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600节
伙计动作麻利地数出十张面额一两的皇家银票,推到赵铁柱面前。
赵铁柱伸出那双布满裂口和水泡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银票捏在手里。
纸张的触感坚韧,上面紫铜丝压出的防伪龙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十两银子。
他在老家种地的时候,全家五口人一年累死累活,交完租子,手里也见不到二两现银。而现在,仅仅是一个月的工钱。
赵铁柱没有离开。他拿着银票,走到旁边的一个代写书信的摊位前。
摊位后面坐着一个落第的穷酸秀才。
“先生,帮俺写封家书。连着银子,一起汇到俺老家陕西延安府。”
赵铁柱将八张一两的银票拍在桌面上。
秀才铺开信纸,提起毛笔:“赵爷,写些什么?”
赵铁柱挠了挠头,咧开嘴笑了。
“就写……娘,俺在京城这边修一条铁道道。干活挺累,石头硬得很。但皇上给的钱足。”
“俺每天都能吃上大白馒头,炖肉管够。这八两银子你收好,去镇上的皇家银号分号就能换出银锭子来。”
赵铁柱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亮光。
“别省着。把咱家那几间漏风的土窑拆了,去买砖头,起个亮堂的大瓦房。再割两斤五花肉,给小弟解解馋。”
“告诉小弟,等俺修完这条路回去,就给他娶个俊俏的婆姨。”
秀才笔走龙蛇,将这充满泥土气息的话语记录在纸上。
在这条绵延数千里的工地上,像赵铁柱这样的人有几十万。
大明这种近乎不可能的超级工程,在使用着他们体力的同时,也用最平等的财富分配,将这群处于社会最底层的农民,硬生生地从赤贫的泥沼中拉了出来。
国库的银子变成了工人的薪饷,工人的薪饷变成了购买砖瓦和粮食的消费。
一座座新盖的砖房在北方干旱的平原上拔地而起,江南织造局出产的棉布穿在了那些以前只配穿麻布的农夫身上。
大明的内循环,在这一张张薄薄的银票和一根根沉重的铁轨间,完成了闭环。
第342章 用八万人命换取一线生机
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将江户城的天空封锁得严严实实。
从相模湾吹来的海风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裹挟着刺骨的冰碴,将整座城市拖入一场永无止境的白色冰封之中。
德川幕府大奥的最高层,将军起居室。
红泥小火炉里的木炭燃烧得微弱,只剩下几点暗红的火星在灰烬中苟延残喘。
这种从西国运来的上等备长炭,如今在江户城里的价格,已经高过同等重量的黄金。
商路断绝,物资奇缺,即便是掌控天下的征夷大将军,也必须精打细算地使用每一块燃料。
第三代幕府将军德川家光,身上裹着两层厚重的丝绸御寒衣。
他手里抱着一个温度微温的铜制汤婆子,脸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眼眶周围是一圈浓重的乌青,那是连续数月严重失眠和极度焦虑留下的刻痕。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将各地大名治得服服帖帖的霸主,此刻就像一个被抽干了精气的病鬼。
老中松平信纲跪在榻榻米上。
“将军大人……今日早市,米价……已经突破了每石五十两金的关口了。”
“五十两……”
德川家光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牙齿碰撞,仿佛在咀嚼一把带着玻璃渣的黄连。
五十两金一石米。
在半年前,大明皇家东海舰队尚未封锁海岸线之前,江户城的米价不过是每石不到一两金。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整整翻了一百倍!
