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77节
“明国人的大军,停住了。他们没有跨过出云国半步。”
德川家光愣住了。他原本以为大明军队会挟大胜之威,如秋风扫落叶般直捣江户,将德川家的统治连根拔起。
“停住了?他们在干什么?休整?还是在等待海上的补给?”
“他们在……修墙。”
酒井忠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理解的茫然。
“长崎港传来的消息。明国人的舰队封锁了整个水道,连一艘渔船都不准下海。他们在长崎的岸边,用一种灰色的泥土和铁条,筑起了巨大无比的炮台。长崎的港口被他们扩大了三倍。”
“石见银山那边也是一样。明国人根本没有进入内陆的打算。他们在石见银山外围五十里,挖了深沟,立了铁丝,同样在浇筑那种灰色的石头堡垒。”
“我们的探子根本靠近不了五十步以内。只要有人露头,立刻就会被他们那种没有火绳的铁炮击毙。”
德川家光跌坐在榻榻米上。
他那被武家封建思想固化的大脑,完全无法理解大明军队的这种行为。
在倭国的战争逻辑里,打赢了就该长驱直入,攻陷对方的本城,逼迫大名切腹,然后占领土地和领民。
但大明的军队,在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后,却在海岸线上停了下来。
他们不进军,不纳降,甚至不跟幕府进行任何接触。
他们只是在海边和矿山周围,疯狂地挖土、和泥、盖堡垒。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德川家光喃喃自语。
“将军大人!”
另一名重臣松平信纲膝行上前,额头触地。
“明国人的大军虽然没有动。但西国和南国,已经大乱了!”
松平信纲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绝望。
“明国人的战船封锁了海岸线。南方的盐和粮食根本运不上来。江户城的米价,在十天之内涨了八倍!底层足轻和町民已经开始打砸米店了!”
“更要命的是,长州、萨摩那些残存的外样大名,不仅没有响应幕府的勤王令。他们暗中和明国人做交易。用领地里的平民和山里的铜矿,去换取明国人的粮食和旧铁炮。”
“他们拿着换来的粮食和武器,正在吞并周围的村落。有几个大名,甚至打出了‘讨伐幕府’的旗号!”
德川家光呼吸停滞,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大明根本不需要派兵来攻打江户。
他们只需要扼住海岸线的咽喉,掐断物资的流通。然后像扔骨头一样,往这片土地上扔下一点粮食和破铜烂铁。这片岛屿上的大名、武士、平民,就会为了活命,自己把屠刀挥向自己的同胞。
大明在用倭国人的血,来养活他们自己的矿山。
虽然看不懂明军那些灰色石头堡垒的作用,但德川家光知道,幕府的统治,已经在这无声的绞杀中摇摇欲坠。
他这条命,或许暂时保住了,但这比直接死在明军的刀下,更加令人绝望。
“传令关东各藩……收缩兵力,死守江户。谁敢往西边走一步,杀无赦……”德川家光无力地靠在凭几上,挥了挥手。
石见国,海岸线。
这片原本荒凉的滩涂,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的重工业建设工地。
大明皇家水师的重载沙船,日夜不停地穿梭于大明本土和石见港之间。
从船舱里卸下的,不再是士兵和火炮。而是一袋袋印着“西山制造”的特标水泥,一捆捆粗大的螺纹钢筋,以及沉重的蒸汽机部件。
港口的扩建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数万名被抓来的倭国青壮,只穿着一条兜裆布,在明军明晃晃的刺刀和皮鞭下,扛着沉重的条石填海造地。
没有人在意这些劳工的死活。倒下一个,第二天就会有那些为了换取十斤精米的野武士,用绳子牵着新的一批送过来。
海岸线边缘,三座巨大的星形棱堡已经拔地而起。
工部营缮司的主事拿着图纸,站在脚手架上大声指挥。
木制定型的模具内,密密麻麻地交织着粗大的钢筋骨架。
劳工们推着独轮车,将搅拌好的灰黑色水泥浆液源源不断地倾倒进去。
这些水泥在海水和海风的侵蚀下,不仅没有酥软,反而发生着剧烈的反应。
热量散发,水分蒸发,灰色的泥浆迅速硬化,最终变成了一堵厚达三尺、连开花弹都无法撼动的坚固石墙。
棱堡的五个尖角突出部,没有留下一丝火力死角。
每一座棱堡的顶端,都浇筑了厚重的半封闭式炮台基座。
四门线膛加农炮被安置在滑轨上,黑漆漆的炮口俯视着周围十里内的所有动静。
“进度还是太慢。”
卢象升穿着常服,站在新建成的港口栈桥上,看着后方那条正在施工的道路。
他手里拿着一本内务府下发的工程名册。
“皇上的旨意,是在开春之前,打通港口到石见银山的陆路运输线。银山的产量太大了。靠那些骡马走山路,一天运不下来几百斤。碰上雨雪天气,全得陷在泥里。”
卢象升转头看向工部的主事。
“水泥路,什么时候能铺到矿区?”
