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78节
车队顺着水泥驰道,以一种令人恐怖的平稳和速度,向着港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原本需要骡马队伍走上三天的崎岖山路,如今,这些重载马车只用了不到半日,便稳稳地停在了港口的栈桥旁。
效率。
这就是工业降维打击带来的极致效率。
栈桥上,绞盘转动。
一箱箱沉重的白银被吊装网兜稳稳地送入大明重载沙船的底舱。
户部官员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一笔笔巨大的进项被记入皇家银号的账簿之中。
在这个庞大的港口吞吐体系中,白银只是其中一部分。
在栈桥的另一侧。
一艘刚刚卸下大米和旧火器的运输船旁。
一长串衣衫褴褛、神色麻木的倭国青壮,正被一根长长的铁链锁住脖颈。
他们是那些地方大名和浪人,为了换取那十斤精米,从各个村落里强行抓来的同族。
大明的监工手里拿着皮鞭,没有打骂,只是冷漠地点着人数。
“上船!进底舱!”
铁链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这些青壮劳力被像牲口一样驱赶着,踏上了前往南洋的跳板。
他们将在巴达维亚的甘蔗园和橡胶林里,度过余生。
直到榨干最后一点力气,被扔进热带雨林的烂泥坑里。
卢象升站在新建成的星形棱堡顶端,海风吹拂着他的深蓝色罩甲。
他举起望远镜,看着港口内这繁忙而有序的一切。
一艘满载着石见白银和铜矿的沙船缓缓驶离泊位,沉重的吃水线死死地压着海浪,向着大明本土的方向扬帆起航。
而在相邻的泊位上,另一艘满载着倭国奴隶的船只,正调整着风帆,准备驶向遥远的南洋。
粮食和淘汰的火器被运进来。
白银、矿石和劳动力被源源不断地抽出去。
在这个闭环中,大明帝国没有耗费一兵一卒的占领成本,却将这座岛屿的核心价值吃干抹净。
卢象升放下望远镜,目光越过内陆的群山,看向江户的方向。
那里的互相残杀和饥荒,还会持续很久。
而大明,只需坐在这里,看着这热闹的狗咬狗就可以了。
江户城,德川幕府大奥。
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坐在主位上,面容比半个月前更加枯槁。
眼窝深陷,原本合体的绸缎直水干,此刻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几位老中和重臣分列两侧,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西边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吗?”德川家光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老中酒井忠胜膝行上前,额头贴在冰冷的榻榻米上,声音发颤。
“回将军大人。西国……已经彻底失控了。”
“明国人在石见、长崎筑起了坚固的石头堡垒,他们的巨舰封锁了濑户内海。我们派出的探子,根本无法靠近。只知道……”
酒井忠胜咽了一口唾沫,似乎在斟酌用词。
“只知道,明国人正在用粮食和火器,暗中支持那些被打散的西国大名和浪人。长州、萨摩的残部,已经汇聚了数万之众,打出了‘尊皇讨幕’的旗号。他们……他们正在向京都方向推进!”
“砰!”
德川家光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几,震得上面的茶盏跳了起来。
“尊皇讨幕?他们是想造反!是想借着明国人的刀,把德川家赶下台!”
他胸膛剧烈起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甚至带出了几丝血沫。
大明这一手以夷制夷的毒计,正在慢慢摧毁幕府统治的根基。
没有了西部的盐铁和粮食,没有了石见银山的财源,江户城内的米价已经涨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天文数字。
底层武士和町民的怨气,就像一口即将喷发的火山,随时可能将整个幕府吞噬。
“不能再等了。”
德川家光一巴掌拍在案几上,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中的疯狂。
“西边的海路被封死,那我们就往东走!”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负责海防的海军奉行。
“幕府在浦贺和横须贺的造船厂,还有多少艘能下海的大船?”
海军奉行浑身一哆嗦,赶紧回答:“回将军大人,还有十几艘两百料的朱印船,以及几艘仿造西洋规制的小型盖伦船。但……但因为锁国令,这些船年久失修,水手也多已遣散……”
“立刻召集人手!把船修好!”
德川家光厉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把江户城库房里剩下的最后一点黄金和丝绸装上船。派最精干的武士押运!”
“他们不是封锁了西边吗?那我们就从东京湾出去,往南走!去南洋!去巴达维亚!或者去吕宋!”
德川家光在地图上比划着,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甚至不知道,巴达维亚已经被大明占据了。
“只要能用这些黄金换回铁炮、火枪,甚至是雇佣一支西洋人的舰队回来,我们就能撑过这个冬天,就能把那些叛军和明国人赶出去!”
大殿内的重臣们面面相觑,但在这种亡国灭种的绝境下,这似乎是唯一一条还能看到一丝光亮的活路。
“是!属下这就去办!”海军奉行领命,匆匆退下。
十天后。
东京湾,浦贺水道。
十几艘略显破旧的朱印船和仿制盖伦船,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驶出了港口。
船上装载着幕府最后的家底。几百名精锐武士手持火绳枪,神情紧张地站在甲板上。他们的任务是冲破封锁,带回幕府续命的物资。
船队的指挥官,是幕府旗本武士松平信长。
他站在旗舰的船首,看着渐渐远去的江户城灯火,心中充满了悲壮。他知道,这一去,九死一生。
“全速满帆!向南!只要绕过伊豆半岛,进入大洋,我们就安全了!”松平信纲大声下令。
风帆鼓起,船队在黑夜中向南疾驰。
然而。
德川家光还是太低估了这个在西山高炉中淬炼出来的庞大帝国。
大明的战略目光,从来不是局限于一城一地,而是俯瞰整个地球的宏大视角。
朱由校在乾清宫的地图上画出的那个圈,并不是一个平面的圆,而是一个立体的、毫无死角的钢铁囚笼。
就在幕府船队驶出东京湾的那一刻。
距离伊豆半岛外海三十里的深水区。
海面上,没有星光,只有深邃的黑暗。
但在这种黑暗中,却潜伏着一群真正的深海巨兽。
大明皇家东海提督卫,镇海侯郑芝龙的直属主力舰队。
六十艘三宝级战列舰,以及上百艘武装护卫舰,已经在半个月前,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倭国东海岸的全面封锁。
这是朱由校下达的死命令:“炮舰锁国”。
西岸的内海,由郑芝豹的舰队和沿海炮台负责;而东岸这片直面太平洋的广阔海域,则交给了郑芝龙。
这片海域,是大明未来向美洲扩张的必经之路,绝不允许任何非大明旗帜的船只染指。
旗舰“定远号”的艉楼上。
郑芝龙穿着一身没有披甲的常服,手里端着一杯从南洋缴获来的西洋红酒,轻轻摇晃着高脚玻璃杯。
海风吹拂着他的短须。这位昔日的海盗王,如今的大明海军最高统帅,身上已经蜕去了那种草莽的匪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生杀大权的绝对自信。
“侯爷。”
负责瞭望的水师千总从桅杆上的吊篮里滑下来,快步走到郑芝龙身边,压低声音禀报。
“北边三十里,发现船影。数量在十五艘左右,多为老式帆船,没有悬挂旗帜,正在全速向南行驶。”
郑芝龙抿了一口红酒,深红色的酒液在唇齿间留下一股醇厚的涩味。
他冷笑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