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序列公路:不要靠近城市! 第276节
王多宝接过那一小块干粮,塞进嘴里含了半天才敢嚼,干粮里掺了不知道什么草籽和麸皮,又硬又糙,嚼起来像在嚼沙子,但饿得发慌的胃管不了那么多,只要有东西能填进去就行。
他嚼了一会儿,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把那团东西咽了下去:“周叔,你说武大车队那些超凡者,他们怎么就能那么心安理得地……把我们当牲口使唤?”
老周没有立刻回答,他挪了挪屁股,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蒙了灰的车窗玻璃看着外面那群正在搬运物资的人影。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扛着一袋重物往物资堆那边走,步子踉踉跄跄的,肩膀上那袋东西比她的身体还宽,她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但旁边两个秩序者只是抱着胳膊看着,没有一个人上去帮她一把。
“心安理得?”老周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们当然心安理得。在他们眼里,我们跟拉车的牛、推磨的驴没有区别。能干活就留着,干不动了就扔了。你以为他们为什么愿意带着我们这些‘累赘’一路往南?是因为他们心善?是因为他们想救人?是因为我们死了,他们去哪找这么多人给他们扛东西、烧火、做饭、缝衣服?”
王多宝沉默,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磨破了皮的手,指关节上全是冻疮和裂口,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泥垢。
他想起上个月那个被秩序者拖走的女人,那个叫小芳的姑娘,才十九岁,长得还算周正,被领队叫进帐篷里待了一夜,第二天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眼神空洞得像是被人把里面的东西全掏空了。
又过了两天,她被分给了另一个超凡者,再过了几天,她又换了一个。
车队里有点姿色的女人大抵都是这样过的,从一个帐篷到另一个帐篷,从一个超凡者的被窝到另一个超凡者的被窝。
王多宝打了个寒颤,把棉袄裹得更紧了:“周叔,你说咱们要是跑了……能跑掉吗?”
老周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那些在营地里来回走动的秩序者,看着那些背着枪械站在营地边缘警戒的护卫,又看了看头顶那片正在缓慢亮起来的天光,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干粗活而变形的手上:“跑?往哪跑?这世道,外面全是诡异,没有超凡者保护,普通人出去活不过半天。”
王多宝不说话了,只是把头埋进膝盖里,瘦削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忍。
老周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手掌粗糙得像砂纸:“忍忍吧,都忍了一年了。说不定哪天就熬到头了,说不定哪天就到了五羊城,到了那边兴许能好起来。”
这句话说得连他自己都不太信,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他见过那个被秩序者拖走的小芳,见过那些被累死的老人被草草埋在路边,见过那些因为饿得偷吃了一口东西就被打断腿的年轻人。
他见过太多了,多到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但有时候半夜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听着车厢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梦呓声,他会忍不住想,如果末世前那天他没有加班到深夜,如果他能早点带着老婆孩子逃出城……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因为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太窝囊了,末世前窝囊,末世后更窝囊,连像个人一样死去的权利都没有。
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里,杨善人重新坐回了羊绒毯上,闭上眼睛进入了新一轮的冥想。
其他超凡者陆续散去,帐篷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篝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营地边缘传来的秩序者换岗的脚步声。
马景轩从帐篷外面探进头来:“老杨,我带人先过去?你准备好接收物资和人,一百多号人,吃喝拉撒都要安排好。”
杨善人睁开眼睛,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别急,先观察清楚。看看对方车队是什么配置,有几个超凡者,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们是去交流的,不是去送死的。”
马景轩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放心,我办事向来稳妥。要是对方实力不强,我就回来报信,咱们直接过去‘交流’。要是对方实力强,咱们就换个方式‘交流’,总之不会空手而归。”
杨善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景轩,我们是去送温暖的,去帮助那些在末世里挣扎求生的同胞。要让对方感受到我们的善意,感受到我们的诚意,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加入我们武大车队这个大家庭。”
马景轩嘿嘿笑了两声:“对对对,送温暖,我们是去送温暖的。”
杨善人重新闭上眼睛:“去吧,别让我失望。我这人向来善良,不要让我动了杀心。”
马景轩缩回脑袋,帐篷帘子在他身后落下来,遮住了外面的天光和篝火。
杨善人独自坐在羊绒毯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个笑容跟他那张慈眉善目的脸很相称,看起来就像一尊正在普度众生的菩萨。
帐篷外面,马景轩正在召集人手,五个身材壮实的超凡者很快聚拢过来,每人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装着干粮和水,腰间挂着各色武器,有的提着砍刀,有的别着短斧,有的攥着一根长铁棍,上面仿佛焊上去了几颗生锈的钢钉。
“都听好了,”马景轩压低声音,“咱们是去侦察的,不是去打架的。见到对方车队先别急着动手,观察清楚对方有多少人,多少超凡,什么配置。”
“明白!”几个人齐刷刷地应了一声。
马景轩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走!”
