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刚封狼居胥，又黄袍加身 第290节

　　这些日子，贾琮泡在五城兵马司，知道的情况比柳湘莲更多。

　　流民主要聚居在南城的护城河岸，蜿蜒十来里，足有五千人。

　　条件好些的，凿冰煮食，搭棚而居。

　　条件差的，以冰为饮，以地为床，将路上捡的破麻布、树皮等围在身上取暖，还有的干脆挤在一起。

　　随着气温持续下降，城外的死人也越来越多。

　　人手有限，贾琮不得不把自己的幕府军派去收尸。

　　“大长公主愿领头搭棚施粥，是好事，京中的夫人太太都跟着一起吗？”

　　“那是自然，忠肃亲王、忠顺亲王和史家的女眷都跟着。”

　　“你家呢？”

　　贾琮随口一问，柳湘莲竟是脸色大变，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

　　“休要提她！”

　　“嫂夫人怎地了？”

　　“她当我是杀父仇人，每天没半分好脸色，我也不想听她啰嗦。”

　　被操纵的完美联姻开始反噬了……

　　贾琮除了同情，其他的话自是说不出口，两人默默喝酒，直至把一坛子酒喝完。

　　柳湘莲歪歪斜斜地站起身：“回去交差。”

　　“你这满身的酒气，还是洗个澡再进宫。”

　　“就你心细。”

　　“我先回去。”

　　听到声音，夏官急急忙忙地出来：“侯爷，奴婢送您。”

　　夏官将贾琮送至门口，忽然拉着贾琮的衣角跪下，仰着脸，流着泪。

　　“你这是干什么？”

　　“侯爷，救救琪官吧！琪官被忠顺亲王带走了，二郎去找了两回，王府的人都说没见过他，可不管如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贾琮知道蒋玉菡私通北静王的事发了。

　　蒋玉菡本是忠顺王府戏班里的名伶，后来不知怎么跟水溶勾搭上了，逐渐起了叛逃之心，在城外买了一栋房子。

　　这次被忠顺王府抓回去之后，不知道付出了什么代价，蒋玉菡反而彻底摆脱了王府。

　　“你起来吧，琪官不会有事的。”

　　“侯爷这是愿意帮忙了？”

　　忠顺亲王，永兴帝之异母弟，贵妃所生，因贵妃早故，也是个不得志的皇子。

　　永兴帝登基后，忠顺亲王如开了窍似的，一味在皇兄面前做低伏小，反将太上皇弃之一边。

　　此举颇得永兴帝的欢心，这些年对他不说厚爱，亦算不薄。

　　忠肃亲王是永兴帝最小的皇弟，现在刚刚成年。

　　贾琮拉夏官起来，直言道：“琪官自会逃过此劫，你安心等着就是。”

　　夏官无法，只得目送贾琮远去。

　　几日后，大长公主带着宗亲、勋贵的女眷们来到南城做慈善。

　　贾家人并未去凑热闹。

　　永兴帝下旨，令五城兵马司负责女眷们的安全。

　　贾琮领了皇命，叫回幕府军，自己带了200名兵马司的军卒前去维护治安。

　　等他到的时候，南城外已经搭起了一长溜的竹棚，每间竹棚中都放置了干草与棉被。

　　又在旷野中架了一个大棚，熊熊炉火舔着铜锅，里面飘出米粥的香味。

　　流民们早早就开始排队，手中捧着空碗，只等时辰到来。

　　令贾琮惊讶的是粥棚旁边还搭了一座高高的木台，木台三面皆用厚帘挡着，只露出前面部份。

　　高台底层坐着几位城里请来的大夫，为流民提供义诊服务。

　　台子上却是一群穿着黄色僧衣的尼姑，当中更有一位天仙般的带发修行人，正盘膝合掌地祈福。

　　“这是？”

　　江上清解释道：“侯爷，这是大长公主特意请来的妙玉法师，据说法师道行广大，念佛一日可化消万桩罪孽。”

　　“可是牟尼院的妙玉法师？”

　　“正是，想不到法师名头这么大，连侯爷也知道。”

　　江上清赞叹道，双眼始终盯在妙玉身上，不知道究竟赞叹的什么。

　　台下的动静惊动了妙玉，她张开美眸，淡淡垂下目光。

　　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玄色大氅，刀削似的双眉，冷漠而深邃的眼神，再加上笔挺的身姿和跨下的宝马良驹，立刻让妙玉一怔。

　　好凛冽的气质。

　　竟比这旷野的寒风更迫人心神。

　　她朱唇轻启，问一旁的师太：“台下之人是谁？”

　　高台上放着一个火盆，几位尼姑正在围着烤火，听妙玉问起，都伸长脖子去瞧。

　　“好俊的哥儿！”

　　“不认识，不知道是哪家女眷带来的。”

　　“这有什么难的，直接问就是了。”

　　当即有个尼姑向台下喊道：“这是谁家的哥儿，可有事情？”

　　江上清忙回道：“各位师太，这是我们武安侯爷，今日巡值这里，你们可还妥当？”

　　听到武安侯，几个尼姑都吓了一跳，忙缩回脖子，装模作样的念起经来。

　　“没什么事，侯爷自管忙去罢。”

　　妙玉却起身，款款走到高台边上，向贾琮打了个稽首。

　　“槛外人妙玉见过侯爷。”

　　贾琮早将她看在眼里，或许是修道人，除了美貌，还有一种出尘的韵味，如此冷天，穿的也不多，显露出玲珑有致的身材。

　　怪不得名列十二钗。

　　可惜，她这副作派只能唬住有钱人家的女眷。

　　贾琮单掌回了个礼：“妙玉居士有礼。”

　　“我听闻侯爷自幼随少林寺的高僧修行，自是我门中人，妙玉斗胆，称一声佛友。”

　　“不敢。”

　　妙玉大袖一挥，自袖中伸出一只白嫩的手，青葱般的手指指着排队的流民，又指向旷野中的竹棚。

　　“佛友看见了什么？”

　　“人。”

　　“不，是众生。”

　　贾琮霍然一惊，师父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西来下山去吧，去见众生。”

　　妙玉觑见贾琮的脸色，自知说中了他的心思，于是再道：“佛友，众生各异，是何原因？”

　　“请居士见教。”

　　“众生原本平等，只因过往的业力不同，今生方有不同的慧根与命数，只有圆了今生因果，才能修成来世的福报。”

　　“用今生修来世吗？”

　　“然也。”

　　贾琮笑道：“可若是今生都不幸福，又凭什么肯定来世就有福报，不如好好享受今生，随心而行。”

　　妙玉脸上现出惊骇之色，这绝非出家人的话。

　　贾琮仍是笑道：“我观居士尘心未泯，尘缘未绝，只恐你修不出真佛。”

　　“你……如此不积口德，已是犯了妄语之罪，有损你之慧根。”

　　“哈哈，多少人连这口粥都吃不上，谈论来世岂非虚幻。”

　　申时到了，开始每日的第二次施粥。

　　随着一名杂役满地里敲响铜锣，流民纷纷拥向粥棚。

　　“排队排队！”

　　“不许拥挤！”

　　江上清带着兵马司的军卒们赶上去维持秩序，却免不了流民们彼此推搡，高大的挤开矮小的，粗壮的撞开体弱的，有些老弱妇孺竟被推出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