这意味着,幕府发给旗本武士的那些俸禄,在米行老板的眼里,已经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废铁和废纸。
武士的刀剑,买不到一升可以果腹的糙米。
“城里的人,在吃什么?”德川家光闭上眼睛,眼皮微微痉挛。
“回将军大人。町民们早就吃光了草根和树皮。”松平信纲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额头在木板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现在……城南和城北的贫民区,每天早上都会拉出几百具饿死的尸体。甚至……甚至有人开始偷偷……”
松平信纲没有把“吃人”这两个字说出来。
但在这种极度缺乏生存物资的绝境下,这片狭长岛屿上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劣根性,已经毫无掩饰地暴露了出来。
在极致的饥饿面前,那些曾经自诩高贵的武士,为了半斤发霉的糙米,会毫不犹豫地拔出打刀,砍向自己昨天还在称兄道弟的同僚。
底层的贫民为了争夺一只死老鼠,会互相撕咬,直到一方咽气。
江户城的町奉行(城市管理者)早就失去了对局势的控制,那些负责维持治安的同心和捕快,自己都饿得提不起十手,甚至带头加入了抢劫米行的暴民行列。
大明的经济封锁战略,如同一把看不见的绞肉机,正在将这个国家所有的文明伪装一层层地剥离,露出里面最肮脏的内核。
“走私的船呢?”德川家光猛地睁开眼,盯着松平信纲,呼吸急促,“那些从越后、出羽国派出去的小早船呢?日本海那一侧,明国人的战舰不可能全天候盯着!难道一艘都没有带回粮食吗?”
松平信纲将头磕得更响了,几乎要砸碎地板。
“将军大人!出不去了!全出不去了!”
松平信纲的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哭腔,那是亲眼目睹过绝对降维打击后留下的创伤。
“只要我们的船敢离开海岸线五里,甚至只要升起风帆。明国人的船就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过来。”
“他们不抢我们的货,也不抓俘虏。他们只在火炮射程的极限距离开炮!那种能爆炸的铁球,一发就能把我们的关船撕成碎片!”
“这半个月来,幕府暗中调集了四十多艘走私船,试图趁夜色和海雾去朝鲜或者虾夷地换粮。连木板都没能飘回来一块!明国人的舰队,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海上铁壁啊!”
无敌舰队。
这个称号,如今在倭国的大名和武士口中,被绝望地安在了大明皇家东海舰队的头上。
明军不仅封锁了濑户内海和东京湾,甚至连偏远的日本海一侧,都有那些冒着黑烟、不需要风帆动力的蒸汽内河炮艇在游弋。
德川家光无力地靠回软垫上,汤婆子从手中滑落,滚到了一旁。
没有粮食运进来,城内的米价就会继续失控。
“将军大人。”
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急促的通报声。
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甚至顾不上脱去沾满雪水的木屐,直接扑倒在榻榻米上。
“京都……京都那边来使者了!”内侍喘着粗气,面无人色,“天皇陛下震怒,掀了御膳桌!降下‘御旨’,让将军大人立刻前往京都请罪!”
“什么?”
德川家光和松平信纲同时愣住了。
自德川家康建立江户幕府以来,京都的那个所谓天皇,不过是一个被幕府供养的傀儡。
一个只会写几句和歌、赏赐几个空头官衔、甚至连出宫门都不自由的泥塑木雕。
二百年来,幕府给皇室的供奉有着严格的定额,天皇在幕府将军面前,从来只有唯唯诺诺的份。
他怎么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备马。”
德川家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
天皇吃不上饭,是因为幕府的税收体系崩溃,削减了对皇室的供给。
但天皇敢在这个时候发火,这就意味着,那些在西部被打散、正在疯狂寻找靠山的残存大名和浪人,已经暗中串联了公卿!
他们把京都那个傀儡,当成了对抗幕府、推翻德川家统治的政治大旗!
这是“尊皇讨幕”的前奏!
大明的火炮没有打到江户,但大明用粮食和火器挑起的内战,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点燃了导火索。
如果他不立刻去京都压住这个苗头,那些得到了大明火器的大名,明天就会打着天皇的旗号,名正言顺地向江户进军。
“将军大人,外面风雪正紧,道路难行。且沿途盗匪如麻,浪人流窜,此时前往京都,恐有测不测啊!”松平信纲急忙劝阻。
“不走,就是在江户等死。”
德川家光推开内侍递过来的大氅。
“调集三千旗本武士。把库房里剩下的最后一点存粮带上。今日必须启程。”
从江户到京都,走东海道,原本是一条商贾云集、驿站繁华的通衢大道。
当年幕府将军出行,沿途大名皆需跪迎,仪仗绵延数里,何等威风。
但这一次,德川家光的队伍,却像是一群仓皇逃难的败军。
风雪掩盖了东海道的昔日繁华。
一连五日的行军,德川家光坐在封闭的轿子里,掀开轿帘看到的,只有一幅幅人间地狱的惨状。
曾经热闹的宿场(驿站)早已化为焦黑的废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