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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亡者归来 第397节

  盛京城内的喊杀声渐渐平息,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气被呼啸的北风吹散了些许。

  崇政殿偏殿,原本是黄台吉用来召见亲信议事的地方,此刻门窗大敞。

  地上的血迹已经被天雄军的士兵用水冲刷过,但青砖缝隙里依然残留着暗红色的印记。

  大殿正中央架起了一口巨大的铜炭盆,无烟的银丝炭烧得正旺。

  朱由校脱去了那身沉重的暗金色山文甲,换上了一件常服。

  他坐在上首的木椅上,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盆里的炭火。

  火星子不时地蹦出,在半空中迅速熄灭。

  卢象升、赵大海、祖大寿三人,分列左右,腰背挺得笔直。

  “建奴的主力垮了,黄台吉的脑袋也砍了。但辽东的账,还没算完。”

  朱由校扔下烧火棍,拍了拍手上的炭灰,抬眼看向站在右侧的祖大寿。

  “祖大寿。”

  “臣在。”祖大寿上前一步,单膝点地。甲片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你带着八千关宁铁骑,加上一万天雄军,留在盛京。”朱由校的声音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赵大海挂帅,你做副将。”

  祖大寿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来。

  按照历朝历代的规矩,主帅御驾亲征大获全胜,必定是要裹挟大军班师回朝,甚至要将所有在外领兵的将领带回京师,以防将骄兵叛。

  辽东苦寒,建奴主力虽灭,但长白山深处、黑龙江两岸的原始老林子里,依然藏着数不清的女真野人和逃散的残兵。

  把一万八千名装备精良的大明正规军,连同他这个在辽东盘根错节二十年的旧军阀留在关外,这绝对不符合文官集团所谓的“防微杜渐”之道。

  “皇上……”卢象升眉头微动,刚想开口,却被朱由校抬手打断。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朱由校看向卢象升,“穷寇莫追,见好就收,那是文人的酸腐道理。建州女真是一群狼,你今天打断了它的脊梁,如果不顺手把它的牙齿拔光、爪子剁碎,等过上十年二十年,他们在老林子里舔好了伤口,还会重新窜出来咬人。”

  朱由校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祖大寿身上。

  “辽东的地,得用辽东人的刀去翻。关宁铁骑熟悉这白山黑水,赵大海懂朕的规矩,天雄军手里有火枪。你家合在一处,给朕把长白山翻个底朝天。”

  “凡是女真部落,无论老幼,男丁斩首,女眷充入苦役营开荒。谁敢藏匿建奴余孽,连坐。”

  祖大寿低下头,双手重重地抱拳,毫不掩饰脸上的狂喜。

  皇上这是把荡平辽东的泼天大功,连同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直接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臣,万死不辞!若三年内辽东尚有建奴余孽作乱,臣提头来见!”

  “起来吧。”朱由校端起旁边的茶碗,撇了撇浮沫,“朕带剩下的白杆兵、陕西老营和两万天雄军,明日班师。京城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朕去收拾。”

  话音未落。

  偏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重且杂乱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没有天雄军军靴踏地的规整,反而透着一股子粗粝与急躁。

  “让开让开!额有大喜事要报给皇上!”

  李鸿基那辨识度极高的破锣嗓子,在殿外肆无忌惮地响起。

  几名负责警戒的大汉将军试图阻拦,却被他那粗壮的胳膊硬生生挤开。

  卢象升面色一沉。

  这陕西老营的家伙,仗着在战场上杀敌勇猛,规矩是一点都没学进去。

  “让他进来。”朱由校放下茶碗。

  “砰!”殿门被猛地推开。

  李鸿基大步跨过门槛。

  他身上的罩甲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全是暗红色的干涸血迹和泥浆。

  他的左脸颊上添了一道新伤,还在往外渗着血珠,但他却咧着嘴,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

  跟在李鸿基身后的,是刘宗民和几十名老营的精锐士卒。

  他们手里没有拿刀枪,而是像拖死狗一样,拖拽着十几个人走了进来。

  那些被拖进来的人,大多穿着名贵的绸缎和皮草,但此刻已经在雪地里滚得破烂不堪。

  “皇上!”李鸿基走到御阶下方,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震得偏殿的房梁都隐隐作响。

  “额带着弟兄们在城北三十里外的老鸦沟设伏,本想堵几个逃跑的建奴大官。结果误打误撞,逮住了一窝肥羊!”

