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刚封狼居胥,又黄袍加身 第374节
再看颈间,围着一条紫貂昭君套,貂毛黑紫油亮,衬得一张脸愈发白净娇丽。
头上只挽了个家常的慵妆髻,斜插一支点翠嵌红宝的凤头步摇。
莺儿跟在后面,进殿之外便急急为她解了鹤氅,露出里头莲青一斗珠的羊皮褂子,这“一斗珠”乃是取未出生的胎羊皮制成,卷曲如粒粒珍珠,极其珍贵。
西北虽富,但贾琮非浪费之人,黛玉更不喜杀生夺物,因而后宫诸人从未争奇斗富。
此刻见宝钗富贵逼人,对她未曾嫁人的怜悯之意,众人略淡了些。
只有宝琴知道,姐姐如此彰显富贵,只因她有她的尊严。
况且,她知道宝钗的心事,如今一个贵为开国皇帝,儿女成群,一个还是形影单吊,孑然一身,如何不令宝琴惭愧与伤感。
若非宝钗将自己送到贾琮府上,怎来今日的明贵妃。
往事如烟,长夜难梦。
宝琴不由梗咽道:“这些年辛苦姐姐了。”
“这话说的不该,若说辛苦,谁有陛下辛苦?我们宝庆银号如此,你们后宫中人何尝不是如此。”
宝钗这句话说得有违礼制,宛若年少时在荣国府的作派,瞬间令香菱、紫鹃、晴雯等人,想起了宝姑娘的诲人不倦。
晴雯暗暗向紫鹃吐了个舌头,紫鹃抿嘴一笑。
且不说薛家本与贾家沾亲带故,单论后宫众嫔妃的关系,宝钗是宝琴的堂姐,是香菱的义姐,这些情面总是要给的。
香菱也用帕子沾了沾眼眶,问起薛姨妈来:“妈妈身体可还好?蟠大爷应是改了性子吧?”
宝钗眉头一挑:“忘了你的身份?该打!”
香菱瞬间醒悟过来,情知自己一时激动,嘴快了些,忘了自己如今是皇室身份,绝不能再开口叫谁为长辈。
见香菱涨红了脸,尤二姐平素与她交好,忍不住说道:“后宫之中随意点有什么关系,只要不传到前朝去,难道入了宫,就没有自己的亲人了吗?我老娘还在,难不成以后不能喊娘了?”
宝钗收敛起笑容,端端正正说道:“的确不能再喊娘,有官身诰命者,便以官身相称,无官身诰命者,则以名字直呼,否则便是君臣簒越。”
众人都知她的性子,独尤二姐长在宁国府,与宝钗素未谋面,竟不知她的厉害。
又因为自己是第二个为陛下开枝散叶的,芙姐儿很得她父皇的疼爱,如此情况下,自己竟连六妃都没封上,只与香菱、晴雯等丫头一样位列九嫔,心中早就积满了怨气,趁机向着外人发泄出来。
“陛下才不是你说的这般毫无人情!陛下常道人人平等,他自己还称军中的老卒为叔伯,怎么我亲生的母亲还不能叫娘了,那岂不是禽兽不如!”
“鹦鹉能言,不离飞鸟;猩猩能言,不离禽兽。今人而无礼,虽能言,不亦禽兽之心乎?夫唯禽兽无礼,故父子聚麀。”
这段话出自《礼记》,尤二姐虽然跟着秦可卿学了几个字,生了芙姐儿自觉地位稳了,再也不愿读书写字,一心扑在芙姐儿的衣食上,因而不知道这句话明着说礼节,实则暗骂当年与贾珍父子的旧事。
她不知,香菱却知道,立刻有了几分恼意。
二姐本意为自己出头,宝钗翻出当年的丑事,不仅损了后宫妃嫔,更损了皇帝的尊严。
她暗暗望了一眼林黛玉,却见皇后娘娘不声不响的,静静倾听众人的话。
心中暗忖,皇后不便亲自去压制宝钗,宝琴虽为贵妃,却是宝钗的妹子,秦可卿事不关己,紫鹃只看皇后的脸色行事,晴雯与茜雪都没有读过书,自是不知道这番话的意思。
这事本由自己而起,还得自己为二姐扳回来,否则后宫所有人脸上无光。
想到这里,香菱娓娓说道:“《孝经》有云:资于事父以事母,而爱同;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由此可以看出,五伦以父子关系为第一,又定为: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我们虽然入了宫,可一味讲君臣礼仪,反倒失去了天伦之亲,大掌柜你说是吗?”
听到这长长一番反驳,高居皇后凤座的林黛玉脸上微露得色。
香菱最后一声“大掌柜”,无异于“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既然宝钗说不能称呼薛姨妈为“妈妈”,那索性连姐姐也不称呼了。
宝钗又是一挑眉头,凝目细细打量香菱,只见香菱身穿一件湖蓝暗花缎交领右衽夹袄,内衬素绒里子,领口以雪灰色毛滚边,外搭月白绫面松竹梅纹刺绣比甲,下身则是一条象牙白织银缠枝莲马面裙。
首饰极小,只在挑心髻上插了一支点翠灵芝纹小簪,耳悬一对玛瑙耳珰。
她点点头,叹道:“龙生九子,子子不同,你是个好样的,没做那贪吃的饕餮,也别做那一味忍辱负重的赑屃。”
“大掌柜说笑了,妾身几人有幸得到陛下青眼,这是上天的垂怜,也是皇后娘娘的恩德!还望大掌柜替陛下分担政事,为我朝解决经济危机,如此,妾身对大掌柜感激不尽。”
黛玉脸上笑意更盛,香菱这丫头当了娘,行事越发稳重可靠,这句话不仅说得滴水不漏,还给薛宝钗戴了一顶高帽子,多少抹消了一些宝钗的不平之意。
她刚想打个圆场,姐妹们缓和下来,再去吃第一顿宫宴。
不料,宝钗又笑道:“你们如今在这不得见人的地方,空有才华,却无处施展本事,这便是祸福相倚。比起这种束缚,反倒是三妹妹得偿所愿,听说她去广州,还要去南洋?”
