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序列公路：不要靠近城市！ 第304节

　　照片已经发黄了，边缘卷曲，折痕纵横交错，像是被人摩挲了无数次。照片上是一个男孩，十来岁，穿着一件蓝色校服，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面，笑得露出两排牙齿，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周小川接过那张照片，低头看着上面那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又抬起头看了看父亲。

　　周伯的眼眶红了，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淌进花白的头发里。

　　他的嘴唇哆唆着，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这……这是你哥。”

　　周小川愣住了。

　　“你哥……走的时候……刚上初中。”周伯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年……地震……我在网吧找到了他，他逃学去打游戏，我……我打了他一顿，把他……送回学校。”他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拿钝刀一点一点地割他喉咙里的线，“我把他送回学校……回家不到半个小时……学校就……就塌了……”

　　帐篷里安静了。

　　张馨音站在帐篷门口，小熊玩偶被她抱得死死的，眼眶红了，鼻头也红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张馨月站在不远处，白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帐篷里那个正在说话的老人，表情清冷，但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霜月守护戒指的霜花图案微微亮了一下，又暗淡下去。

　　铁锤蹲在帐篷外面，手里那根剥了一半的野葱还攥着，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堆葱皮，深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光。

　　沈若雪站在帐篷另一侧，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她的共情能力让她能感受到周伯身上那股铺天盖地的愧疚感，像一座压了他十几年的山，在这一刻终于松动了一角，露出了下面的裂痕。

　　“学校里的孩子……都没了。”周伯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但是网吧的那些孩子……都活下来了。他们没去上课……在网吧打游戏……活下来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攒力气：“我……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打他……如果我没有把他送回学校……如果让他继续在网吧打游戏……他会活下来的。”

　　周小川攥着照片的手猛地收紧。

第251章 不要来！

　　周伯把目光从儿子的脸上移开，落在那张发黄的照片上，那个穿着蓝色校服、笑得露出两排牙齿的男孩。

　　他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手指颤抖着，轻轻摩挲了一下照片上那张笑脸。

　　“他跟……跟你长得很像很像……”周伯的声音变成了呜咽，“你出生那天……护士把你抱过来……我一看……就哭了……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眼睛……”

　　“我对不起他……”周伯的声音变成了一声呜咽，“是我害了他……是我送他去死的……我是他爸……我把他送进了……那个再也出不来的地方……”

　　周小川跪在一旁，把父亲的手攥得更紧了，想把自己手里的温度传递过去，但那些温度像是倒进冰窖里的热水，很快就被吞噬殆尽。

　　“爸……”周小川的声音带着鼻音和颤抖，“哥不会怪你的，你那时候不知道……你只是……你只是想让他好好读书……”

　　周伯没有回答他。

　　他已经听不到了，目光越过儿子的肩膀，越过帐篷门，越过整个营地里，落在某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呢喃，像是风穿过旧房子的缝隙时留下的最后一点回音：“小北……小北……”

　　那是周小川从未听过的名字。

　　那是他哥哥的小名。

　　那个十三四岁、穿着蓝色校服、站在梧桐树下笑得露出两排牙齿的男孩，在被父亲送回学校后，再也没有走出来的男孩。

　　周伯的手从周小川手里滑落，垂在防潮垫上，五指微微蜷曲着，像是还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住。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然黯淡无光。

　　帐篷里安静了很久。

　　周小川跪在那里，攥着父亲那只已经不再温热的手，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嚎啕，没有嘶吼，只是低着头，眼泪砸在照片上，把那个男孩的笑脸洇得越来越模糊。

　　张馨音终于没忍住，转开头，把脸埋进小熊玩偶的肚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铁锤蹲在帐篷外面，把那根剥了一半的野葱放下来，用手背狠狠揉了一下眼睛。

　　陈博站在帐篷门口，银光枪收在口袋里，双手插在冲锋衣兜里，看着帐篷里那个已经不再呼吸的老人，又看了看跪在老人身边的年轻人。

　　他什么都没说。

　　王晶晶蹲下来，伸手轻轻把周伯的眼皮合上，又用一块干净的布盖住了他的脸。

　　“小川，你爸终于能去见你哥了。”

　　周小川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看着那块盖住父亲脸的布，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已经被眼泪浸湿了的照片，那个男孩的笑脸已经模糊了大半。

　　“王姐，”他的声音沙哑，“我……我想把我爸埋在山顶上，他说过，他这辈子没坐过飞机，没从天上往下看过。我想把他埋在高一点的地方，让他看得远一点。”

　　王晶晶点了点头，站起来，看了陈博一眼。

　　陈博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铁锤的方向歪了歪头：“铁锤，去挖坑，找个视野好的地方，挖深一点。”

　　铁锤站起来，扛起死神镰刀：“在哪挖？”

　　“山顶上。”陈博指了指营地后面那道最高的山梁，“那里的视野最开阔，能看得很远。”

　　铁锤点了点头，扛着镰刀朝山顶走去。

　　周小川站了起来，把父亲的身体从防潮垫上扶起，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膝弯，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抱起来。

　　他沿着山路往上走，铁锤已经在山顶开始挖坑了，镰刀砸在石头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传下来，在暮色中像是一首不成调的安魂曲。

　　夕阳把整座山染成了金红色，风从山脊线那边吹过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周小川抱着那具轻得像一捆干柴的身体走到山顶，铁锤已经挖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坑，坑底铺了一层松软的泥土和干草。

　　周小川把父亲轻轻放进坑里，跪在一旁，把那张已经揉皱了的照片放进父亲的怀里，放在胸口的位置。

　　“爸，你去找哥吧，他等你很久了。”

　　从坑里出来，拿起铁锹，开始往坑里填土。

　　第一锹土落下去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

　　土一锹一锹地落下去，盖住了那张被布盖住的脸，盖住了那张发黄的照片，盖住了那些压了他父亲一辈子的愧疚。

　　夕阳沉到了山脊线以下，最后一抹余辉在天边烧成一片暗紫色的光。

　　陈博站在山顶，看着周小川把最后几锹土填平，又用手把浮土拍实，从旁边搬了几块石头堆在坟头前面，做成一个简单的标记。

　　铁锤在坟前站了一会儿，蹲下来，把那几根剥好的野葱放在石头旁边。

　　“周伯，”他说，“你儿子说了，让你去找大儿子。路上别饿着，这几根葱你带着，煮面的时候放两根，香。”

　　陈博看了铁锤一眼，什么都没说。

　　周小川跪在坟前，额头贴着那几块石头，哭了很久。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星星在天幕上亮起来，风从山顶吹过，带着松脂的气味和泥土的凉意。

　　陈博站在山顶边缘，左眼的金色竖瞳在夜色中微微亮了一下，看向远处那片正在被暮色笼罩的平原。

　　他转身，拍了拍周小川的肩膀：“起来吧，你爸已经走了，你还要继续活。他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跪在山顶上把自己冻死的。”

　　周小川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和泥土，但他看着陈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说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他站起来，最后一次回头看了那座新坟一眼。

　　“走吧，”陈博转身下山，“还要赶路。”

　　铁锤扛着镰刀跟在后面，周小川走在最后，手里攥着铁锹，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此时，远在不知道多少万里之外的五羊城，一道惊天动地的消息，像病毒一样，迅速通过序列6及以上的先知向北传递开来。

　　“五羊城已沦陷！”

　　“不要来！不要来！不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