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序列公路：不要靠近城市！ 第257节

　　再看眼前这个穿着碎花布裙子，眉眼弯弯像从旧时代语文课本里走出来的年轻女子，心里的某个假设正在从百分之五十往百分之九十的方向一路飙升。

　　“那个，”他试探着问，“你是刚才攻打小镇的……”

　　“嗯。”她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我带着村里人去给你解围的。”

　　陈博张了张嘴：“那你们村里的人……”

　　女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安安静静站着的老头老太太：“他们耕地、养猪、种菜，后来镇子扩张，学校撤了，卫生所搬了，连公交车都不往村里开了。年轻人全走了，老人留在村里等死。”

　　她把目光收回来，看向陈博，眼睛很干净，像两汪清水，里面没有怨毒，没有仇恨，只有平淡。

　　“我们都不喜欢那座小镇，”她说，“那里的人很冷漠，很自私，他们把所有的好东西都往镇上吸，学校、医院、超市、银行，全往那一个地方集中，村里人想要活着就得往镇上跑，跑不动就只能留在村里等死。”

　　“那你们现在是住村里？”他问。

　　“嗯。”她点了点头，嘴角翘起来，那笑容又出现了，“就在前面不远，翻过那片矮山就到了。村里有井水，有菜地，还有几棵能结柿子的树。你要不要过去坐坐？吃点东西再走。”

　　陈博条件反射想要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群老头老太太，安安静静地站在路两侧，默默看着他，眼神似乎在说：“你要是不来也行，就是也别想走了。”

　　女子则满眼期待，看不出情绪。

　　陈博不知道拒绝后，对方会不会诡变。

　　那可是能跟合体碉堡正面硬刚的存在，序列4巅峰。

　　车队还没跑远，这群人可不像小镇居民一样，出不来。

　　他们能驰骋永夜大地。

　　“行，那就去看看。”陈博同意了。

　　那女子的笑容变得更明显了，转身朝那群老人招了招手，像幼儿园老师招呼小朋友集合：“走啦走啦，来客人了，回去煮饭。”

　　老头老太太们安安静静地转过身，沿着路边那条几乎看不清的土路往山那边走。

　　陈博骑着马跟在后面，土路越走越窄，越走越偏，两侧的杂草从脚踝高长到了膝盖高，然后又长到了腰际。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矮山。

　　山不高，翻过山脊的时候陈博看见了一片山谷，山谷里零零散散地坐落着十几栋土坯房和砖瓦房，屋顶上长着青苔，有的已经塌了半边。

　　村子里没有灯，但这片山谷比永夜其他地方要亮一些，像是那些半死不活的村民们用自己的存在给这片地方染上了一层微光。

　　“到了。”女子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下面，碎花布裙子的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我家在村子中间，那棵枣树旁边，黑瓦顶的就是。”

　　陈博下了马，跟着她走进村子。

　　土路两边种着菜，青菜、萝卜、葱，整整齐齐地长在地里，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像是刚浇过水。

　　路边有几只鸡在散步，还有一头老黄牛趴在草棚下面反刍。

　　一切都正常得过分了。

　　“你们平时吃什么？”陈博忍不住问。

　　“菜地里种的。”女子推开那扇黑漆木门，“还有井里的水，山上的野果子，偶尔去河里捞几条鱼。”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们不吃人，你放心。”

　　陈博被说中了心思，干咳了一声：“我没那个意思。”

　　“你有。”她嘴角翘着，转身进了院子，“进来坐吧，我去烧水。”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角落里种着一丛月季，花开得正盛。

　　她从厨房里端出一个搪瓷盆，盆里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又从屋里搬出一张竹椅放在院子中间。

　　“你先坐着喝口水，我去看看厨房里还有什么能吃的。”

　　陈博在竹椅上坐下来，端着搪瓷盆喝了一口。

　　水是真的凉，真的甜，干净得像从山泉里直接接出来的。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片永夜的天空。

　　那些半死不活的村民正各回各家，锅灶响了起来，有人在生火，有人在洗菜，空气里飘起一缕缕细小的炊烟。

　　这片山谷里的夜暮色，比他想象中温暖得多。

　　他在竹椅上坐了很久，喝完了那盆水，又续了一盆。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笃笃声和锅铲翻动的响声，那女子正在里面忙活，偶尔会哼两句听不清调子的小曲。