六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铅灰色的天光里,像六只潜入水中的鳄鱼。
第226章 死都不会忘记
流浪车队营地,陈博坐在超凡行宫客厅的地毯上,手里攥着一根从张馨音那里顺来的铅笔,面前摊着一张从顾云峰那顺来的草稿纸,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圈和叉。
这是他今天的第四张草稿纸。
前几张已经被他揉成了团,扔在茶几脚边。
“博哥,你坐那儿半天了,痔疮犯了?”张馨音从卧室门口探出半个脑袋,马尾辫垂在脸侧,嘴里叼着一根从孙伯那顺来的嫩黄瓜,咔嚓咔嚓嚼得挺香。
“你才痔疮。”陈博头也没抬,铅笔在纸上又画了一个圈,想了想,又在圈上打了三个叉,“你那个御灵序列,到底能不能靠打怪升级?”
张馨音把黄瓜从嘴里拿出来:“不知道啊,我又没试过。言灵序列晋升不是靠喝你熬的那碗汤吗,喝完就升了,特简单。”
“特简单?”陈博终于抬起头,左眼的金色竖瞳在房车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颗被点燃的琥珀,“你那碗汤里放了一颗血髓石,一瓶永夜寒泉,两颗诡火石,五株星辉草。你知道血髓石是哪来的吗?是我在煤矿里拿脸蹭了半天才发现的。你知道永夜寒泉是哪来的吗?是我差点被一只中级序列的诡异兽喷成冰棍才弄到手的,你跟我说特简单?”
张馨音缩了缩脖子,把最后一口黄瓜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那……那御灵序列的晋升材料是啥?”
陈博把铅笔往草稿纸上一扔,往后一靠,后脑勺磕在沙发边缘。
系统说附近没有御灵序列晋升8级的魔药材料,得往南走至少两百公里才可能有。
那还是直线距离,东拐西拐,小几百公里是肯定的。
张馨音还想再说什么,陈博已经站了起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冲锋衣套在身上,又把银光枪从茶几上拿起来,十厘米的小棍子往口袋里一塞:“我出去一趟。”
“去哪?”
