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647节
他把空酒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传我的将令下去。”
巴尔塔萨尔盯着特罗普,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要再去管那些因为几口水而打架的渣滓。也不要去管那些病死的尸体。”
“告诉底下所有的船长,告诉那些在底舱里哀嚎的雇佣兵和水手。”
“再坚持半个月!只要穿过前面的海峡。”
“远东的财富,堆成山的白银,成仓的香料,还有东方的女人。全都是他们的!”
“我,堂·巴尔塔萨尔,以西班牙国王和联合舰队统帅的名义向他们承诺。”
“只要打下大明的港口,无论是巴达维亚、马尼拉还是广州。”
“大明的城市,将对他们敞开三天三夜。任由他们劫掠!所有的缴获,不需上缴,全归他们个人所有!”
贪婪,是治疗疲惫和内讧最有效的良药。
当这个充满血腥与暴利的命令,通过旗语和信号灯,传达到这二百七十艘战舰的每一个角落时,一种犹如饿狼闻到血腥味般的狂热嘶吼,从一艘艘战舰的底舱、甲板上爆发出来。
那些牙龈溃烂、双腿浮肿的水手,那些昨天还在为了半个发霉洋葱互相捅刀子的西班牙火枪兵和荷兰帆缆手全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东方。
财富。
劫掠。
“前进!去远东!去抢那些明国人的金币!”
狂乱的吼叫声在印度洋上空回荡,甚至压过了海浪的声音。
特罗普将军站在舱室内,听着外面那犹如鬼魅出笼般的欢呼。
他知道,这支舰队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头不受控制的怪兽。
如果前方是一块肥肉,这头怪兽会将其撕得粉碎。
但如果前方,是一堵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墙呢?
特罗普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现在说任何退缩的话,都会被这股狂热的浪潮瞬间吞没,甚至他自己都会被那些红了眼的雇佣兵扔进海里。
他默默地行了一个军礼,转身退出了统帅的舱室。
印度洋上,死寂的无风带终于过去。
一股强劲的西南季风开始在海面上鼓荡。
二百七十艘盖伦大帆船和武装商船,借着这股风势,升满了所有的风帆。
庞大的联合舰队,犹如一片移动的白色乌云,带着冲天的煞气与无尽的贪婪,浩浩荡荡地向着马六甲海峡的入口逼近。
他们并不知道,在航向的终点,那个古老的东方帝国,并没有为他们准备美酒,而是猎枪。
马六甲海峡东侧,大明皇家东海舰队的舳舻,连绵横亘在海平线上。
一百五十艘大小战舰,加上后方负责补给的庞大沙船编队,将这片咽喉要道的海域填塞得严严实实。
与那些在大洋上漂泊了五个月、底舱里塞满坏血病患者和蛆虫的欧洲联合舰队截然不同,大明舰队的补给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就在三日前,一支由四十艘重载沙船组成的后勤船队,刚刚从巴达维亚和广州府抵达这里。
成百上千的木桶通过滑轮组被吊上战列舰的甲板,里面装的,是方以智在爪哇行省运来的上等白糖,以及一筐筐带着泥土气息的新鲜青柠。
“每十人一桶青柠!白糖敞开了放!医官盯着,每天两顿,谁要是敢倒掉,按违抗军令抽十鞭子!”
后勤千总站在船舷边,手里拿着铁皮喇叭,冲着底下排队领物资的水兵大声下达指令。
水兵们穿着干爽的深蓝色短打,腰间系着牛皮带,端着粗瓷大碗,排着整齐的队列,挨个上前盛取用淡水熬煮过的青柠糖水。
甜味和酸味混合在一起,不仅驱散了海上的暑气,更将坏血病这种航海时代的绝症,隔绝在大明水师的舱门之外。
除了白糖和青柠,沙船底舱里卸下的,还有一箱箱用防潮油纸包裹的特制压缩杂粮饼。
大明帝国的国库在流油,这支在外海执行封锁任务的舰队,吃穿用度,比京城里寻常富户还要阔绰。
但在整个补给作业中,动静最大的,却不是这些木制战舰,而是停泊在舰队最核心位置的那头黑色巨兽——“定远”号铁甲舰。
八艘专门从大同运煤的平底沙船,将“定远”号围在中间。
“起吊!倒!”
