬起头,看着陈三。
“而且,前几天黄台吉亲自去看了那片地。临走的时候,他把管那片地的庄头叫去,说要给他十个人、十头牛,专门种新粮食。”
陈三的眉头皱了起来。
“黄台吉亲自去了?”
田七点头。
“去了。带了几十个白甲兵,坐着一顶明黄色的轿子。我看得真真切切。”
陈三沉默了片刻,将桦树皮塞进怀里。
“除了这十三处地,还有别的地方吗?”
田七摇了摇头。
“目前就这些。但这一茬收获之后,建奴肯定要扩种。具体怎么扩,扩多少,我还没摸清楚。”
“够了。”
陈三转过身,看着马架子里的三十个死士。
“听好了。督公给咱们的任务,是烧地、杀人、断根。”
“这十三处地,每一处都不能留。”
“但咱们不能一起动手。一起动手动静太大,建奴一围剿,咱们谁都跑不掉。”
陈三走到火堆旁,拿起一根烧焦的木棍,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路线图。
“分三路。我带十个人,去浑河上游这片地。张黑子带十个人,去长白山北麓那三片地。李老四带十个人,去辽河平原那两片地。”
他用木棍在地上画了几条线。
“动手的时间,定在三月初三。那天是建奴祭祖的日子,各个牛录的人都会去祠堂烧香,营地空虚。咱们趁夜里动手,烧地、杀人,然后按照田七画好的路线,撤到浑河下游的三道沟会合。”
陈三扔掉木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三十个人齐声低喝。
“好。从现在起,各自准备。三月初三,动手。”
三月初三,夜。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节。
田七蹲在距离土豆田两百步外的一处土坡后面,身边趴着陈三和另外九个西厂死士。
所有人身上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涂着锅底灰,背上背着一壶猛火油和几捆干草。
“哨兵几个?”陈三压低声音问。
田七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一个在田北头的窝棚里,一个在田南头的栅栏门边上。北头那个好对付,南头那个得小心点,他身边有条狗。”
“狗的事我来。”旁边的张黑子从腰间摸出一块浸了药的肉干,塞进怀里。
陈三看了一眼土豆田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
“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