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07节
“平身。”
朱由校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去翻看桌上堆积的奏折,而是直接投向了站在最前面的温体仁。
“朕不在京城的这一个月,京畿乱不乱?”
温体仁上前一步,从宽大的袍袖中抽出了一本蓝皮封面的厚重档册。
他双手捧着档册,举过头顶。
“回皇上。大军出关,京师内部暗流涌动。有江南残余士绅与地下钱庄余孽暗中串联,妄图借前线风雪之机,煽动生员闹事,更有人私下拟定了所谓的‘新朝内阁名单’,企图复刻土木堡之变,迎立太后垂帘,颠覆朝廷新政。”
温体仁没有丝毫的添油加醋,只是在陈述事实。
魏忠贤走下台阶,接过那本蓝皮档册,转身呈递到御案上。
朱由校翻开册子。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暖阁中格外清晰。
册子上,一行行朱批小楷触目惊心。
“江南前侍郎等十四人,于宣武门内私宅密谋煽动民变、颠覆内阁。臣命西厂缇骑破门,就地正法。十四人皆斩于地窖,家属流放,查抄资产折银四十五万两。”
“宣武门外地下钱庄余孽,暗中囤积居奇、图谋趁乱冲击皇家银号。臣已下令杀无赦,查封地窖,抄没现银及地契折合一百二十万两。”
“国子监内,串联生员一百余人,妖言惑众、妄议军机。臣命东厂番子将其悉数投入诏狱受刑,查其背后指使。”
朱由校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四百多条人命。
没有经过刑部的三审定谳,没有大理寺的复核。
全是由温体仁下令,特务机构直接破门而入,就地抹杀的。
这种极端的特务行为,放在大明朝任何一个时期,都足以让这位首辅背上千古骂名,甚至被群臣弹劾至死。
毕自严站在一旁,微微低着头。
他知道温体仁在这一个月里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也知道这种越权的杀戮,稍有不慎,就会引来皇帝的猜忌与清算。
“啪。”
朱由校合上了那本蓝皮档册,随手扔在了御案上。
他抬起头,看着温体仁。
“温爱卿。”
温体仁深吸了一口气,双膝一弯,跪在了金砖上。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邀功。
“臣擅自调动西厂,未请驾帖,大肆株连。臣有罪,请皇上责罚。”
朱由校盯着跪在下方的首辅,良久。
“你何罪之有?”
朱由校的声音突然拔高,在暖阁内回荡。
“朕把五万大军带出了关,把大明的国库和粮仓全交在了你们的手里。如果前线在打仗,后方却乱了营,这仗还怎么打?!”
“这群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蛀虫,看到朕带兵出关,就以为天赐良机。他们想要复刻土木堡?他们是觉得大明的刀不利了,还是觉得朕的脾气太好了?!”
朱由校猛地站起身,绕过御案。
“温体仁,你做得很好。”
朱由校走到温体仁面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大明朝,不需要那些只会之乎者也、在朝堂上打嘴仗的糊涂虫。需要的就是你这种国难当头,敢拔刀杀人的宰相!”
“若是你这一个月在京城里首鼠两端,任由那些生员和商贾去冲击皇家银号,去煽动百姓。等朕回来,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温体仁顺着朱由校的力道站起身,后背已经是一片冰凉。
他赌赢了。
皇帝不仅没有猜忌他的越权,反而肯定了他的铁腕维稳。
而且,皇上刚才话语中,特意提到了宰相二字。
这两个字,在大明可不是随便说的。
这意味着,在未来的大明朝堂上,皇帝彻底赋予了他凌驾于传统文官体系之上的绝对相权。
朱由校转过身,看向毕自严和袁可立。
“乱世当用重典。建奴虽然灭了,但大明内部的沉疴顽疾,才刚刚开始清理。”
朱由校的手指在桌案上的堪舆图上敲击。
“经此一役。满朝文武都该看明白了一个道理。大明的天下,不是靠孔孟之道守住的,是靠西山兵工厂的火炮,是靠天雄军的燧发枪,是靠皇家内务府的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文臣主政,武将低头的旧规矩,从今天起,该废除了。”
朱由校的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几位重臣。
“兵部、户部、工部。以后所有的政令,都要围绕大明的军工和武备来转。那些整天在都察院和翰林院里写酸文的言官,谁敢再对军队的调度和粮饷说三道四,立刻罢官免职!”