伴随着监工的呼喝,吊杆将装满精煤的巨大藤筐拉升至“定远”号宽阔的钢铁甲板上方。
“哗啦啦——”
黑色的煤块犹如一场小型的瀑布,顺着甲板上特设的加煤口,倾泻入底舱庞大的煤水车中。
黑色的粉尘在甲板上弥漫开来,数百名赤着上身的司炉工,脸上蒙着厚实的棉布口罩,手里挥舞着铁锹,将堆积在舱口的精煤迅速铲入深处的储备仓,码放得整整齐齐。
煤粉落在那些厚重的均质淬火钢板上,被水手们迅速用水管冲洗干净。
定远号前后的两座生铁炮塔下方,一排排用熟铁皮包裹、内部垫着厚厚软木和稻草的弹药箱,被小心翼翼地通过专用轨道滑入底舱。
补给作业持续了两天两夜。
当最后一艘空载的沙船解开缆绳,调头向北驶去时,整个东海舰队已经处于最巅峰状态。
舱室四周的窗板全部敞开,海风穿堂而过,吹散了上百名武将聚集带来的闷热。
大明皇家东海提督卫总兵官郑芝龙,端坐在一张宽大的黄花梨太师椅上。
他低头啜饮了一口温热的武夷岩茶,动作松弛,神态安闲。
他这种毫无紧绷感的状态,仿佛会传染一般,让下方原本站得笔管条直的三十名战列舰管带和六十多名护卫舰舰长,紧绷的肩膀也跟着塌下来几分。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硬木沙盘,沙盘上用细沙和木块,精准地还原了马六甲海峡东侧出口的地理全貌。
两侧是密布暗礁与热带雨林的海岛,中间留出的一条水道,最窄处不过三里,最宽处也不过七里。
“这半个月,咱们在这片海上,每天除了吃就是操练。有人心里犯嘀咕,觉得本侯让三十艘四千料的三宝级战舰,去给一艘铁甲船当跟班,是折了咱们东海舰队的威风。”
郑芝龙的视线扫过下方,几个性子直的老管带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觉得憋屈?”
郑芝龙站起身,走到沙盘前,顺手拿起一根长长的白蜡木教鞭。
“憋屈就给本侯忍着!”
教鞭在沙盘的木制底座上重重一敲。
“这趟来的,是二百七十艘红毛船。不是两百只鸭子!”
郑芝龙的教鞭指着沙盘上那条狭窄的水道出口。
“咱们这三十艘主力舰,全数集中在海峡出口的两侧。左翼十五艘,右翼十五艘。”
教鞭在两侧的沙丘上画出两道斜线,形成一个倒“八”字形,或者说,一个巨大的“U”字形口袋。
“所有的舰艏,向外偏转十五度。抛双锚,锁死舰体位置!”
“右舷的炮窗全开。火药包和实心弹、葡萄弹,全部搬到火炮旁边,堆满炮位!”
将领们听着这道军令,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战舰抛锚、固定在海面上的画面。
“侯爷,抛锚死守?这要是红毛船冲过来……”一名管带忍不住出声。
“他们冲不过来。”
郑芝龙打断了他的话,教鞭的尖端,稳稳地落在这个倒“U”字形口袋阵的最底端,也就是海峡正中央,直面水道出口的位置。
在那里,摆着一个用黑铁浇筑的小巧船模。
“定远号,顶在这个位置。”
“海峡狭窄。西洋人的二百七十艘盖伦船,就算挤破头,并排也只能开出十艘。”
“他们要冲出海峡,就必须排成一字长蛇阵,一艘挨着一艘往外挤。”
“定远号不用抛锚。它靠着蒸汽机的动力,就在这个U型口袋的最底端,横向游弋,红毛夷的船一冒头,定远号上的两座旋转炮塔就会开火。”
“你们在两翼,不用去管正面的冲锋。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等定远号把红毛夷的先锋船炸烂,海峡出口势必会被沉船和残骸堵死。后面的红毛船为了躲避残骸,必定会向两侧打舵偏航。”
“只要他们偏航,进入你们的射界,就把所有的实心铁弹和链弹,全数倾泻过去!”
郑芝龙安排的战术堪称完美,把二百七十头猎物,驱赶进一条只有单一出口的狭窄通道。
通道的尽头,站着一个手持长柄大锤、浑身包着铁甲的屠夫,而在通道的两侧,埋伏着一排拿着短刀的刺客。
猎物冲出来,被大锤砸碎,试图往两边跑,被短刀捅死。
“护卫舰编队呢?”一名护卫舰舰长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大声问道。
“护卫舰全部退后五里。”
“等炮声停了,海面上没有能竖着桅杆的红毛船了。你们再上去。”
“明白了吗!”郑芝龙大喝一声。
“明白!”
上百名武将齐齐躬身,巨大的声浪在舱室内激荡。
战术定下,接下来的日子,东海舰队在这片海域开始了机械枯燥的演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