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序列公路:不要靠近城市! 第231节
他站在翻倒的大巴车旁边,看着秦墨那把剑架在谭琦脖子上,剑刃上的火红纹路烧得跟烙铁似的,滋滋作响,热浪把周围的灰白色雾气都蒸开了一片。
谭琦的表情很淡定,被一把能烧穿铁板的战神剑抵着喉咙,居然还有心情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风衣领口。
他肩膀上蹲着那只恶魔之子,红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嚼着什么,灰白色的碎屑从嘴角簌簌往下掉。
“秦姐,你冷静点。”谭琦声音平稳,“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秦墨的剑又往前送了一寸,剑尖在谭琦喉结下方的皮肤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你告诉我,杀人全家的时候,你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
“我没杀全家。”谭琦很委屈,“除了战斗序列,我留了两个辅助,一个生命序列,一个农业序列。你看我多讲究,知道他们活着对车队有用,我专门留了活口,我这个人做事一向有分寸。”
站在大巴车旁边那个穿灰色长袍的女人,大概三十出头,此刻正蜷在翻倒的车轮旁边,混身发抖。
她是被留下的那个生命序列,嘴唇还在哆嗦,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旁边蹲着另一个穿灰蓝色工装的女人,四十来岁,圆脸,手里攥着一把种子,整个人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这就是那个农业序列。
两个人都不敢看谭琦的方向,只能把头埋得低低的。
她们车队领路人的脑袋正被恶魔之子捧在手里,大半边脸已经被啃掉了。
灰白色的东西从破损的头骨缝里渗出来,混着暗红色的血,顺着恶魔之子的手指滴下。
郑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不再看那个画面。
他走到那两个幸存的女人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你们叫什么名字?”
灰色长袍的女人抬起红肿的眼睛:“我叫吴倩,生命序列,她是周素梅,农业序列。”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队长……队长他们……”
“我知道。”郑重说,“你们先上车,跟我们走,后面的事,以后再说。”
吴倩点了点头,扶着轮胎站起来,腿还是软的,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周素梅也跟着站起来,手里那些种子已经被她的指甲掐碎了好几颗,绿色的汁液糊了满掌。
重启车队的普通人从车上涌下来,开始清理现场。
他们把翻倒的大巴车推到路边,把散落的物资归拢、装车、清点人数,把那几具战斗序列的超凡者尸体抬到路边挖坑掩埋。
被收编的车队叫“前进车队”,名字起得挺好,但现在被埋进了土里。
清点工作刚结束,郑重就钻进了头车,把油门踩得轰轰响:“出发!马上出发!”
对讲机里一片安静。
他走了,后面的车没动,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但就是没人起步。
“怎么回事?”郑重拿起对讲机,“怎么不走?”
“走不了啊老郑。”第二个车位的谭琦声音懒洋洋地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我这车刚熄火,得好一会儿才能重新打火,老古董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郑重把对讲机放下,深吸一口气,又拿起来:“谭琦,你又想干什么?”
谭琦声音不紧不慢:“新来的队友还没联络好感情,别急啊,你等等。”
郑重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他停下车,想开车门下去找谭琦理论,手指已经摸到门把手了,但又缩了回来。
因为他知道,他下了车也是白下。
谭琦不会听他的,只会跟他打太极,你进他退,你退他进,你想发火他就笑眯眯地跟哄你,那个表情跟末世前他班上那些死活不交作业的学生一模一样。
郑重焦急又无助,有个车队又朝他们赶来了。
唉,不知天高地厚。
“谭琦!”郑重郑重道,“我们已经收了将近五百人,不能再收编下去了,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吃的事儿你甭操心。”谭琦说,“新来的不是也有农业序列吗,他们车队的物资也不少。老郑,这支车队的战斗序列太弱,能活着全靠运气,与其让他们死在诡异手里便宜了乱葬海那些坟头,不如便宜我们。这叫资源整合,你教书的,这个道理应该比我懂。”
“你……”郑重把对讲机攥得咯吱响,“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杀了人家整个车队的战斗超凡?”
“知道啊,不然怎么收编?”
“你不怕人家幸存者恨你?”
谭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郑,你这话说的,普通人恨我归恨我,他们敢动手吗?我一个人几分钟之内就能把他们杀光。再说了,恨我是他们的自由,活着是我的本事,这两件事不冲突。”
郑重把对讲机往座椅上一摔,整个人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脑仁在嗡嗡响,像有一窝蜜蜂在里面开派对。
秦墨在旁边看了他一眼:“行了,别气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郑重闭着眼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另一支车队已经在路上了,他不急着走,还在这儿烧水泡茶,他是不是觉得所有车队都跟韭菜似的,长在地里等他去割?”
