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81节
五艘福船顺利穿过了郑芝龙在外海布下的庞大舰队封锁网。
那片海域上漂浮着不少破碎的西方战舰残骸,昭示着一个月前那场海战的惨烈。
在进入巴达维亚南部海域前,他们降下了惹眼的主帆,改用人力摇橹。
借着夜色的掩护和沿岸复杂暗礁群的阻挡,他们悄无声息地贴近了爪哇岛那片被绿色植被完全覆盖的南部海岸线。
爪哇岛南部海岸,没有宽阔优良的深水港口,只有连绵不绝、仿佛没有尽头的红树林。
粗大的气根像是一只只扭曲的巨爪,死死地扎进黑褐色的烂泥里。
海水在这里失去了原本的蔚蓝,变成了浑浊的红褐色泥浆,散发着植物腐烂和淤泥发酵的刺鼻恶臭。
船只无法靠岸,一旦搁浅在泥滩上便再也无法动弹。他们只能停泊在距离红树林半里之外的浅水区。
“下水。搬货。”
卢剑星低声下达命令。
一百名厂卫褪去了外层的长衣,只穿着短裤。他们咬着牙,相继跳入齐腰深、温热且浑浊的海水中。
他们两人或四人一组,用粗麻绳穿过木箱的把手,将装满白银和火器的沉重木箱扛在肩上。木箱外面裹着厚厚的防潮油布,极度沉重。
卢剑星走在最前面。他手里的腰刀不断劈砍着挡路的带刺藤蔓和低垂的树枝。红树林的根系在水下错综复杂,如同一个个隐藏的陷阱。每走一步,双脚都会深深陷进淤泥里,拔出来时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淤泥发出令人烦躁的声响。
靳一川紧跟在后,他的双刀已经拔出。水面上偶尔划过不知名水蛇的波纹,他必须时刻防备着水下随时可能窜出的毒虫和鳄鱼。
闷热。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将人塞进沸水锅里熬煮的闷热。红树林里没有一丝风能穿透这片密不透风的绿色屏障。
汗水刚刚涌出毛孔,就混着空气中饱和的水汽,黏糊糊地糊在皮肤上。海水盐分的刺激让被藤蔓划破的伤口钻心地疼。
队伍艰难地在泥沼中跋涉了两个时辰,当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时,他们终于踏上了稍显坚硬的土地。
这里已经是原始丛林的边缘。
参天的巨木遮天蔽日,树冠犹如巨大的华盖。
阳光只能通过树叶的缝隙,在铺满厚厚落叶的地上投下指甲盖大小的光斑。
丛林深处,传来不知名鸟类凄厉的鸣叫和野兽爬过落叶的细碎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殖质发酵的味道。
一百多口装满白银和火器的木箱被堆放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厂卫们彻底脱力,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有人从大腿上拔下吸饱了鲜血、胀得犹如指头粗的旱蚂蟥,用力扔在地上踩成肉泥。
卢剑星靠在一棵树干上,看着眼前这堵仿佛没有尽头的绿色高墙。地图上标注的马打蓝国都城,距离这处海岸线还有几百里的雨林路程。而在到达那里之前,他们必须先找到愿意与他们交易的土著部落。
“原地休整半个时辰。把火器上的油布拆开检查受潮情况。把太医院配的防瘴气药饼分发下去,每人含一片在嘴里。”
卢剑星下达完指令,转头寻找丁修的身影。
丁修没有坐在地上休息。
他站在一棵巨大的菩提树下,那把五尺长的苗刀倒插在泥土里。
他伸手粗暴地撕下了身上那件已经湿透的破道袍,露出精悍的肌肉。
他的胸膛、后背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纵横交错的伤疤,那是一个个生死搏杀留下的功勋。
他仰起头,闭上眼睛,鼻子抽动了两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地方,骚气重,血腥味也重。我喜欢。”
丁修拔出苗刀,将刀刃上的泥土在粗糙的树皮上蹭干净。
靳一川走上前,皱着眉头看着他,语气不善:“你发什么神经?这里距离土著的王城还有几百里,到处都是毒虫猛兽。我们连土著的影子都没摸到。”
丁修没有理会靳一川的警告。他将苗刀重新扛在右肩上,转过身,看着那些瘫坐在地上的厂卫。
“师弟。你们这些当官的,带着一百号人,推着一堆沉甸甸的铁疙瘩和银子,在这林子里走得比没吃饱的蜗牛还慢。”
丁修指了指前方深不见底、光线幽暗的丛林。
“这林子里,藏着不知多少双眼睛。咱们刚一靠岸,那种被人盯着后脖颈的感觉就没断过。你们这阵仗,这么大的目标,还没走到人家的王城,就得被那些土著猴子在半道上用涂了毒的吹箭射成刺猬。”
