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65节
刘家当代的家主、刘大夏的曾孙、身上挂着个从五品闲职的刘世钟,在十几个健壮护院的簇拥下,气急败坏地从内室冲了出来。
他指着赵亮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狂怒。
一百多年了,哪怕是昔日严嵩专权,也没人敢动他们刘家的宅子!因为那是挖天下读书人的祖坟!
赵亮根本没理会他的咆哮,只是大拇指轻轻一推护手,腰间长刀“沧啷”一声出鞘半寸。
这杀人如麻的声音,让刘世钟的怒骂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刘大人,大明律管不管用,咱家不知道。咱家只知道,皇爷的驾帖,比大明律管用。”
赵亮掏出一张盖着东厂提督猩红大印的驾帖,直接拍在刘世钟的脸上,随后手臂一挥。
“皇爷有旨。郑芝龙在泉州外海截获的十三艘无牌走私三桅大福船,船上除了三万匹上等湖丝,还有夹带的违禁火炮。那船上的管事熬不住大刑,已经招了。”
第82章 刘公大夏
赵亮每说一个字,刘世钟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那支走私船队的幕后东家,一半的干股,姓刘!”
“来人!给老子搜!把这宅子翻个底朝天,一块砖也不能放过!”
如狼似虎的番子们瞬间散开,冲进了一间间厢房、库房。
砸瓷器、劈箱柜的声音,伴随着女眷的哭嚎,在大宅内回荡。
刘世钟瘫软在地,面如死灰。郑芝龙那个不要命的海贼,竟然真的敢抢他们的船,而且还把账本交给了东厂!
但他心里还有最后一丝底气。
走私又如何?这江南哪家大户不走私?只要上面的人保他,只要天下士林的舆论还在,皇帝难道真敢把他刘家赶尽杀绝?
半个时辰后。
一名浑身是灰、眼中满是狂热与惊悚的东厂档头,快步从后院的书房跑了过来。
“百户大人!找到了!”
档头附在赵亮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查到惊天大案的战栗。
“刘家书房地下,有一间极大的暗室。里面除了现银和地契……”
“大人,咱们在那暗室的墙缝里,挖出了六口用锡皮完全焊死的百年沉木大箱子!里面的东西……太要命了!”
赵亮眉头一跳,立刻抛下地上的刘世钟,大步朝后院走去。
幽暗的地下室里,火把跳动。
六口古旧的沉木箱子已经被撬开了,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层层厚厚的防潮油纸,以及散发着浓烈樟脑气味的大量纸质文书。
赵亮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卷已经有些发黄发脆的图纸,缓缓展开。
他是个粗人,不懂造船,但他看懂了图纸旁边那些文。
那是一艘巨大如海城般的船只剖面图,底部画着复杂的水密隔舱结构,旁边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木料的公差、火炮的架设规制,以及星象罗盘的航海测算数据。
卷首,赫然印着大明永乐、宣德年间的内官监督造大印!
落款:钦差总兵太监郑和,监造两千料宝船图样总成。
“轰!”
赵亮脑子里像炸开了一个响雷,头皮发麻,呼吸停滞。
郑和下西洋的宝船图纸?!当年刘大夏不是信誓旦旦地在朝堂上说,为了大明国本,已经把这些图纸全部烧毁了吗?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被按在地上、脸色已经变成紫黑色的刘世钟。
“好。”赵亮笑了起来,笑容比恶鬼还要狰狞,“好一个大明铮臣。好一个为了社稷烧毁图纸的儒家圣人。”
“拿麻布包好!装进铁箱,贴上东厂绝密封条!留一百弟兄看死刘家,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剩下的,随老子连夜上京!快马八百里加急!”
腊月二十三,小年。
京师的雪下得有些邪乎,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将紫禁城的红墙金瓦全都裹在了一层惨白的银素之中。
这也是天启七年,大明朝堂在春节封印前的倒数第二次大朝会。
在此前的半个月里,朝堂上出奇的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朱由校似乎真的病重了,天天躲在西苑的偏院里不理朝政,外面的事全交给了内阁的温体仁和东厂的魏忠贤。
而东林党和江南籍贯的官员们,也在这种短暂的平静中,嗅到了反击的血腥味。
这几天,京城的各路茶馆、酒肆,乃至官员私下的文会上,有一种舆论正在有组织地疯狂发酵。
流言说,皇上倒行逆施,重用海寇郑芝龙,这是引狼入室。
流言说,天津卫卖的那十万石平价粮,是沾满了大明海商鲜血的贼赃。
最核心的诛心之论是——阉党乱政,皇帝失德,导致天怒人怨。明年陕西若真有大旱,那就是老天爷降下的惩罚!若要平息天怒,就必须撤销西山兵工厂,收回郑芝龙的兵权,斩杀魏忠贤,恢复海禁祖制!