秦墨没接话,把剑重新横回膝盖上,开始擦那把已经擦了一路的剑刃。
剑身上的火红纹路已经熄灭了,恢复了银白色的冷光。
后面那辆破烂小房车里,谭琦正盘膝坐在地板上,拿一个搪瓷杯从水壶里倒水。
恶魔之子蹲在他肩膀上,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灰白色雾中某个方向,那两片肉翅微微张开又合拢,显得很焦躁。
“吃吃吃……香……”小东西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呢喃,嘴角淌下一缕透明的涎水。
谭琦抬头看了它一眼,又顺着它的视线往灰白色雾中某个方向望去:“那边真有你的同类?”
恶魔之子使劲点头,两只灰白色的小手揪着谭琦的衣领拽来拽去:“香……比之前那个香多了……小……嫩……好吃……”
谭琦把搪瓷杯里的水倒进锅里,盖上锅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走到房车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灰白色的雾浓得化不开,但他能闻到一股不一样的气味,从那个方向飘过来,混着乱葬海那种烂土烂草的酸臭味,极淡,但确实存在。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气息,像婴儿身上的奶腥味,又掺着一丝丝铁锈的凉,谭琦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一拍。
“小东西没说错,”他转过身,“那边确实有货。”
徐思琪坐在床铺上,手里那件毛衣已经拆了大半,毛线堆了一膝盖:“你确定是恶魔之子?”
“不确定。”谭琦在床边坐下来,“但能让小东西这么兴奋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货色。”
韦晓妮还是那个姿势,闭着眼睛坐在角落里,深灰色的瞳孔在眼皮下面缓缓转动。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声音飘忽:“我听到……哭声……很轻……像婴儿在哭……”
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个声音,很硬,像铁在烧。”
谭琦的眉头皱了皱:“铁在烧?”
“嗯。”韦晓妮的眼睛睁开了,那双深灰色的瞳孔里有一丝罕见的凝重,“那个人,我看不清他的脸,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在看。但他身上有一道金色的光,很亮,刺眼。”
谭琦沉默了片刻。
“有意思。”他朝雾中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放下帘子,转身坐回驾驶座上,“走了走了,出发,再不走老郑要急眼了。”
发动机轰鸣,破烂小房车终于动了,车轮碾过碎石路,嘎吱嘎吱地往前爬。
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地跟着。
郑重的头车在最前面,车速飙到了这破路能承受的极限,轮胎在碎石上不断打滑。
但很快他就发现,无论他把油门踩得多深,车队的整体速度就是提不上去。
他减速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谭琦的房车稳稳地卡在车队第二个位置,不紧不慢地跑着,像一只在大街上遛弯的老猫,把后面所有的车都堵得死死的。
“谭琦!”郑重抓起对讲机,嗓门已经压不住了,“你能不能开快点?”
“开不快啊老郑,”谭琦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路太烂了,我这车底盘低,跑快了容易刮底。”
“你……”郑重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别急嘛老郑,”谭琦的声音依然四平八稳,“火气这么大对身体不好,我给你泡杯菊花茶,等会儿给你送过去。”
流浪车队。
诡婴已经焦虑了半炷香了。
它趴在房车客厅的地毯上,灰白色的小手死死攥着张馨音那本翻到卷边的动物图鉴,把其中一页撕下来搓成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纸团,然后又撕了一页,又搓了一个纸团。
地毯上很快散落了七八个皱巴巴的纸团,它的红眼睛瞪得溜圆,竖瞳缩成了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两片收在脊背上的肉翅从皮肤下面微微鼓起又瘪下去。
陈博靠在对面的沙发上看它折腾,他刚修炼完一轮正版魔神呼吸法,正处在那种神清气爽又懒得动弹的贤者状态中。
“你屁股底下长刺了?”他问。
诡婴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咕咕咕咕”,灰白色的小手松开纸团,指向房车前方的挡风玻璃,又缩回来拍拍自己的胸口,然后又指向挡风玻璃,身体抖得跟筛糠似的。
“你是说,前面有东西让你害怕?”
诡婴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然后拼命摇头,又点头,又摇头。
“你到底是想说害怕,还是想说前面那东西是你想吃的?”
诡婴停顿了一下,先是点了点头,然后使劲摇头,最后两只小手攥在一起比了个“掰断”的手势——咔嚓一下,然后指着自己的嘴巴,做出吧唧吧唧咀嚼的动作。
陈博想了想:“你是说,前面那东西是你同类,但比你大,比你能吃,你打不过它,所以你害怕?”
诡婴点头。
陈博在对讲机里问:“李哥,现在什么情况?”
李卫的声音很快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我总感觉对方车队在回避我们的接触。”
陈博皱着眉头:“也就是说,他们发现我们在追,在逃避我们。”
“没错。”李卫的声音沉下来,“正常车队遇到同类,看到对方不是被诡异追杀疯狂逃命,应该会放慢速度等对方靠近,主动加速逃离的,那只能是心里有鬼的。”
陈博回头看了一眼房车里那只还在抱着脑袋瑟瑟发抖的诡婴,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翻涌的灰白色浓雾,雾气里有墓碑模糊的轮廓一闪而过,像躲在幕布后面偷看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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