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98节
“上抽水机!”赵震挥动令旗。
几台从西山紧急运来的小型高压蒸汽抽水机,被安放在岸边。粗大的帆布软管一头接入沉箱内部。
工匠们往锅炉里填满碎煤,火光燃起。
“嘶————!”
高压蒸汽的尖啸声在河滩上炸响。随着飞轮的疯狂旋转,抽水泵连杆开始上下剧烈抽动。
沉箱内部的河水,在蒸汽机的恐怖吸力下,化作几道粗壮的水柱,顺着排水管喷涌而出,直接排回大河之中。
副手和那些从未见过这种机械的当地船夫,全都看呆了。
没有几百号人拿着木桶去舀水,就靠这几台冒着白烟的铁疙瘩,不到一个时辰,那沉箱内部的水位肉眼可见地降了下去,露出了河底黑色的淤泥和坚硬的岩层。
“下底基!绑钢筋!”
赵震根本不给水流渗回来的机会。
几百名南洋苦力被赶进沉箱内部。他们踩着没过膝盖的烂泥,用铁镐挖开淤泥,直到露出岩石。
紧接着,一捆捆粗大的螺纹钢筋被吊入沉箱。
工匠们在底部用铁丝将钢筋扎成密集的网状骨架,一端死死钉入岩石缝隙。
“灌水泥!”
岸边,数十个巨大的搅拌槽里,灰黑色的水泥泥浆已经准备就绪。
一桶桶沉重的水泥浆液被倾倒进沉箱的钢筋骨架中。
等水泥在沉箱内部速凝固,将钢筋和岩层彻底死死地咬合在一起,一座高达数丈的钢筋混凝土桥墩,就这样硬生生地在湍急的河流中央拔地而起。
这种依靠机械和新型建筑材料的施工方式,将原本需要数年才能建成的桥梁工程,压缩到了几个月之内。
当最后一段钢结构桁架被几台蒸汽绞盘合力吊起,稳稳地安放在两座桥墩之间时,河道两岸的老艄公们,看着这条没有任何弧度、笔直横跨大河的钢铁长桥,纷纷跪在船头,对着那桥磕头。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造桥的认知。
但这,依然不是这条铁路线上面临的最艰难的挑战。
平原和河流可以靠金钱和水泥去铺平。
但横亘在京晋线前方的那座庞大山脉,却是大自然留下的最坚硬的骨头。
太行山脉,紫荆关外。
这里的山势陡峭,岩石坚硬如铁。
如果是修筑普通的马车官道,大可顺着山势蜿蜒盘旋,绕开那些难以逾越的山峰。
但铁路不行。
蒸汽机车在爬坡和转弯时的性能受到极大的限制。
路线必须尽可能的直,坡度必须尽可能的缓。
这意味着,遇到绕不过去的山头。
不能绕。
那就打穿它!
第341章 修路
“当!当!当!”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太行山的深谷中回荡。
声音在逼仄的岩壁间来回反射,震得人耳膜生疼。
天雄军工兵营,两千名百战老兵。
他们没有穿那标志性的深蓝色罩甲,而是套着厚实的帆布工装,头顶戴着内务府下发的藤编安全帽,脖子上搭着一条早就被汗水和石粉浸成灰黑色的粗布毛巾。
他们面对的敌人,不再是拿着长矛的建奴,而是这横亘在中原与山西之间,坚硬了亿万年的花岗岩山体。
山壁前,两名士兵为一组。
一人名叫王二,双手紧紧握住一根长达数尺、尖端淬火的六棱精钢钎子。
他双腿叉开,膝盖微曲,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手臂上,将钎子尖端死死地抵在岩壁用白灰画出的标定位置上。
另一名士兵叫赵铁柱,光着膀子,露出常年握刀练出的虬结肌肉。他双手攥着一柄重达十几斤的大铁锤的木柄。
“嗨!”
