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93节
“顾大人,船已备齐。季风正顺,出了珠江口,顺着洋流向南,七日便能抵达巴达维亚海域。”
郑芝豹指着海图上的一条虚线。
“侯爷的主力舰队在巴达维亚正北面封锁港口,吸引了红毛鬼全部的视线。咱们这支船队,绕开马六甲,从苏门答腊岛和爪哇岛之间的巽他海峡穿过去,直接插到巴达维亚的西南海岸。”
“那里是一片红树林烂泥滩,水浅,红毛鬼的夹板船开不进去,所以没有设防。咱们的沙船底平,正适合在那里抢滩。”
顾炎武看着海图,目光沉静。
“一切劳烦郑统领。到了地方,水师的活儿就结了。剩下的,交给我和戚将军。”
“起锚!”郑芝豹转身大吼。
号角长鸣。
六十艘大船升起硬帆,遮蔽了江面上的星光,浩浩荡荡地向着幽暗莫测的南海驶去。
同一时刻。
广州城内,一处偏僻的深宅大院。
这宅子原是某个倒卖香料破产的商贾抵押给皇家银号的死当,因为地处偏巷,常年不见阳光,院墙生满了厚厚的青苔。
十几天前,这处宅子被钦差行辕包下,作为东厂理刑百户赵靖忠“养病”的静室。
夜风吹过天井,几片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正屋的窗棂紧闭,厚重的窗帘将内里的光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屋内。
赵靖忠当然没有躺在病榻上。
他穿着一件暗紫色的丝绸常服,端坐在红木太师椅上。
脸色虽然苍白,但气息平稳,根本没有半分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的病态。
他盯着跳动的烛火,右手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上的白玉扳指。
端门外,皇上那看死人一样的眼神,像梦魇一样日夜缠绕着他。
他害怕了。
他以水土不服为借口,躲在这深宅大院里,甚至推脱了前往南洋探查情报的圣旨。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露面,不沾染任何差事,就找不到错处。
只要熬过了这阵风头,凭着干爹魏忠贤在内廷的情分,总能留下一条命。
但他失算了。
顾炎武那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竟然直接让卢剑星三兄弟带着火器去了南洋!
那三个煞星走了。
看似解开了套在赵靖忠脖子上的绞索,但赵靖忠在官场倾轧里练就的嗅觉,让他闻到了一股更加浓烈的死亡气息。
那三兄弟若是死在南洋,他脱不了干系,因为他们是皇上钦点给他的副手;若是那三兄弟立了奇功活着回来,他这个躲在后方装病的东厂百户,在皇上面前就更是成了一个笑话。
干爹无数次对他说过,皇爷不养废物。
“这大明,容不下我了。”
赵靖忠想起了自己在江南查抄商贾时,暗中截留下来的那些地契和银票。
足足有四十万两!
那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退路。
但这些钱,在大明境内的任何一家皇家银号都无法兑换。
只要他敢露面,西厂和锦衣卫的暗探就会像附骨之疽一样跟上来。
他的活路,在哪?
“呼——”
一阵夜风突然撞开了正屋虚掩的门缝,吹得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晃,险些熄灭。
赵靖忠的身体猛地绷直,右手瞬间摸向了压在茶盘下方的一把短匕。
“谁!”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透着极度的警惕。
门外没有回音。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赵靖忠屏住呼吸,双眼盯着那道门缝。
他没有叫外面的东厂番子。
这座宅子里虽然留了十几个他的心腹,但他不确定这些人里有没有赵亮安插的钉子。
门缝,无声无息地扩大了。
一道瘦长的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贴着门框滑入了屋内。
黑影关上门,转身面向赵靖忠。
烛光映照出此人的面容。
这是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松江棉布长衫,脸色呈现出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蜡黄,深邃的眼窝里,透着一股如同毒蛇般的阴冷。
赵靖忠握紧了匕首,手心渗出冷汗。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中年男人没有行礼,也没有畏惧。
他走到距离桌案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开口。
“赵百户,别紧张。草民沈西生,若是有歹意,刚才风吹开门的时候,您脖子上就已经多了一道口子了。”
听到“沈西生”这个名字,赵靖忠的脑海中快速翻找。
猛地,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松江府沈家?江南七十二家豪商里,唯一一个在西厂抄家前全家遁逃的那个沈家?”
赵靖忠站起身,匕首横在胸前。
“你还敢回大明?你知不知道,你的人头在西厂的悬赏榜上值五千两银子!只要我喊一声,门外的番子立刻就能把你射成刺猬!”
“您不会喊的。”
沈西生拉过一张椅子,自顾自地坐下,双腿交叠,动作悠闲得仿佛在自己家里的后花园。
“西厂的悬赏榜?赵百户,您以为您现在的处境,比草民好到哪里去吗?”
“皇上在端门外敲打您的事,江南的官场早就传遍了。卢剑星那三条恶犬被放出去咬人,您被晾在这冷板凳上。等那三兄弟立功回来,或者等朝廷的大军在南洋打完了仗。您觉得,赵亮会放过您?皇上会留着一个装病怯战的太监?”
赵靖忠的胸膛剧烈起伏,匕首的尖端微微颤抖。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西生收敛了笑容,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草民来,是给赵百户送一条活路。一条通往泼天富贵的活路。”
沈西生指了指桌上的羊皮纸。
“您知道草民这几个月逃去了哪里吗?草民逃到了巴达维亚。逃到了红毛鬼的总督府里。”
“大明的战舰封锁了港口。荷兰总督范迪门阁下,现在急需破局的情报。”
沈西生盯着赵靖忠的眼睛,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红毛鬼知道大明的火炮厉害,知道正面海战打不过郑芝龙。但他们更知道,大明的水师在海上飘不了多久,必须有陆地作为依托。大明必定会派陆军步卒登陆攻城。”
“范迪门阁下愿意出五万两白银!”
沈西生竖起五根手指,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这个数字仿佛带着某种致命的魔力。
“只要赵百户能提供大明陆军的登陆地点、兵力配置、以及大明水师用于联络的信号弹样式。红毛鬼的舰队和火枪阵,就会提前埋伏在登陆点。”
“那五千人只要一上岸,红毛鬼就会把他们连皮带骨头全吞了!”
赵靖忠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通敌卖国。
出卖大明军队的绝密军情。
这是诛九族的死罪!
如果被抓到,他会被送去西市口,用渔网裹住身体,片上三千六百刀!
“你疯了!”赵靖忠的声音又尖又厉,带着极度的恐慌,瞳孔因为这疯狂的提议而剧烈收缩,“你让我出卖大军的登陆点?郑家水师防卫森严,我怎么可能确切知道他们在哪登陆!就算知道,我把情报告诉你,我还能活着走出这广州城吗!”
“您不需要走出广州城。”
沈西生站起身,走到桌案前,双手撑着桌面,逼近赵靖忠。
“草民既然能潜入这宅子,自然有办法带您走。珠江口外,停着一艘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快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