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94节
“只要您上了那艘船,到了巴达维亚,或者去了果阿、去了欧罗巴。您手里的钱,加上这五万两的情报费。足够您在那边买下一座城堡,当一个不受大明律法管辖的土皇帝!”
“留在广州,您是一条等死的狗。上了船,您就是腰缠万贯的西洋贵族。”
沈西生看着赵靖忠那张因极度挣扎而扭曲的脸。
“赵百户,大明不需要你了。但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赵靖忠的呼吸变得犹如破风箱一般。
他的脑海中,闪过端门外皇帝那冰冷的眼神,闪过赵亮那毫不掩饰的轻蔑,闪过自己装病躲在这暗无天日宅子里的屈辱。
他想起了卢剑星、沈炼、靳一川那三双犹如恶狼般随时准备撕咬他的眼睛。
忠诚?那是什么东西。
当他发现自己被皇权彻底边缘化,随时可能被当作毫无价值的夜壶一脚踢开时,骨子里的那种极度自私与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所谓的家国大义。
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泼天的富贵!
“我怎么相信你?”
沈西生笑了。
他知道,这条狗,上钩了。
“草民的项上人头,就是最好的担保。我若骗您,走不出这间屋子。”
赵靖忠闭上眼睛,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恐慌被一种彻底堕落的疯狂所取代。
他将手里的匕首扔在桌上,走到书架前,从一个上了锁的暗格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那是他作为监军,在行辕内暗中抄录的一份物资调拨与行军备忘。
虽然他没有参与核心决策,但通过那些运往码头的物资种类和火炮口径,以及行辕里无意间漏出的几句口风,他拼凑出了大军的动向。
“顾炎武那个小畜生,今晚应该已经带着五千义乌兵登船了。”
赵靖忠将册子拍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重重地点了两下,语气变得阴狠。
“他们不会在巴达维亚正面的港口登陆。我看了物资调拨的名单,里面有大量的防潮油布和开山斧。他们登陆的地点,应该在巴达维亚城堡西南面,那片长满红树林的泥沼地涂!”
沈西生眼中精光大盛,这正是范迪门做梦都想得到的情报!
“信号呢?大明水师夜间联络的信号是什么?”沈西生急切地追问。
“红底双黄星的焰火。”赵靖忠咬着牙,“那是郑家水师用来确认登陆点安全的暗号。只要红毛鬼在西南泥沼地提前埋伏,打出这个信号,顾炎武的运兵船就会毫无防备地靠岸。”
“到时候,大炮一响,那五千义乌兵在泥沼里展不开阵型,加上那些笨重的火炮深陷淤泥,他们就是红毛鬼火枪手活生生的靶子!”
赵靖忠的脸颊因为极度的兴奋和恐惧而抽搐。
沈西生将册子贴身收好,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欧洲银行汇票和几张盖着总督印章的契书。
“这是五万两白银的兑换凭证,在全欧洲的东印度公司商馆都能提取真金白银。”
沈西生将汇票塞进赵靖忠的手里,语气中透着大功告成的轻松。
“赵大人,收拾细软。只带最值钱的。换上便装。一炷香后在后门的暗渠会合,那里有接应的小舟,直通珠江。”
说罢,沈西生转身便要离去。
“不要着急。”
沈西生的脚步猛地一顿,瞬间回过头来。
赵靖忠站在桌案前,突然发出了一阵犹如夜枭般的冷笑。
第310章 我要做红毛鬼的田七
“呵呵……呵呵呵……”
沈西生眉头微皱,藏在袖管里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抓住了短弩。
“赵大人,您笑什么?时间紧迫,若是被西厂的探子发现……”
“我笑你沈西生,到底只是个做买卖的商贾。也笑那红毛鬼的总督范迪门,眼皮子实在太浅。”
赵靖忠的腰板在此刻诡异地挺直了,他将那沓五万两的汇票随意地扔在桌面上,仿佛那只是一堆擦手的废纸。
“五万两白银,加上一张随时可能在海风里翻船的破船票,就想买大明朝五千精锐的命?就想买我赵靖忠这条命?”
赵靖忠绕过书案,一步步逼近沈西生,原本苍白的脸上涌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沈西生,你以为我跟着你连夜逃出广州,就算安全了?我只要一上你的船,就成了没了牙的老虎。到了巴达维亚,范迪门拿到了情报,大军被伏击。我一个孤家寡人,无权无势的大明叛徒,凭什么让那些贪婪的红毛鬼兑现这五万两的汇票?”
“他们随时可以把我随便找个海沟沉了,既省了银子,又灭了口!”