沈炼走过来,目光深沉地看着丁修,沉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先走一步。”
丁修咧开嘴,露出一个在昏暗丛林中显得有些惨白且癫狂的笑容。
“这林子的味道,跟我当年在辽东杀人的时候很像。到处都是埋伏,到处都是陷阱。”丁修颠了颠肩膀上的刀,“我去前面,替我亲爱的师弟,探探路,清清障。顺便去看看,这林子里的土著刀有多快。”
丁修没有等沈炼和卢剑星的回应。
他也没有去多看一眼堆在空地上的那十万两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白银。
他转过身,身形微微一晃。
草鞋踩在堆满落叶的腐殖土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个扛着五尺长刀的消瘦背影,便犹如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融入了错综复杂的藤蔓与浓重的绿色阴影之中。
仿佛丛林本身张开了巨口,将他无声无息地吞噬。
靳一川握着刀柄,看着丁修消失的方向,半晌没有说话。
第307章 得加钱
丁修的背影融进那堵绿色的高墙,再也看不见分毫。
腐殖土被草鞋踩踏出几个浅坑,很快又被渗出的浑水填平。
卢剑星收回视线。
他没有去管丁修的去向。
“都站起来。”
“天黑之前,营地必须扎好。”
“沈炼,你带三十个弟兄,去砍树。专挑手臂粗的硬木。这地方的地气太潮,不能直接睡地上。砍回来的木头,沿圈打桩,铺成离地三尺的高台。木箱全搬上去。”
沈炼点了点头,转身点了三十个名。
三十名出身闽粤沿海的汉子从地上爬起,抽出开山短斧,向空地外围散去。
“老三。”卢剑星看向靳一川。
“大哥吩咐。”
“你带二十人,围着这空地挖一圈壕沟。不用太深,及膝就行。把挖出来的泥土堆在内侧,拍实了做胸墙。壕沟里撒上带来的生石灰和雄黄粉。”卢剑星看了一眼四周粗大的藤蔓,“再找些带刺的荆棘,绊马索一样拉在壕沟外面三十步的地方。”
靳一川没有多话,点了人手,抄起工兵铲开始掘土。
卢剑星转过身,看着剩下的人。
“剩下的,把油布全拆开一层。检查火药和鸟铳有没有返潮。这林子里水汽太大,火药若是结了块,咱们手里拿的就是一堆烧火棍。”
营地里迅速运转起来。
短斧劈砍硬木的声音在林间回荡,这声音在空旷的雨林里传得很远,惊起了一群羽毛斑斓的飞鸟。
沈炼砍下一截树干,刀刃上传来的反震力让他的虎口微微发麻。
这南洋的树木长年受日照和水汽滋养,木质紧密坚硬,刀劈下去只留下一道浅痕。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汗水流进脸上被灌木划破的伤口,带来一阵灼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大腿,三条指头粗细的旱蚂蟥正吸附在皮肉上,身体已经胀成了暗红色。
沈炼没有用手去拔,而是从后腰摸出一个竹筒,倒出一点盐末,按在蚂蟥的吸盘处。
几息之后,蚂蟥剧烈扭动,蜷缩着从皮肉上掉落。
伤口处流出殷红的血水,混着汗水顺着小腿滑下。
他用脚踩烂了地上的蚂蟥,继续挥刀砍树。
两个时辰后,一座简易却坚固的高脚营地在空地中央成型。
木桩深深砸入腐殖土中,上方铺就了砍平的树干。
装满火器的上百个木箱被整齐地码放在高台上,最外层重新盖上了厚重的桐油帆布,用麻绳牢牢绑死。
外围,一圈浅沟环绕,撒满刺鼻的生石灰。荆棘藤蔓在三十步外拉起了第一道警戒线。
南洋的日落没有中原那般悠长的黄昏,太阳一旦没入树冠,黑暗就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瞬间罩了下来。
气温并没有因为日落而降低,空气中饱和的水汽凝结成粘稠的雾,闷热感更加强烈。
“点火。”卢剑星下达指令。
五堆篝火在高台四周燃起。
木柴是沈炼特意挑选的几种带有浓烈气味的灌木,燃烧时冒出滚滚白烟,刺鼻的草木油脂气味弥漫开来。
火光驱散了营地周遭的黑暗,也把那些毒蚊和飞蛾挡在了烟幕之外。
“留二十个弟兄暗哨。每两人一组,分十个方位,潜伏在壕沟外面的树上。两个时辰一换。听到任何动静,不许出声,拉动绊索传讯。”卢剑星按着刀柄,站在高台上巡视。
暗哨领命,如狸猫般窜入黑暗中,攀上粗大的树干,将身形隐没在枝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