　　陈博坐在竹椅上喝完了第二盆凉水，看着厨房窗口飘出来的炊烟，心里那个“这顿饭吃还是不吃”的问题在他的脑子里盘旋了八百个来回。

　　他见过包子铺的肉包子变成活物往外爬，见过奶茶店的霓虹招牌变成水母在天上漂。

　　现在这顿饭，是他在永夜里遇到过的最大的考验之一。

　　但是那股从厨房飘出来的味道，实在太香了。

　　虽然这只是旧时代黄昏时分，村庄各家各户飘出来的普普通通的葱花炝锅，混着酱油和热油的气味。

　　“别想了。”女子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她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托盘上搁着一大碗面，面汤清亮，飘着碧绿的葱花，卧着一个荷包蛋，蛋边焦得恰到好处，半透明的蛋白裹着还没完全凝固的蛋黄。

　　她把碗放在陈博面前的矮桌上，又放下一碟腌萝卜条，萝卜条切得细长，表面泛着油光，一看就知道是拿香油拌过的。

　　“吃吧。”她在对面的小马扎上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陈博还在犹豫的时候，肚子发出了丢人的咕噜声，响亮得像是有人往一口空井里扔了块石头。

　　“好。”他抄起筷子，夹起一箸面，吹了两下，塞进嘴里。

　　那一瞬间，他的味蕾像被一记上勾拳打中了。

　　面是手擀面，筋道弹牙，面汤用井水煮，清甜鲜润，那几片葱花和油花在舌尖上化开，混着酱香和一点点芝麻油的气息，如旧时代某个厨房里的黄昏重新盛进了碗里。

　　他狼吞虎咽，没一会儿，这碗面就被扒拉了个精光，最后连汤他都端起来喝了个底朝天。

　　“好吃。”陈博把碗放回桌上，很真诚地评价，“这是我末世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面。”

　　女子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就好，我还怕你吃不惯，村里的面粉是自己磨的，没有市面上的白。”

　　“白不白不重要。”陈博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能吃就行。”

　　女子站起来，把空碗收进托盘里：“走，我带你去看看菜地。”

　　陈博跟着她出了院子，沿着土路往村子后面走。

　　路两边的菜地一片接一片，品种齐全得离谱，辣椒、茄子、豆角、番茄、青菜，什么都有，长势旺盛得像是有人给它们打了激素，叶子绿得发亮，果实饱满得快要撑破皮，一根根豇豆从架子上垂下来，像绿色的小瀑布。

　　“这菜地……是你种的？”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一根茄子的表面，光滑硬挺，明显是健康的果实。

　　“我种的，村里人也种。”女子从旁边摘了一个番茄递过来，“尝尝。”

　　陈博接过番茄，没洗，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液在口腔里炸开，那种鲜活的滋味让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好吃。”

　　女子点了点头，指了指菜地尽头那片山坡：“果园在那边。”

　　陈博跟着她走到山坡下。

　　果园里，柿子树长得高高大大的，枝头挂着还没熟透的青柿子，在永夜稀薄的微光里像一盏盏未点亮的小灯笼。

　　枣树矮一些，枝头上密密麻麻地缀着暗红色的枣子，有几颗已经熟透了掉在地上，砸进草丛里，像散落的宝石。

　　“这地方……真的挺好的。”陈博站在山坡上，环顾四周，菜地、果园、炊烟、土屋、老树。

　　这种净土一样的区域，不知道还有几个。

　　这些“人”，不知道还算不算人。

　　如果是以前，陈博觉得根本不算。

　　“那你留下来吗？”女子站在他旁边，碎花布裙子的裙摆被风吹起一角，她的声音平静而认真。

第210章 这个村子不太正常，但又正常得过分

　　陈博转过头，看着女子：“我还得去找我的车队，他们在等我。”

　　女子点了点头，脸色黯然，没有多说什么。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她说，“我装点东西给你带上。”

　　她转身朝山坡上那几棵枣树走去，踮起脚尖摘了满满一布袋的红枣，又从柿子树下捡了几个落下来的青柿子，装进另一个布袋里。

　　陈博站在原地，看着她忙前忙后，忽然觉得这个不太正常的村子，正常得让人有点难过。

　　回来的路上，女子走在前面，碎花布裙子的裙摆在菜地边沿扫过，沾了几片草叶子也没管。

　　“带你去看看我的大菜园。”她步子不快不慢，走在田间小路上。

　　陈博跟着她，穿过那几亩绿得不像话的菜地，绕过池塘，爬上另一道不高的土坡，眼前豁然开朗。

　　“嚯。”陈博站在坡顶，忍不住感叹。

　　那是一片少说三四十亩的菜地，方方正正地铺在山坳里，一垄一垄的菜畦排得整整齐齐。

　　青菜、萝卜、莴苣、菠菜、韭菜、小葱，品种齐全。

　　每一垄菜都长得油光水滑，叶片肥厚，茎杆笔直粗壮，站在地头能闻见一股混合了泥土和青草清香的鲜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