大明帝国的最高权力中枢,在这一场私下的召对中,完成了转向。
一切为了工业,一切为了军队。
重臣们齐齐躬身领命。
“好了。政务的事,明日朝会再议。”
朱由校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夜幕已经降临。
“将士们在雪地里替大明拼了命,今晚,是他们的庆功宴。”
朱由校拿起搭在衣架上的玄色大氅,披在肩上。
“诸位爱卿,随朕去西山大营。去看看咱们大明的铁血儿郎。”
西山,京师大营。
漫天的繁星被地上的火光映照得黯淡无光。
方圆数里的大营内,燃起了几百堆巨大的篝火。
西北风卷着火焰,在寒冬的夜空下猎猎作响,将粗大的木柴烧得劈啪爆裂。
这里没有文人士大夫那种精致的宴席,没有按照品级排定的丝绒软垫,更没有编钟丝竹的靡靡雅乐。
这里有的,是最纯粹的军中狂欢。
整扇的猪、羊被粗大的铁架子串着,没有切块,直接架在篝火上。
木炭高温炙烤下,皮肉表面的水分被迅速蒸干,油脂从肥厚的肉层中渗透出来,顺着肌理滑落,滴在通红的火炭上,激起一阵阵“滋滋”的声响和刺鼻的白烟。
哪怕是在这滴水成冰的寒冬腊月,伙夫们依然光着膀子,围在几百个火堆旁,热得满头大汗,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流淌,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色泽。
他们手里拿着特制的大刷子,将成块的粗盐、捣碎的野蒜和辛香料,毫不吝啬地刷在烤肉上。
浓郁的肉香、油脂的焦糊味弥漫在刺骨的冷风中,瞬间勾起人最原始的食欲。
成百上千坛西山酒坊专门为军队酿造的高度烈酒,被一坛坛拍开了泥封。
没有经过繁复过滤的粗酿白酒,带着一股子辛辣刺鼻的气味,酒香四溢。
吸一口气,都觉得冷风在嗓子眼里烧起了一把火。
蓝甲的天雄军、红甲的陕西老营士卒、皮甲的川蜀白杆兵,没有按建制列队,也没有讲究什么军阶高低。
他们三五成群地围在篝火旁,手里端着粗瓷大海碗,或者干脆用缺了口的铁水壶盛酒。
用随身的短刀割下大块半生不熟的烤肉,大口咀嚼,大碗喝酒。
那些在辽西的冰天雪地里冻得满是裂口的粗糙手指,那些在战壕里被硝烟和泥土熏黑的面庞,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绽放出了最真实的笑容。
这群在几个时辰前还保持着绝对纪律的士兵,此刻彻底释放了作为人的本能情绪。
“来!干了这碗!为了死在辽东的弟兄们!”
一名天雄军的百户端起酒碗,站起身。
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右手却稳稳地端着大碗,将大半碗烈酒倾倒在面前被冻得坚硬的黄土上。
剩下的半碗,他仰起脖子,喉结一滚,一饮而尽。
“干!”
周围的士兵们纷纷举碗应和。
辛辣的酒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混着脖子上的泥灰,却没有人去擦拭。
在这片喧嚣与狂欢的海洋中,大营正中央的点将台前,摆放着几张宽大的长条木案。
朱由校没有摆皇帝的架子,也没有让内务府搬来雕龙画凤的御座,而是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的一条宽板凳上。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冷硬的面庞,给他平添了几分悍勇之气。
在他的左侧,是卢象升、秦良玉、李鸿基、九边总兵等此次出征的关键武将。
在右侧,则是温体仁、毕自严、袁可立等随行的内阁重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