众人皆望向皇后。
黛玉也笑道:“你的耳目倒灵,三妹妹先到广州见安国公,再由安国公率广州水师巡视南洋各国。”
“只恨我没有早来几天,不然与她一起作伴,不仅要去南洋,还要继续西航,去那罗马城。”
第273章 宫中赐宴,贾家再盛
说到探春,又不免说到迎春与惜春。
自谢家父子拼死一战,保住迎春的命,谢家算是彻底归附。
贾琮登基后,谢致远将爵位让给谢鲸,不仅如此,谢致远还将谢家老大和老二赶回了沧州老家。
谢家妯娌哪里还敢生怨,平日里柔顺恭谨的三弟妹,现在成了皇姐,真正的大长公主,一个眼神便可决定她们的生死。
此时的迎春,正与谢鲸送别父母与兄嫂。
目送十几辆马车驶出神京,夫妻二人都有些伤感。
谢鲸摸了摸颌下的胡子,忽然笑了起来:“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三哥时,我与曹公公打了个赌,赌你三哥能不能在冬试中获胜。”
“竟有这种事?”
“还是曹公公的眼力尖,害我输了500两银子,那可是我攒了许多年的一点私房钱。”
迎春忍不住嗔道:“你们都不看好他?”
“区区七品小旗,谁能想到今日?不过,我虽然没瞧出你三哥的能耐,却瞧出了你的能耐。”
“我有什么能耐?”
“我们谢家虽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可我自小不受重视,那时爵位无缘,功名无望,初见你时,就觉得你那份骨子里的娴静正适合我。”
“你眼中所见是我不争不抢,却不知在琮三哥进京营之前,我是不敢争也不能抢,荣国府里所有的繁华都与我无关。”
谢鲸轻轻执起妻子的手,安慰道:“我们也算是相濡以沫,苦尽甘来。”
迎春叹了口气:“未能为你生下儿子,始终是我内心所憾。”
“说好了不纳妾的,去母留子,我无心不忍,以子留母,又在你心中扎了一根刺。”
“嗯。”
迎春虽不言语,心中暗暗思忖,等张太医忙完这段时间,请他好好替自己瞧一瞧,不信此生只有一个女儿的命。
夫妻两人刚回到家,宫中就来了旨意,说是今日腊八节,陛下与皇后娘娘召开家宴,只请皇亲国戚。
皇后娘娘又有特别口谕,谢祁与媛姐儿可一起同往。
一家人不敢耽搁,换上华服锦衫,坐了两抬暖轿,急往皇宫来。
令谢鲸与迎春惊讶的是,出来迎接他们的太监还是小桂子,这位换了三任皇帝,直追他的师父冯哲了。
小桂子手搭拂尘,奴颜卑膝,恭谨得令人不适。
“陛下说今日是家宴,就开在保和殿,陛下与皇后娘娘酉时半入殿。”
“有劳公公。”
“虽是家宴,倒也有几个外人。”
谢鲸知道他是在传递消息,以此向他们夫妻示好,不过他没答理这个茬,没几步中的事,何必与这种阉人多生纠葛。
很快进了保和殿。
殿中暖如春秋,不仅烧了地龙,还在四角放着薰笼,笼里是最好的金丝炭,笼上熏着沉水香。
殿中布置极为精巧,处处可见蝴蝶兰、水仙、金桔、山茶、杜鹃等时令花卉,掩盖了屋中的炭味,也为冬日增添了几许颜色。
迎春一眼看见薛宝钗,她疾步走过去。
“宝姐姐,你竟也来了神京。”
宝钗起身握住迎春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又瞥了一眼沉默的谢祁,笑道:“二妹妹富态了。”
“就知道宝姐姐会打趣我,唉,生完媛姐儿后,我这再也恢复不回去,哪比得上姐妹们。”
此话绝非虚言,除了晴雯还没生养,惜春还未嫁人,众姐妹都是生了孩子的女人,唯独迎春胖了一些,她们仍如少年时的模样。
尤其皇后娘娘,不知怎么保养的,腰肢细得不堪一握。
迎春也打量宝钗,通身的富贵逼人外,还有藏不住的精明与凌厉,强悍气质配上她那张艳若牡丹的脸,怕谁也得自愧形秽。
谢祁牵着媛姐儿过来打招呼:“大掌柜许久不见了。”
媛姐儿也行礼道:“薛姨妈好。”
这声薛姨妈,叫得满殿一愣,众人恍然发觉,十多年的岁月已经无声无息流走了。
宝琴生怕宝钗尴尬,忙让奶娘抱来自己的小女儿贾茉,茉姐儿尚不足半岁,像只小猫一样窝在奶娘怀里熟睡。
看见茉姐儿吹弹得破的娇嫩脸蛋,宝钗心中顿时酥软,忙不迭逗弄起孩子。
继谢家人之后进殿的是庄逸,只见他长身玉立,意态闲适,毫无参加宫宴的郑重其事。
他望了一圈,并不见惜春的身影。
谢鲸拍拍他的肩膀:“别找了,你俩过完年就成亲,现在她不会出来的,正躲着绣嫁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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