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281节
两人跪在暖阁中央,身上还穿着那身沾满血污的甲胄。
朱由校坐在御案后,手里端着一碗茶,慢慢地喝着。
“起来吧。赐座。”
小太监搬来锦杌,两人谢恩后,半边身子挨着坐下。
卢象升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刚出鞘的剑。赵大海则有些局促,那只独眼不时瞟向墙上的舆图。
“卢爱卿。”朱由校放下茶碗,“浑河渡口一仗,你打得很漂亮。朕想知道,你是怎么绕过建奴斥候的?”
卢象升抱拳道:“回陛下,臣走的是盐碱沼泽。那片沼泽夏天不能走,会陷人。但春天冻土还没化透,勉强能过。建奴的斥候从来不往那边去,因为在他们看来,那里是死地。”
“死地。”朱由校点了点头,“置之死地而后生。你胆子不小。”
“臣不敢居功。”卢象升说,“这条路线,是西厂的暗探探出来的。没有他们,臣也找不到这条路。”
“西厂的暗探。”朱由校念叨着这几个字,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赵亮,“赵亮,那个暗探叫什么?”
赵亮上前一步,躬着身子:“回皇爷,叫田七。在辽东潜伏了十年。”
“田七。”朱由校点了点头,“朕记得他。他那个儿子,朕已经让内务府接到宫里了。告诉他,他什么时候想回来,朕随时欢迎。”
赵亮重重叩首:“臣代田七,叩谢陛下天恩!”
朱由校摆了摆手,又看向卢象升。
“卢爱卿,你觉得,建奴接下来会怎么做?”
卢象升沉吟片刻,开口了。
“回陛下,臣以为,黄台吉短期内不敢再南侵。蓟州、浑河、柳条沟三仗,他折损了两万多精锐。八旗总共才多少兵?两万多人,够他疼好几年的。而且,他的皇庄被烧,粮仓被毁,粮食缺口极大。今年冬天,建奴的日子不会好过。”
“但黄台吉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一定会想办法补上这个缺口。要么西征蒙古,抢林丹汗留下的地盘;要么东征朝鲜,逼朝鲜国王纳粮;要么——继续打大明的主意,但不会正面硬碰,而是骚扰边关,抢一把就跑。”
朱由校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黄台吉不会坐以待毙。所以朕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赵大海。”
“末将在。”
“你的关宁铁骑,从现在起,每个月出关一次。不要深入,就在建奴的边境上晃悠。看到皇庄就烧,看到粮仓就毁,看到包衣庄头就杀。朕不要你打大仗,朕只要你让建奴不得安生。”
赵大海抱拳:“末将遵命!”
“卢爱卿。”
“臣在。”
“你的天雄军,继续扩编。蓟州、浑河、柳条沟三仗打下来,天雄军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朕要你在一年之内,把天雄军扩编到三万人。火枪、火炮、骑兵,一样都不能少。”
卢象升抱拳:“臣遵旨!”
朱由校转过身,看着两人。
“你们是朕的左膀右臂。朕把大明的刀,交到你们手里。朕只有一个要求——不要让朕失望。”
卢象升和赵大海同时跪倒在地。
“臣,万死不辞!”
两人退出暖阁后,朱由校独自坐在御案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
“王体乾。”
“奴婢在。”王体乾从角落里上前。
“豪格和岳托的人头,装匣了吗?”
“回皇爷,装好了。用石灰腌了,装在楠木匣子里。”
“好。”朱由校点了点头,“派人送去盛京。告诉黄台吉,这是朕送给他的第二份大礼。”
王体乾躬着身子:“奴婢遵旨。”
朱由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黄台吉收到那两颗人头时的表情。
愤怒?绝望?还是崩溃?
不管是哪种,都无所谓。
因为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黄台吉还有一口气,建奴还有一兵一卒,大明的辽东就还没有彻底收复。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有的是耐心。
有的是刀。
五月初五,盛京,崇政殿。
黄台吉坐在虎皮椅上,面前摆着两个楠木匣子。
匣子是用上好的楠木做的,外面刷着黑漆,雕着金线,看着很精致。
但他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打开。”
范文程跪在殿中央,浑身发抖,不敢动弹。
“本汗说,打开。”
范文程咽了口唾沫,爬上前,颤抖着手,打开第一个木匣。
豪格的人头。
石灰的气味刺鼻,人头的脸色惨白,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盯着前方。
黄台吉看着那颗人头,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的手紧紧抓着虎皮椅的扶手,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豪格。
他的长子。
正黄旗的旗主。
他最疼爱的儿子。
现在,他的脑袋装在一个木匣里,摆在他的面前。
范文程打开第二个木匣。
岳托的人头。
黄台吉的呼吸猛地一滞。
岳托。
他的侄子。
镶红旗的旗主。
代善最器重的儿子。
现在,他的脑袋也装在一个木匣里,摆在他的面前。
崇政殿内,安静得只剩下黄台吉粗重的喘息声。
代善老泪纵横,看着岳托的人头,泣不成声。
莽古尔泰跪在另一边,嘴唇紧抿,脸色铁青。
多尔衮站在角落里,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还有别的吗?”黄台吉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范文程从木匣底部摸出一封信。
信封是用上好的宣纸做的,上面写着“黄台吉亲启”五个字。
字迹刚劲有力,力透纸背。
范文程将信递给黄台吉,双手颤抖得厉害。
黄台吉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只有几行字——
“黄台吉,朕说过,你的人头,朕先寄存在你脖子上。你最好把它洗干净,等着。朕迟早会来取的。”
“今天,朕先把你的两个儿子送来。你收好。”
“不用谢。”
“大明天子,朱由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