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38节
鸿胪寺官员接唱:“第三甲,第三百名——”
八名大汉将军齐声暴喝:“第三甲第三百名——常州,陆秉长!”
陆秉长的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砸在金砖上。
汗珠顺着鼻尖砸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这是赐同进士出身。
科举的最后一名,孙山的位置。
“臣……陆秉长……叩谢天恩!”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唱名结束。
四百一十二名新科进士与恩科官员,全部跪在御道两侧。
按照大明朝的规矩,传胪大典之后,便该是由吏部宣读授官的旨意。
第一甲的三人,毫无悬念地将进入翰林院,授修撰、编修之职,从此踏上“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的康庄大道。
这是两百年来,所有士大夫的升迁铁律。
礼部尚书孙承宗退回队列,吏部侍郎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卷已经盖好印信的堪合。
他展开堪合,清了清嗓子。
“吏部奉旨,授官——”
广场上的四百多人屏住呼吸。
顾炎武、黄宗羲、方以智三人跪在最前方,腰背挺直。
“状元顾炎武!”吏部侍郎的声音在大殿前响起。
顾炎武微微抬头。
“授,兵部职方司主事,正七品。”
这句话一出,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
文官队列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温体仁的眼皮猛地一跳,孙承宗更是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职方司主事?不是翰林院修撰?
状元不进翰林院,直接塞进六部当一个管军事情报的实权主事?皇上这是直接砍断了翰林院垄断内阁的阶梯!
吏部侍郎没有理会百官的震惊,继续宣读,声音在微风中竟然有些发颤。
“着顾炎武,即日起,入兵部,在兵部尚书袁可立麾下行走观政!”
又是一记重锤!
不进翰林院清修,直接跟在兵部尚书、大明顶级实权派袁可立的身边当学徒?
顾炎武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他没有惊愕,双手举过头顶:“臣,顾炎武,领旨。”
“榜眼黄宗羲!”
“授,都察院经历,正七品。”
“着黄宗羲,入内阁,在首辅温体仁麾下行走观政!”
皇上把这个在考卷上写出“雷厉风行、重塑基层”的狠角色,直接塞到了温体仁的手底下。
这是要让黄宗羲学他的手腕,学他怎么操控整个文官系统的生杀大权!
黄宗羲重重磕头:“臣,领旨。”
“探花方以智!”
“授,户部清吏司主事,正七品。入户部,在户部尚书毕自严麾下行走观政!”
毕自严捋了一下胡须。
方以智的卷子他看了,是个主张“开通商道,倾销天下”的商业奇才。
皇上这是让他跟着自己算大明的账,准备接管大明未来的钱袋子和远洋商路!
第一甲的三人,全数避开翰林院,直接空降到三位当朝最核心的权臣手底下当副手。
翰林院那个只会修史、讲经、空谈心性的清水衙门,被皇帝彻底无视了。
未来的宰执,必须是从兵部、户部、内阁的实务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实干家。
四百名新科进士跪在地上,听着这颠覆认知的任命,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授官的旨意还在继续。
恩科的工匠和账房们,被批量塞进了工部、西山兵工厂和皇家银号。
二甲的进士们,多被下放至地方,充任新设的矿务局协办、或者直接补了各县的知县,负责推行丈量田亩和税制改革。
最后,吏部侍郎念出了榜尾的名字。
“三甲同进士出身,陆秉长。”
陆秉长趴在地上,双手攥紧了衣角。
“授,正九品文书吏。”
“即刻发往西山皇家兵工厂,在重工业总局副总办徐长寿麾下听用,核对物料名册。”
陆秉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一记重锤砸中了后脑勺。
去西山兵工厂?
去给一群打铁的匠人记账?
在徐长寿那个老秀才出身的工头手底下当差?
他苦读三十年四书五经,换来的同进士出身,竟然是去那等煤烟蔽日、粗鄙不堪的作坊里当一个不入流的文书!
这比褫夺他的功名,还要让他感到绝望。
“臣……”陆秉长的声音像是从破碎的风箱里挤出来,“领旨……”
传胪大典结束。
午门外的广场渐渐空旷。
吏部的书办拿着几百份堪合,在广场边缘开始分发。
陆秉长机械地站起身,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走到书办面前,递上自己的户籍证明。
书办连眼皮都没抬,从一沓厚厚的文书里抽出一张盖着工部与西山大印的堪合,随手塞进陆秉长怀里。
“拿着。明日卯时,西直门外西山总局点卯。迟了,军法从事。”
陆秉长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页。
上面没有写他引以为傲的“同进士出身”,只写着四个冰冷的字:“抄写文书”。
第291章 这是大明的未来
京城西直门外,永定河畔。
一辆没有任何顶篷的拉煤骡车在黄土垫就的官道上停稳。
陆秉长提着一个装着吏部堪合的旧木箱,踩着车辕迈下地。
双脚刚一接触地面,一阵沉闷的震颤顺着冻土直击脚底板,震得他膝盖发麻。
前方两里外,是连绵数十里的红砖高墙。
几十根粗大的烟囱如同倒插在平原上的巨型长矛,正肆无忌惮地向着初夏的苍穹喷吐着浓黑的烟柱。
水力锻锤砸击钢锭的轰鸣声,犹如不知疲倦的滚雷,一阵接着一阵,压过了风声。
陆秉长喉头发痒,空气中弥漫的浓烈煤焦味和刺鼻的硫磺味直往鼻腔里钻。
他抬起袖口捂住口鼻,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眼角渗出几滴浊泪。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青布圆领衫。
这是昨日领到的官服。
他收敛心神,双手捧着木箱,向着那座吞吐着黑烟的庞然大物走去。
西山皇家兵工厂总办衙署,并没有设在什么雕梁画栋的楼阁里,而是一座紧挨着高炉区、用红砖砌成的两层平顶小楼。
窗户极大,嵌着透明的玻璃,以便让自然光最大程度地照亮屋内的图纸。
陆秉长在门外递交了堪合,由一名穿着短打的卫兵领着,踏上了二楼的木楼梯。
推开房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墨汁味味。
宽大的长条桌案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图纸、木制模型,以及十几把打磨得锃亮的黄铜卡尺。
一名穿着正三品绯色官服的官员正背对着房门,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正仔细端详着桌上一块断面粗糙的生铁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