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255节
“留。留多少?”
袁可立想了想:“留一万。分驻贵阳、永宁、毕节三处,每处三千。剩下的,撤回原籍。”
朱由校没有说话。他看着御案上的舆图,沉默了片刻。
“一万。不够。”
袁可立愣了一下。
朱由校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
“水西、永宁那地方,山高林密,土司众多。一万兵,撒进去,连个泡都冒不出来。留两万。分驻五处,互相呼应。”
他抬起头,看着袁可立。
“粮饷的问题,兵部去跟户部商量。该拨的银子,一文不能少。西南不能再乱了。”
袁可立点头行礼。
“臣遵旨。”
朱由校又转头看向毕自严。
“毕爱卿,西南平叛,户部花了多少银子?”
毕自严翻开手里的账册,快速翻了几页。
“回皇上,天启元年到现在,户部太仓拨银四百三十万两。加上各省自筹的粮饷、就地征调的民夫、战死将士的抚恤,总计不下六百万两。”
朱由校听完,沉默了片刻。
六百万两。
他想起前世读史,奢安之乱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持续了整整十年。一直到崇祯三年,才彻底平定。大明朝在西南砸进去了上千万两银子,死了十几万将士,最后什么都没捞着。
天启十年,安位投降。
和原本的历史轨迹一样,这也是朱由校少数没有改变的历史线。
“六百万两。”朱由校念叨着这个数字,冷笑一声,“够朕在天津卫再建三十艘三宝级战舰了。”
毕自严低着头,不敢接话。
朱由校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水有些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
“西南的事,议得差不多了。现在说说郑芝龙。”
他拿起那份福建邸报,在手里抖了抖。
“澎湖打下来了。下一步,大员。”
温体仁点了点头:“皇上圣明。郑芝龙打下了澎湖,大员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但打大员,光靠郑芝龙一个人不行。朝廷得给他撑腰。”
朱由校看着他:“怎么撑?”
温体仁沉吟片刻,开口了。
“朝廷应该给郑芝龙足够的赏赐,把他稳住。然后,给他一道旨意,允许他在南洋各国收取保护费。”
朱由校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保护费?”
“是。”温体仁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透着一股精明的算计,“荷兰人能收,西班牙人能收,葡萄牙人能收,咱们大明为什么不能收?郑芝龙的舰队,比红毛鬼的炮多、船大,他凭什么不能收?”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郑芝龙收了保护费,朝廷拿大头,他拿小头。这不是海盗,这是官商。朝廷不用出一兵一卒,就能从南洋捞银子。这笔买卖,划算。”
朱由校听着,嘴角慢慢扯出一抹笑意。
“温爱卿,你这主意,不错。”
他转头看向毕自严。
“毕爱卿,户部怎么看?”
毕自严想了想,开口了。
“回皇上,温阁老的主意虽然冒险,但确实可行。南洋各国,每年光是被荷兰人、西班牙人收走的保护费,少说也有几十万两银子。要是换成郑芝龙去收,这些银子就进了朝廷的腰包。”
朱由校听着,点了点头。
“好。郑芝龙的赏赐,按温爱卿说的办。封靖海侯,加太子少保衔,岁禄增加五百石,赐蟒袍一件,玉如意一柄。澎湖税收,三成划给东海提督卫做军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杨嗣昌身上。
“至于保护费的事,杨爱卿,你写个条陈。写详细了,朕看。”
杨嗣昌抱拳:“遵旨。”
“还有一件事。”
四人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四人。
“西南平叛,安位投降。郑芝龙收复澎湖。这两件事,都是好事。但朕想问问你们——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你们看到了什么?”
温体仁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回皇上,我看到了大明的国运上升。西南平了,海疆稳了,内外无忧。”
朱由校摇了摇头。
“不是国运。是银子。”
“西南平叛,朝廷花了六百万两银子。郑芝龙收复澎湖,朝廷没花一两银子。但郑芝龙下一步打大员,朝廷就得花银子了。”
对于数字和钱最敏感的毕自严皱起眉头。
“陛下,镇海侯摧枯拉朽拿下了澎湖,为什么陛下会说下一步打大员会花银子?”