伴随着胸腔深处挤出的一声爆喝,大铁锤在半空中抡出一个浑圆的弧度,带着凄厉的风声,狠狠地砸在钢钎的尾部。
火星四溅。
精钢在岩石上硬生生凿出一个浅浅的白印。巨大的反震力顺着钢钎传导到王二的双手上,虎口瞬间一阵发麻,连带着两条小臂的肌肉都在不自主地痉挛。
王二咬着牙,没有吭声,双手迅速将钢钎转动半寸角度。
铁锤再次落下。
“嗨!”
一下,十下,百下。
每一次撞击,石粉簌簌落下。汗水顺着赵铁柱的脊背流下,冲刷出一道道沟壑,最终在帆布裤腰处汇聚成流。
一整天的时间,两个强壮的士兵轮换抡锤,两只手的虎口全部震裂渗血,也只能在坚硬的岩石上凿出一个深不过三尺、粗如手臂的炮眼。
在庞大的隧道作业面上,几百个这样的炮眼正在同时开凿。
空气中弥漫着石粉的呛人味道,混杂着汉子们浓烈的汗酸气。
天雄军千总左良玉,此刻也光着膀子。
他没有因为自己是将领就躲在后方的大帐里喝茶。他手里拿着一把宽大的铁锹,站在齐脚踝深的碎石堆里,正一下一下地将前几天炸下来的碎石铲进独轮车。他的胸膛上,还留着在辽东战场上被建奴重箭擦过的伤疤。
“退!所有人后退五十丈!进掩体!”
一名工兵营的百总站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举起红色的三角令旗,嘶声大吼。
正在凿孔的士兵们立刻停下动作。
他们将手中发烫的钢钎和铁锤扔在脚下,转身迅速向着后方早已挖好的防爆沟撤离。
军纪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没有推搡,没有踩踏,两千人如退潮的海水般整齐后撤。
几十名经验丰富的爆破手提着木桶上前。
木桶里装的,是西山化工作坊最新配比出来的颗粒状高爆黑火药。
爆破手将火药小心翼翼地灌入那几百个凿好的炮眼中。
他们不用铁棍,而是用特制的硬木棍,将火药轻轻捣实。
铁器碰撞容易产生火星,在这个环节,哪怕是一个微小的静电火花,都能让整座山头瞬间变成屠宰场。
最后,一根浸透了火油的引信被插入炮眼深处。
所有的引信被有条不紊地汇聚到几根主线上。
“点火!”
百总一声令下。
爆破手们拔出火折子,吹亮暗火,凑近主引信。
“嗤——”
一簇明亮的火花瞬间腾起,火线顺着引信,犹如几十条金色的毒蛇,向着岩壁深处疯狂蔓延。
点完火的瞬间,爆破手们丢下火折子,头也不回地朝着五十丈外的防爆掩体狂奔。
左良玉趴在防爆沟的边缘。
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张开嘴巴,以防爆炸产生的巨大气压震破耳膜。
五息之后。
“轰隆————!!!”
一声仿佛要将整个太行山脉彻底撕裂的恐怖巨响。
大地剧烈地战栗,防爆沟边缘的泥土簌簌落下。
几百个炮眼同时起爆。坚不可摧的花岗岩山体内部,瞬间释放出毁灭性的膨胀力。
山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捏碎。
无数巨大的石块、锋利的碎渣,伴随着冲天的黑烟和耀眼的火光,向外呈扇形喷射而出。
碎石砸在防爆沟周围的地面上,发出犹如密集陨石雨般的“砰砰”声。一块人头大小的岩石砸在距离左良玉不足三尺的地方,砸出一个深坑。
浓烈的硫磺味混着石粉的粉尘,瞬间充斥了整个山谷,让人连呼吸都觉得肺部在燃烧。
硝烟尚未完全散去。
左良玉从防爆沟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沙土。
“医护兵!上去查探哑炮!工兵营,带上铁锹和推车,给老子把碎石清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