主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回侯爷。山体爆破已经完成了一半。西山送来的黑火药劲道足,炸山开路极快,只是这路基的夯实需要人手。”
“人手不够,就去找丁修要!告诉他,十斤精米换一个劳力。我要这条路,一个月内必须通车!”
卢象升的指令下达,整个工地爆发出更加狂热的运转节奏。
从港口向内陆延伸的方向。
大明工程兵团的工匠们操作着一种简易的水平仪,测算着地面的坡度。
前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不断。
黑火药被塞进岩石的缝隙中引爆,坚硬的山体被生生炸开缺口。大块的碎石四处飞溅,砸在那些躲闪不及的倭国劳工身上,瞬间便是头破血流。
没有大夫救治,受伤失去劳动能力的人,直接被拖到路边的深坑里,填上几锹土掩埋。
大批的劳工被驱赶着,将炸开的碎石挑选出来,铺设在挖好的宽阔路槽中。
随后,沉重的生铁石磙在畜力的拉拽下,来回碾压,将那些粗糙的碎石死死地压进泥土里,形成坚固的底层路基。
在碎石之上,又铺设了一层细砂。
紧接着,最核心的浇筑工序开始了。
巨大的木槽里,水泥、河沙、碎石和淡水被混合在一起。几十把铁耙同时发力,搅拌出粘稠的混凝土。
“倒!”
管事一声令下。
一桶桶沉重的混凝土被倾倒在路基上。
工匠们两人一组,扛着长达两丈的厚重木刮杠,顺着路边的木制模具边缘,用力将泥浆刮平、压实。
灰色的路面在他们身后逐渐成型,平整得犹如刀削。
最后,一层湿润的稻草被覆盖在初凝的水泥表面。工人们提着水桶,定时在上面洒水,防止表面干裂。
这就是大明帝国在异国他乡,用异族的血肉强行铺就的大动脉。
一个月后。
当最后一段水泥路面上的稻草被揭开,整条从石见银山直通深水港口的硬化驰道,彻底宣告贯通。
这条路宽达两丈,呈现出一种冷硬的青灰色,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它就像一条灰色的巨蟒,盘踞在山岭之间。
通车的第一天。
大森代官所遗址的库房外,上百辆特制的四轮重载马车一字排开。
“装车!”
大明户部的核算官拿着账本,站在库房门口。
沉重的木箱被四名士兵合力抬起,重重地砸在马车的底板上。
箱子没有盖严,里面装满了刚刚从炼炉里倾倒出来、尚未进行精细打磨的粗银锭。
银块表面粗糙,却散发着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财富光泽。
一箱,两箱,十箱。
每一辆四轮马车上,足足装载了重达三千斤的白银和伴生铜矿!
这在以前的泥泞山道上,是根本无法想象的载重量。
“走!”
车把式一挥皮鞭。
四匹强壮的辽东挽马同时发力。
沉重的生铁车轮碾压在平整坚硬的水泥路面上,没有陷入泥坑的阻滞,没有剧烈的颠簸。只有一阵连绵不绝的“隆隆”轰鸣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