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序列公路:不要靠近城市! 第112节
铁锤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很完美。
忽地,陈博转过身,面朝小溪上游。
那里,还有尸体漂下来。
水面沸腾,水珠从水面上弹起来,悬浮在半空中,然后“啪”的一声炸开,化作一团团白色的水雾。
水雾中,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是一个中年人。
四五十岁的样子,浓眉大眼,皮肤是被太阳晒过的那种古铜色。
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夹克上全是补丁。
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
他站在水面上,看着陈博,那张古铜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神里有东西。
愤怒。
深入骨髓,烧尽一切的愤怒。
“你,”他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黑暗中炸开,“你刚才跟我儿子说什么了?”
陈博看着水面上那个古铜色皮肤的中年男人,左眼的金色竖瞳猛地亮了一下。
【叮!检测到可击杀目标:河漂子(序列7)】
【说明:这是青年河漂子的养父,生前是个农民,死后怨念不散,化为河漂子。他的规则之力与“守护家庭”有关——在他的规则范围内,任何试图破坏他家庭的行为都会被规则反噬。】
【注意,此规则的触发条件是“破坏家庭行为”的主观判定,若能从根本上动摇他对“家庭”这一概念的认知,规则之力可能被削弱甚至瓦解。】
陈博皱眉。
又一个被惊动苏醒的河漂子,还是个序列7的养父。
这诡异一家子,搁这儿开家庭聚会呢?
“我问你话呢!”中年河漂子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黑暗中炸开,“你刚才跟我儿子说什么了?”
陈博把银光枪往地上一杵,双手搭在枪柄上:“我说你是人贩子。”
中年河漂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放屁!”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我是他爹,我养了他二十多年!我怎么就成了人贩子了?”
“你养了他二十多年?”陈博冷笑,“那他为什么会被拐卖?”
中年河漂子的表情僵住了。
“他是被你从亲生父母身边抢来的吧?”陈博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对方的心脏,“你花了多少钱?三千?五千?还是连钱都没花,直接在集市上趁着人多把他抱走的?”
“我没有抢!”中年河漂子的身体剧烈发抖,水面在他脚下剧烈震荡,水珠像子弹一样从水面上弹起来,“我是正规渠道!我给了钱的!我供他吃,供他穿,供他上学,我对他比对亲生儿子还好!你们凭什么说我是人贩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震得陈博的耳膜嗡嗡作响。
水面开始沸腾,像被煮开了一样,咕嘟咕嘟地冒泡。
那些气泡从水底升上来,每一个气泡里都包裹着一个模糊的画面。
其中一个气泡里,一个小孩在田埂上跑,一个古铜色皮肤的男人在后面追。
小孩摔倒了,男人把他抱起来,拍掉他身上的土,背在背上继续走。
小孩在男人背上笑,笑得很大声,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另一个气泡里,小孩在饭桌上吃饭,碗里堆得冒尖,男人在旁边看着,自己碗里只有一碗清粥。
还有一个气泡里,小孩发高烧,男人背着他走了二十里山路去镇上的卫生院,鞋都走烂了。
“看到了吗?”中年河漂子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我对他不好吗?我把他当亲生儿子养,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最好的都给他!你凭什么说我是人贩子?”
第103章 舌上有龙泉
陈博看着那些画面,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对他好,跟你是不是人贩子,是两回事。”他的声音很平静,“你花三千块钱从别人手里买走一个孩子,让他的亲生父亲找了他三年,跑了几十个省,花光了所有积蓄,最后找到你们村的时候,被你和你村里人打死了。”
中年河漂子的脸色从猪肝色变成了灰白色。
“那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他的声音开始发虚,“那是……那是全村人的决定……那个孩子是我们村的,谁也不能抢走……”
“所以你们就把他亲生父亲打死了?”
“他……他自己找死的……”中年河漂子的声音越来越小,“他非要抢孩子……我们只是……只是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陈博冷笑一声,“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男人,三年跑了十几个省,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破的,鞋底都磨穿了,饿得跟个鬼一样,哪有力气跟你们抢孩子?你跟我说保护自己?你们十几个人拿着锄头和铁锹,打一个手无寸铁的外地人,叫保护自己?”