“那热兰遮城,可没有这么好打。”朱由校笑了一声,“不知道诸位爱卿有没有人知道热兰遮城是什么构造?”
众臣面面相觑,纷纷摇头,只有袁可立像是想到了什么。
“回陛下,臣曾经偶然听闻,红毛鬼的城墙不是直的,也不是圆的。它的城墙向外凸出,形成一个个尖角。从空中俯瞰,像是一颗多角的星星。”
“棱堡。”朱由校吐出两个字。
袁可立一愣,随即点头:“陛下圣明。好像就是这么叫的。”
“你们以为,红毛鬼在大员建的那座热兰遮城,是山海关外那种用夯土和青砖垒起来的四方墩台?”
朱由校走到杨嗣昌面前,也不顾君臣形象了,拿着一块炭笔,直接蹲下身子,在光洁的金砖上画了起来。
几笔勾勒,一个类似于五角星的多边形建筑轮廓出现在地面上。
“这就叫棱堡。”
朱由校站直身子,指着地上的图。
“杨卿,你懂兵法。你来看看这城墙的走势。”
杨嗣昌低头,视线顺着那奇怪的星形轮廓走了一圈,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目光从凸出的尖角扫到凹陷的夹角,又从夹角移到城墙的根部。
他蹲下身子,用手指在炭笔的线条上慢慢划过,嘴里念念有词。
“没有死角……”杨嗣昌的声音有些发紧,“不论我军从哪一个方向攻城,都会同时暴露在两到三个凸出部的侧射火力之下。城墙根下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视线盲区。就算冲到城门口,头顶和两侧的箭楼、炮台依然能把你打成筛子。”
他站起身,看着朱由校。
“陛下,这种城防工事,臣从未见过。”
“你没见过,是因为这是西洋人这些年才琢磨出来的新东西。专门用来对付火炮的。”
朱由校接过话头。
“城墙不是直的,全是向外凸出的锐角。墙体用的是三尺厚的红砖,中间夹着夯土,外层还包着从巴达维亚运来的沙袋。咱们的野战加农炮发射的实心铁弹,砸上去最多砸出一个坑,根本轰不塌城墙。”
“在无法对城墙造成致命伤害的情况下,郑芝龙会怎么打这座城?”
毕自严略一沉吟,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已经开始拨动。
“回陛下,围城。切断红毛鬼的海上补给线,困死他们。红毛鬼在大员岛上,粮食、弹药、援军全得靠船运。郑芝龙的舰队比他们强,只要把热兰遮城围住,红毛鬼撑不了多久。”
温体仁沉吟片刻:“陛下,这个法子,虽慢,却稳。”
“稳?”袁可立摇了摇头,“温阁老,打仗不能只算稳。郑芝龙的舰队是咱们最大的海上力量,要是被拖在大员一年,南洋那边怎么办?荷兰人在巴达维亚还有二十多艘战舰,要是趁这个机会来犯,谁来挡?”
“撑多久?”朱由校追问。
毕自严想了想:“臣看过福建来的塘报。红毛鬼在热兰遮城囤积的粮食,够他们吃一年。淡水也不缺,城里有水井。要是他们有意节省,撑一年半也不是不可能。”
“一年半。”朱由校冷笑一声,“郑芝龙要是围城一年半,他那六十多艘战舰、八千水师,就得在大员岛外头漂上整整一年半!”
他转身,目光扫过四名重臣。
“战船常年泡在海水里,船底会被海蛆蛀空,需要定期拉回船坞清理刮底。八千人在海上吃喝拉撒,淡水和粮食全靠从福建运,容易生疫病。更要紧的是——”
朱由校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朕造出那些战舰,给郑芝龙封侯,不是让他带着大明皇家海军去那个破岛外头当看门的!”
“南洋的粮道需要护航,马六甲的香料船需要抢劫,江南的丝绸和瓷器需要军舰押送去换回白银!大明的海军主力被一座棱堡拖死在原地,这一年半少赚的银子,少运回来的粮食,何止千万两?”
杨嗣昌一直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