  李鸿基站起身,转身走到那一堆被反绑双手、按在青砖上的俘虏面前,抬起一脚,重重地踹在其中一个穿着紫貂皮大衣的老者身上。

  “这帮孙子,眼看着黄台吉兵败,居然带着几十辆大车,装满了黄金、东珠和会票,企图往漠北的草原上跑。”

  老者被踹得发出一声惨叫,在地上翻滚了半圈,露出了那张保养得宜却又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朱由校的目光落在那老者的脸上,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范永斗。”

  大明朝的皇帝,准确地叫出了这个晋商八大家之首的名字。

  范永斗浑身一震。

  他挣扎着抬起头,迎上朱由校的目光,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打着战。

  不仅是范永斗。

  在范永斗旁边,还有一个被扯掉帽子的中年商人。

  那商人的两边脸颊上,只有两个丑陋的肉疤——他的耳朵,是在当年的太原城外,被陈四用刀子割下来的。

  王登库。

  除了这几个操纵大明边境走私的商业巨头,在俘虏的末尾,还跪着一个穿着建奴文官服饰的汉人。

  他把头磕在地砖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那是谁?”朱由校下巴微抬,指向那个穿着建奴官服的人。

  李鸿基走过去,一把揪住那人的头发,强行将他的脸扯了起来。

  “皇上,这孙子会说汉话,一被逮住就嚷嚷着要戴罪立功。说自己是什么大清国的大学士,叫宁完我。额寻思着是个汉奸,就一并捆来见您了。”

  晋商八大家残余,加上建奴的汉臣文胆。

  这可谓是一场政治与经济上的大丰收。

  在传统的戏码里,商贾落网,面对天威,本该是痛哭流涕,磕头如捣蒜,甚至愿意倾尽家财换取苟活。

  但范永斗没有磕头。

  他甚至没有去看李鸿基那只随时可能再次踹下的军靴。

  范永斗太清楚自己干了什么。

  在太原城外,八大家用真金白银喂饱了地方守军,聚拢上万叛军,公然围攻代天巡狩的钦差孙传庭,企图将那五千净军全部抹杀在冰天雪地里。

  这是什么罪?

  谋逆。

  造反。

  十恶不赦。

  大明朝立国两百余年,文官贪墨或许还能留个全尸,商贾若是碰了兵权,甚至敢直接对朝廷的军队举刀。

  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诛九族,刨祖坟。

  这是封建皇权绝对不可触碰的逆鳞。

  几百万两银子买不来这条命,几千万两也买不来。

  大明皇帝在京城设立皇家银号,一刀切断了他们的金融命脉,在太原把他们的老巢连根拔起,这已经是彻底的不死不休。

  既然必死无疑,何必再做那种摇尾乞怜的丑态。

  范永斗吐出一口混着雪水和泥沙的血沫。

  他用手肘支撑着地面,缓缓抬起头,迎上朱由校那没有半分温度的目光。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畏缩,反而因为绝望和仇恨,扭曲出一种异样的狰狞。

  “哈哈哈……哈哈哈哈!”

  范永斗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嘶哑干涩,像夜枭的啼鸣,在空旷的偏殿内回荡。

  “朱由校!你以为你赢了?!”

  范永斗直呼皇帝名讳,脖颈上的青筋条条凸起。

  卢象升双目一寒,腰间长刀瞬间出鞘半寸,刀刃摩擦刀鞘发出一声锐鸣。

  朱由校抬起左手,制止了卢象升的动作。

  他靠在木椅的靠背上,眼神犹如看着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朕赢没赢,你看不见。但你范家九族的脑袋,今夜就会挂在盛京的城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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