中年河漂子说不出话了。
水面不再沸腾,那些气泡一个接一个地破裂,里面的画面像碎掉的镜子一样四分五裂。
那个在男人背上笑的小孩,那个碗里堆得冒尖的饭碗,那些被刻意挑选出来的“美好回忆”,全都碎成了渣。
“从一开始你就错了。”陈博说,“你以为给孩子吃好的穿好的,供他上学,他就应该管你叫爸。但你不是他爸,你是买走他的人。你对他越好,他越觉得自己欠你的,越觉得对不起亲生的那个。你把他养大,不是恩情,是枷锁。”
“你听清楚了,你花三千块钱买来的不是一个儿子,是一个永远还不了债的人质。”
中年河漂子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陈博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原本压在自己身上的规则之力在剧烈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了一样。
它还在试图束缚他,但力道已经大不如前。
像是从一只铁钳变成了一个老人的手,虽然还在用力,但已经捏不碎任何东西了。
中年河漂子喃喃自语:“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那张古铜色的脸上出现了裂痕,像是干涸的河床,裂纹从眼角、嘴角、额头蔓延开来,从里面渗出黑色的液体。
他那双原本充盈着委屈、愤怒、不甘和疯狂的眼睛突然变得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
但只是一瞬间。
下一刻,空洞被一种更加疯狂的东西——执念,填满了。
这是扭曲到极致,宁可毁掉一切也不肯放手的执念。
“我不是人贩子!”中年河漂子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我就是他爹!我养了他二十多年,我就是他爹!谁也不能把他从我身边抢走!谁也不能!”
他张开双臂,水面猛地炸开。
整个小溪的水面像被一颗炸弹击中一样,水柱冲天而起,浑浊的河水夹杂着黑色的淤泥和腐烂的水草四散飞溅。
一具,两具,三具,四具,五具——
十几具尸体从水里站起来,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男人、女人、老人,有穿着棉袄的,有穿着衬衫的,有光着膀子的,有穿着花棉袄的,一个个浑身湿透,皮肤青灰,眼睛血红。
他们的身体或多或少都有些腐烂的痕迹。
有的脸上缺了一块肉,露出下面的骨头和牙齿。
有的手指只剩下白骨,弯曲着像鸡爪。
有的眼珠子掉出了一颗,挂在眼眶外面晃来晃去。
但他们的动作出奇地整齐,从水里站起来之后,齐刷刷地看向陈博,那些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不可动摇的固执。
【叮!检测到可击杀目标:河漂子(序列8)×6,河漂子(序列9)×9】
陈博扫了一眼那十几只从水里站起来的诡异,面无表情。
六个序列8,九个序列9,加上那个序列7的养父。
这阵容,比他在那个倒霉村子里遇到的四兄弟夫妇加起来还豪华。
“看到了吗?”中年河漂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自豪和疯狂,“他们都是我们村的人,我们都是那孩子的家人,你们这些外人,凭什么对我们的家事指手画脚?凭什么?”
一个穿着花棉袄的老太太从水里走出来,佝偻着背,满脸皱纹,血红色的眼睛盯着陈博,嘴里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黑色牙齿。
“就是,人家家务事,你管得着吗?”她的声音又尖又细。
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从水里爬上来,浑身腱子肉,青灰色的皮肤上纹着一条过肩龙,龙身从胸口绕到后背,龙头的眼睛是血红色的,跟他自己的眼睛一个颜色。
他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砍刀,刀刃上还挂着几缕腐烂的水草。
“外人少管闲事!”他瓮声瓮气地吼道,每一步踩在地上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脚印里渗着黑色的污水,“这是我们村的传统,谁来都改不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一个小脚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上岸,她的脚小得不成比例,踩在碎石上东倒西歪,但每次要摔倒的时候都能诡异地稳住身形,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扶着她。
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戾气,她抬起拐杖指着陈博,拐杖的顶端包着一层锈迹斑斑的铁皮:“我们村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你们这些外人,凭什么来插一杠子?你们知道我们村里的事吗?你们了解情况吗?就在这里瞎说八道!”
又一个大叔模样的诡异从水里站起来,穿着一件褪了色的中山装,领口别着一枚暗红色的像章,两只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上岸,一副村长的派头。
他眯着血红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陈博一眼:“你说他是人贩子,证据呢?你拿出证据来嘛,没有证据就是诬陷。我们村里的人都知道,老李对他那个儿子有多好,整个村都有目共睹。你要说他是人贩子,那全村的人都是人贩子了?”
陈博看了他一眼:“你们全村本来就是他买孩子的帮凶,一个可怜的父亲只是想抢回自己的孩子,你们把人打死,不是帮凶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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