宣武门内,太常寺卿侯恂的宅邸。
十几个身穿各色朝服的京官,正围在火盆前,面容肃穆。
“诸位,时机到了。”侯恂搓着冰冷的手,眼神里闪烁着鱼死网破的狠辣。
“皇上最近身体欠佳,西苑那边天天传出熬药的动静。他前几日在大朝会上杖毙了几十位同僚,这股锐气已经用尽了。”
他环视众人:“郑芝龙在海上抢了咱们那么多走私船,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我们再不发声,以后江南的商路就被皇上彻底掐断了,咱们的宗族在老家只能喝西北风!”
户科给事中李建元站起身,慷慨激昂:“侯大人所言极是!明日便是封印前的最后一次大朝会。我等必须联名上疏!用前朝成法,逼皇上收回成命!”
“可是……”一个年轻的御史有些畏缩地咽了口唾沫,“皇上的廷杖可不认人啊。陈大人前几天刚触柱而死,咱们要是再去硬顶……”
“怕什么!”
侯恂冷哼一声,将一份厚厚的奏疏拍在桌子上。
“这次我们不提江南的利益,不提海商的死活。我们只谈一点——效法前贤,为了社稷规劝君王!”
“弘治年间,刘公大夏为了阻止皇权贪慕海外奇珍,一把火烧了郑和的航海图,赢得了天下士林的誓死拥戴。这是大明文人风骨的巅峰!”
“明日在朝堂上,我们就要把刘大夏的牌位请出来!用圣人之言,用前朝之法,去压他朱由校的暴政!他若敢罚我们,那就是否定大明的根基,否定整个儒家的道统!”
“法不责众,只要我们占据了大义,他就算手里握着刀,也不敢把满朝文武全杀光!”
这套理论,在大明朝的党争历史上屡试不爽。
只要我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你讲现实,我就讲利弊;你讲利弊,我就讲祖制;你讲祖制,我就讲道德。
总有一款适合拿来绑架皇权。
次日,五更时分。
皇极殿外,狂风卷着雪花,打在百官的朝服上。
两百多名官员鱼贯而入,冻得瑟瑟发抖,但那股以侯恂为首酝酿出的对抗情绪,却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在地底积聚着恐怖的热量。
第83章 刘公壮举,光照千秋!
鼓乐作罢,朱由校在王体乾的搀扶下,缓缓登上了丹陛,在龙椅上落座。
他今日的脸色确实显得有些苍白,甚至在坐下的时候,还轻轻咳嗽了两声。
但那双眼眸,却清明且冷酷得吓人。
“有本早奏——”
声音刚落。
太常寺卿侯恂便如同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第一个跨出阵列,重重地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臣!太常寺卿侯恂,有死本上奏!”
“臣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念,撤销郑芝龙东海提督卫之职,严令水师清剿海寇!并撤销内帑自行采买造办之权,一切军国大计,回归六部正途,以安天下士民之心!”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是要在年前最后一天,把所有被剥夺的权力抢回来!
温体仁站在一旁,眉头倒竖,刚要跨出去化身疯狗咬人。
但朱由校却在龙椅上,极其隐秘地朝温体仁微微抬了抬手指。
这是一个制止的动作。
温体仁心头一跳,硬生生地把迈出去的腿收了回来,冷眼旁观。
皇上不让他咬人?
难道皇上今天打算自己下场?
朱由校靠在龙椅上,没有发火,甚至语气中听不出一丝威严受损的愤怒。
他只是有些倦怠地看着侯恂:“侯爱卿,朕前几日说得还不明白吗?郑芝龙能给大明弄来平价粮食,能解陕西的倒悬之危。你让朕杀了他,这大旱的粮食,你侯家来出?”
见皇帝没有立刻喊打喊杀,语气甚至有了服软退缩的意思。
这群将察言观色练到极致的文官,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