“找槐树村村长聊聊,看看他们村有没有。”
陈博跳下房车的时候,铁锤正蹲在营地旁边的空地上磨他的死神镰刀。
挖煤的事交给普通人去做了,超凡们不再动手。
没有机器,挖煤老苦了。
好在普通人多,轮流着来,一人挑几担,就差不多了。
煤炭余多还可以卖给槐树村和槐北村。
“博哥,你要出去?”铁锤抬起头,一脸憨厚。
“去槐树村逛逛,找村长问点东西。”
铁锤把镰刀往肩上一扛:“我跟你去。”
“你把这把刀磨完再说。”陈博头也没回地朝槐树村的方向走去。
他可以用成长值帮铁锤修复镰刀,但铁锤亲自磨,和镰刀能建立更亲密的关系。
主要是磨损小,真影响使用,陈博不会等铁锤一刀一刀磨。
村口那棵老槐树依然枝繁叶茂,树冠遮住了头顶那片正在缓慢变亮的天光,在土路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村长今天没有坐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下面喝茶,而是坐在他家院子里,面前摆着一排竹筛子,上面晒着刚从地里摘回来的干辣椒和豆角,红红绿绿地铺了满满几筛子。
他正弯着腰翻晒那些豆角,动作慢悠悠的,像在给一群正在晒太阳的猫挨个挠肚皮。
“村长。”陈博在院门口敲了敲那扇半掩的木门。
村长直起腰来,手里还攥着一根晒得半干的豆角,目光在陈博脸上停了一瞬,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哟,陈兄弟,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他放下手里的豆角,拍了拍手上的灰,“来来来,进来说。”
陈博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来。
村长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汤清亮,飘着几片嫩绿色的茶叶。
“村长,我有个事想请教你。”
“你说。”
“你们村有没有一种材料,”陈博比划了一下,“差不多这么大,银白色的,表面像有鳞片一样反光,摸起来凉凉的,里面像是封着一团会动的东西。御灵序列晋升用的,你们有没有?”
村长端着茶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看着陈博,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像是在翻找某个藏在记忆深处落满了灰的抽屉。
“御灵材料……”他放下茶碗,手在下巴上摸了摸,“听倒是听过,好像有一年,矿里挖出过一块银白色的东西,亮晶晶的,老张头说是宝贝,放在祠堂里供了好几天。后来呢,后来被镇上一个人用两包烟换走了。再后来那个人死了,那东西也不知道去哪了。”
“矿里挖出来的?”陈博的眉毛挑了一下,“煤矿?”
“就你们现在挖的那个矿。”村长喝了口茶,“当时塌了一次方,塌下去一大片,露出来一个洞,洞里有那种石头,亮晶晶的,像月光一样。老张头拿了一块上来,说是宝贝,供在祠堂里。后来镇上那个人来收东西,拿两包烟就给换走了。我那时还年轻,心里骂老张头是个败家玩意儿。”
陈博坐在石凳上,捏着那杯茶转了两圈,心里那根刚燃起来的希望火苗被村长这番话浇得滋滋作响。
两包烟就换走了,这败家玩意儿可真是个人才。
“后来你们矿里再没挖出来过?”
“没有。”村长摇了摇头,语气笃定,“矿里塌方之后,老张头把那洞堵上了,说里面有脏东西,不能碰。再后来矿就关了,一直关到现在。你们现在挖的那个位置,离当年那个洞估计不远。”
陈博还想再问几句细节,村长的表情忽然变了。
他端茶碗的手停在半空中,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鼻翼翕动了两下,像一只闻到了陌生气味的老狗。
陈博看着他,左眼的金色竖瞳在茶水的热气后面无声亮起:“怎么了?”
村长没有说话,他的脊背慢慢挺直了,坐在石凳上的姿势从随意的佝偻变成了一种警惕的紧绷。
他把茶碗放在石桌上,碗底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有一股味道。”村长的声音低了下去,那种低沉里带着一种陈博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情绪。
老村长向来从容得像一尊不会倒的雕像,但此刻那尊雕像的底座正在晃动。
“什么味道?”
村长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面朝村外那片铅灰色的天空,鼻翼再次翕动了两下,然后猛地攥紧了拳头。
“我嗅到了平生最讨厌的味道。”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一把生了锈的刀正在慢慢出鞘,“那股味儿……到死都不会忘记。”
“到底是什么味道?”陈博也站了起来,银光枪已经从口袋里弹了出来。
“鬼子。”村长转过身,表情扭曲得厉害,“我当年跟他们打过仗。那股味,我一辈子都忘不掉。他们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阴冷,像潮湿的阴沟里泡久了的铁。别的地方的人身上没有那种味道,只有他们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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