沈西生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因为赵靖忠恰恰说中了范迪门真正的想法。
“那赵大人的意思是……”
“我不走。”
赵靖忠吐出三个字。
沈西生大惊失色:“你不走?!大军一旦被伏击,行辕查下来,你泄露军机的死罪根本藏不住!”
“查下来?只要全军覆没,死无对证,谁来查我?”赵靖忠的眼神变得像一头饥饿的野狼,“沈西生,你知道当今的锦衣卫指挥使田七是怎么上位的吗?”
沈西生愣住了,不明白对方为何在这个生死关头提起一个锦衣卫的头子。
“田七原本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底层暗探。他在建奴的大营里装了十年的孙子,当了十年的包衣奴隶。但他没有跑!他在黄台吉战败溃逃的最关键时刻,一刀切下了大清国皇帝的脑袋!”
赵靖忠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手在半空中神经质地比划着。
“田七能做到的,我赵靖忠为什么做不到?田七在大清国当包衣,换来了锦衣卫指挥使的宝座。我赵靖忠今天,就要在这大明军中,做一回红毛鬼的‘田七’!”
赵靖忠死死地盯着沈西生,一字一顿。
“一张嘴说出来的情报,在红毛鬼眼里不值钱。我要留下来,我要做他们的内应!”
“你回去告诉范迪门,这五万两,我不要。区区五万两,买不了我赵靖忠的命!”
“我要的是地位!是实打实的权力!”
赵靖忠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令人心悸的疯狂。
“你告诉范迪门。我不但把登陆点告诉他,我还要亲自跟着大明远征军一起南下!我是监军!虽然顾炎武有先斩后奏的尚方剑,但在临敌决断之时,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干扰他们的视线,拖慢他们的行军!”
“大军到了巴达维亚,那五千义乌兵的弹药配给、扎营的弱点、换防的规律,只有身在局中的人才能摸得一清二楚!”
“你们想要全歼大明远征军,没有我这个内应在里面配合,就算你们提前埋伏,也会被天雄军崩掉满嘴的牙!”
沈西生被赵靖忠这等宏大且恶毒的叛国计划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之前赵靖忠只是一个为了钱出卖情报的贪婪小人,那么此刻,他已经彻底蜕变成了一个为了谋取异国高位、不惜将五千同胞和国家重器亲手送入地狱的魔鬼。
“赵大人……您想要什么?”沈西生咽了口唾沫,声音带上了一丝敬畏。
“我要爵位。”
赵靖忠退回桌案后,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了一副大权在握的姿态。
“我听闻你们西洋人有公侯伯子男的爵位。我要荷兰东印度公司,以他们国王的名义,册封我为世袭的伯爵!”
“不仅如此。一旦大明远征军全军覆没,我要满剌加或者锡兰的一处封地!我要属于我自己的城堡,和两千名完全听命于我的火枪卫队!”
赵靖忠的眼中燃烧着烈火。
“只要范迪门答应这些条件。立下盟书,盖上总督大印交到我手里。这五千大明精锐的命,还有顾炎武那个十七岁状元的人头,我赵靖忠,亲自打包送给你们荷兰人!”
沈西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筹码,这种魄力。
他毫不怀疑,如果赵靖忠真的作为内应配合,巴达维亚的荷兰守军绝对能打出一场史无前例的歼灭战。
这对于风雨飘摇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来说,是一笔无法拒绝的交易。
“好。”沈西生收敛了心神,郑重地向赵靖忠行了一个礼,“赵大人的魄力,沈某人佩服。沈某这就连夜赶回巴达维亚,将大人的条件原原本本呈递给总督阁下。只要大军一到,我会想办法与大人接头,将盟书送到您手中。”
“接头的暗号。”赵靖忠考虑了一下,“我在大军中,营帐外若挂着一条红色的丝带,便是安全可联络。”
“一言为定。”
沈西生没有再废话,转身如幽灵般推开后窗,没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南下剿夷总督行辕正堂内。
黄宗羲与方以智分坐长案两侧,案面上堆叠着半尺高的账册和调拨单。
这是两广总督衙门送来的最后一批粮草、火药、防潮油布,正在连夜装船。
方以智手执一管兼毫,笔尖在宣纸上快速游走,核算着五千义乌新军在南洋湿热气候下的盐巴和药材消耗。
“砰。”
正堂外传来通报声,打破了纸笔摩擦的单调响动。
“禀二位大人,东厂理刑百户赵靖忠,在外求见!”
黄宗羲停下笔,抬起头,与对面的方以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前日还报了水土不服,病得下不了榻。这深更半夜的,跑来行辕做什么?”方以智微微蹙眉,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