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642节
他引以为傲的航海经验,他那几十年积累下来的风向、潮汐、人力的统筹法则,在这几根冒着白气的铜管和几个铁炉子面前,被砸得粉碎。
他堂堂大明东海舰队总兵官,居然连怎么让这艘船起锚都不知道。
“侯爷。”赵震拿着扳手,语气平淡,“这船上,没有水手长,没有帆缆手。只有锅炉长、管轮、还有机械匠。”
郑芝龙看着那些在高温下挥汗如雨的司炉工,感觉自己像个刚刚下水的新手。
“觉得陌生了?”
底舱的铁梯上,传来一个平稳浑厚的声音。
朱由校顺着铁梯大步走下,只有锦衣卫指挥使田七和西厂提督赵亮跟在身后。
“臣叩见皇上。”郑芝龙与一众管带连忙单膝着地。
“起来。”
朱由校从郑芝龙身边走过,直接走到八台锅炉的正中央,感受着那股高温。
“这海上的营生,你干了半辈子。你闭着眼睛能把船从广州开到马尼拉。”
朱由校转过身,直视着郑芝龙。
“但在这艘定远舰上,你过去学的那些本事,全作废了。”
“风停了,你的木头船就得停。水流逆了,你的桨手就得累吐血。遇到西洋人的大帆船抢了上风口,你就只能被动挨炮。”
朱由校指了指旁边巨大的蒸汽机。
“但这台机器,不讲天时,不看风向。它只认煤和水。”
“你得重新学。”
朱由校迈开脚步,向着底舱更深处走去。
“都跟过来。”
郑芝龙带着一群满脸茫然的水师管带,紧紧跟在皇帝身后。
穿过锅炉房,是一条长长的、被厚重钢板隔开的甬道。
“大明的工匠造出了这艘船,但这艘船下了海,早晚要跟红毛夷的火炮碰上。装甲再厚,也难保没有被重炮抵近砸穿的一天。或者遇到暗礁,船底撕裂。”
朱由校停在一扇厚重得需要两个成年人才能推开的铸铁大门前。
“船漏水了,你们怎么干?”朱由校问。
一名老管带赶紧上前答话:“回皇上。用水桶向外排水,派人拿破帆布和木板去堵漏。若是窟窿太大……就只能弃船。”
“弃船?”
朱由校冷嗤一声。
“一千五百万两银子造出来的镇国之器,你一句弃船就扔给龙王爷了?”
他伸手握住那扇铸铁大门中央的圆形转轮。
“木头船破了,木头有浮力,还能在水面上撑一会。这定远号重达八千多料,全是死铁。只要进水量超过底舱的两成,它就会像一块石头一样砸向海底。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会给你们留。”
郑芝龙等人瞬间睁大了眼睛。
“所以,朕在这艘船上,设立了一个全新的建制。大明皇家水师的其余战舰,从今日起,也必须设立此建制。”
朱由校双手握住转轮,猛地发力旋转。
转轮带动内部的齿轮,数根粗大的精钢插销从大门内部探出,精密的咬合在门框的凹槽里。
“这叫,损管。”
“损害管制。”
朱由校拍了拍那扇锁死的铁门。
“定远号的底舱,被厚重的钢板横向分割成了十五个独立的空间。这叫水密隔舱。老祖宗在宋朝造福船的时候就用过,但木板防不住高压的海水。”
“现在,朕用钢板和南洋的橡胶,把这水密舱做了改良。”
朱由校转身看着那些水师将领。
“损管长,必须是全舰除了管带之外,权力最大的人。一旦战舰中弹进水,损管长吹响铜哨。负责损管的军士,不参与开炮,不参与搬运弹药,不参与其他任何杂物,哪怕对面就是敌舰,也不行!”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最短的时间内,关闭所有通往进水舱室的水密门。旋死转轮。”
“哪怕那个舱室里,还有你们的同袍兄弟没有逃出来。只要哨声一响,门必须锁死!”
“锁死了门,海水就被困在那一个舱室里。战舰就不会沉。战舰不沉,剩下的人就能继续开炮,继续杀敌。”
“舍小保大。这是铁甲舰生存的唯一法则。”
郑芝龙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已经看到了在激烈的海战中,那些被关在进水舱室里的水手,绝望地拍打着铁门,最终被冰冷的海水淹没的惨状。
但他也明白,如果不关门,四千吨的铁船沉没,全舰一千多号人,谁也活不了。
“除了隔离,还得会排水。”
朱由校带着众人走到甬道的尽头。
那里安装着四台小型的蒸汽辅机,连接着粗大的帆布软管。
“这是蒸汽抽水泵。”
“损管队的第二步。把软管接入进水舱室的阀门,开动蒸汽泵。一炷香的时间,它能抽出两百桶海水。比你们一船人拿木桶舀水快上一百倍。”
朱由校将手背在身后。
“郑芝龙。这艘船,交给你海试。西山的大匠会全程跟船指导。”
“出海。去渤海湾的深水区。”
“让朕看看,你们这帮海狼,能不能驯服这头铁兽。”
随着郑芝龙一声令下,八台双缸蒸汽机同时运转,沉闷的机械轰鸣声让整片海港的空气都在震颤。
舰体尾部的水面下,两副巨大的四叶螺旋桨疯狂地搅动着海水。
庞大的战舰犹如一柄黑色的巨刃,生生地劈开了冰冷的海浪,向着外海狂飙突进。
郑芝龙站在舰桥上,双手紧紧抓着护栏。
海风迎面扑来,刮得脸颊生疼。
郑芝龙大声下令:“传令测速!”
一名水手将绑着木片的测速绳抛入海中,看着沙漏,任由绳索上的绳结在手中快速滑落。
“侯爷……十节!航速十节!”水手转过头,声音因为吃惊而劈叉。
郑芝龙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个年代,一艘重达四千吨,浑身包铁的怪物,在逆风的渤海湾里,硬生生地跑出了十节的高速!
“左满舵!”
舵手双手转动连接着液压辅助机构的舵轮
。巨大的船舵在水下偏转。
定远号庞大的舰体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弧线。船体微微倾斜,但那种厚重装甲带来的极低重心,让战舰在高速转向时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稳定性。
“侯爷,前边十里,有一处露出海面的无名荒礁。宋大人说,拿它当靶子试炮。”
赵震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怀表,核对着蒸汽机的工况。
郑芝龙精神一振。
他早就眼馋甲板上那两座生铁炮塔了。
“传令前主炮!准备射击!”
炮塔内部,是一个完全封闭的钢铁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的味道。炮长通过狭窄的观察缝,锁定了远处的荒礁。
“转动炮塔!右舷三十度!”
一名炮手拉动连接着蒸汽齿轮的拉杆。
“咔咔咔——”
重达十万斤的生铁炮塔,在蒸汽动力的驱动下,平稳地在甲板上旋转。
长长的炮管犹如巨兽转头,死死地盯住了目标。
“开炮栓!装填!”
炮手用力旋转炮尾的螺纹闭锁机构,拉开炮栓。
一名强壮的士兵将一发沉重的锥形开花弹推入线膛,紧接着塞入定装火药包。
“闭锁!”
“轰——咔!”炮栓死死咬合。
“测距十里,仰角十一。”
炮长拉下击发拉绳。
“放!”
“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