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99节
士兵们没有丝毫犹豫。他们从腰间扯下那条打湿的粗布毛巾,捂住口鼻,顶着尚未落尽的粉尘,冲向了刚刚炸开的隧道口。
这并不是没有伤亡的战争。
王二提着铁锹,走到一堆刚刚崩落的碎石前。
赵铁柱跟在他身后,推着独轮车。
王二将铁锹插进一堆碎石中,用力向下一撬。
就在铁锹摩擦石块底部的瞬间。
石块下方,一个因为引信受潮而未能及时引爆的残余炮眼,在石块的摩擦撞击下,火星溅落,突然发生了殉爆。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王二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他整个人被炸起的石块和气浪狠狠地抛飞了出去。一块尖锐的碎石切开了他厚实的帆布工装,深深地切入他的胸膛。
鲜血瞬间像喷泉一样涌出,将灰色的工装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
距离他最近的赵铁柱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救人!”
百总凄厉的声音在粉尘中响起。
两名背着药箱的医护兵抬着担架冲了上去。
但当他们将王二抬上担架,按住他胸口喷血的伤口时,王二的瞳孔已经涣散,胸膛停止了起伏。
他死了。
赵铁柱从地上爬起来,他没有哭喊。
他走到担架旁,看着王二那张沾满石粉和鲜血的脸。他伸出那双满是老茧和血泡的手,抹下王二死不瞑目的双眼。
左良玉大步走到担架旁。
在辽东的战场上,他见惯了生死,见惯了残肢断臂。
他没有说任何悲天悯人的废话。
他只是摘下头上的藤编安全帽,对着那具盖上白布的尸体,深深地鞠了一躬。
“记入军功册。”左良玉转头看向随军的文书,“抚恤银,按战死沙场定额的双倍,发往他原籍。他家里的老小,以后由大明皇家银号按月供养。”
说完,左良玉转过头,看着那炸开的、黑漆漆的隧道入口。
“把人抬下去。”
“前队补上!继续挖!”
没有任何退缩。
赵铁柱俯下身,捡起王二掉落在地上的那把沾着血的铁锹。
他咬紧牙关,双手握住木柄,大步走到了刚才殉爆的位置,狠狠地一锹插进碎石堆里。
人命,在这条钢铁大动脉的建设中,变成了一个个冰冷的数字。
大明皇家铁道总局的账本上,每一里铁轨的铺设,都伴随着抚恤金的支出。
但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没有因为死亡而停止运转半步。
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用银子买断土地,用火药炸开山脉,用人命填平沟壑。
这就是十七世纪中叶,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帝国,在一位先知的统治者驱使下,展现出的无可匹敌的恐怖伟力。
这不仅是太行山里的局部缩影。
视线拔高。
从京师到大同,从京师到天津,从京师出山海关直指辽东。
整个大明帝国的北方版图上,数百个工地同时开工。
数以百万计的劳动力,被一张由白银和粮食编织的巨大网络,死死地拴在了这条战线上。
大同的洗煤厂日夜不息,将最优质的无烟煤装上四轮马车。
遵化的铁矿山里,火药的爆炸声震天动地。
一炉炉滚烫的铁水在西山的作坊里被浇筑进工字型的砂模中,冷却成一根根沉重的生铁轨道。
内务府和皇家银号的银车,在锦衣卫的严密押送下,奔赴各个州县。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国家资本运作。
而在这些挥汗如雨的明朝劳工之外,还存在着另一群被剥夺了所有权利的消耗品。
在京津线的南段,大片低洼的沼泽地带。
几万名皮肤黝黑、瘦骨嶙峋的南洋土著战俘,正泡在齐腰深的烂泥里。
他们脚上戴着沉重的铁镣,几十人一组,喊着听不懂的土语号子,拉拽着粗大的麻绳,将一根根巨木强行夯入沼泽底部,用以稳固路基。
大明的监工手里拿着皮鞭,站在干燥的高处冷眼旁观。
对于这些南洋苦役,没有抚恤,没有工钱。每天只有两顿掺了沙子的糙米饭。
生病了,或者累倒在烂泥里,不会有医护兵上去抬担架。
监工只会走上前,探一探鼻息,如果没气了,直接一脚踢进旁边的深坑,填上两锹土,然后换下一个土著补上位置。
大明子民的血要省着用,外夷的命,就是填平这几千里路基的烂泥。
在京师通往南京的“京宁线”上。
工程的推进遭遇了最大的技术瓶颈。
长江。
这条横亘在大明帝国腹地的天堑,江面宽阔达数里,水流湍急,江底暗流涌动。
工部营缮司主事赵震,带着几十名西山最顶尖的桥梁大匠,站在长江北岸的浦口,看着滚滚东去的江水,眉头紧锁。
“这江面太宽了。”
一名大匠拿着测距仪,放下后连连摇头。
“赵主事,咱们在太行山能架桥,是因为山涧虽然深,但跨度窄。咱们用沉箱法在河底打桩,能稳住。但这长江,江心水深数十丈,水底全流沙。别说是现在的生铁桁架,就算是神仙下凡,也铸不出一座能让几十万斤蒸汽机车安稳开过去的跨江铁桥啊!”
以十七世纪的材料学和工程技术,想要在长江上修建一座重载铁路桥,无异于痴人说梦。
西山的钢铁产量再大,也造不出足以跨越数里江面且不发生形变的特种钢材。
赵震深吸了一口江风。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西山重工业总局大印的图纸,在江风中展开。
“皇上早就料到修不了桥。宋总办也核算过承重。”
赵震的指尖点在图纸上。
“桥修不了。但这铁轨,不能断。”
“皇上给的法子。在长江两岸的浦口和下关,建铁路轮渡枢纽!”
众人围拢过来,看着图纸上的构造,倒吸了一口凉气。
图纸上画着的,不是桥,而是两座规模极其庞大的水泥码头。
“铁轨直接铺到江边的码头上。一直延伸到水面上搭建的浮动栈桥上。”
“这长江,拦不住大明的车轮!”
……
时间的车轮在隆隆的工程声中,滚入鼎新三年的深秋。
西山外围的退伍兵集训营地旁,临时搭建的皇家银号派发点。
今天是发饷的日子。
夕阳的余晖洒在空旷的操场上。
数以千计的筑路工人和工兵营士兵排着长队。
皇家银号的伙计坐在长桌后,面前堆放着一捆捆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崭新纸币。旁边站着荷枪实弹的锦衣卫维持秩序。
赵铁柱排在队伍中间。
他身上的帆布工装已经洗得发白,肩膀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太行山隧道的爆破工程已经推进了大半,这几个月,他几乎是在石头堆里拿命换钱。
“姓名。”银号伙计头也不抬。
“赵铁柱。天雄军工兵营,第三局二司。”
伙计翻开厚厚的花名册,核对了一下旁边的指纹印记。
“底饷五两。爆破危险津贴三两。上个月进度超额,赏两两。一共十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