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序列公路:不要靠近城市! 第289节
但他不可能这么做,也无法命令别的车队成员。
看别人的记忆,说不定就受到精神污染。
人心最不能直视。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陈博回头,看见胡三刀快步朝这边走来,表情带着一丝紧张。
“陈兄弟,”他走到柳树下面,压低了声音,“我打听了一件事,可能跟你们失踪的人有关。”
“什么事?”
“今天下午,一个归途车队的人跟我说,他前天晚上见过一个人,跟失踪的那个男的长得很像,大半夜的,一个人往村西头那口枯井的方向走。他当时以为是起夜,没在意。但刚才我跟他说那男的不见了,他才想起来这事。”
陈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枯井,村西头,村长警告过不能碰的那口井。
他没有再问,转身大步朝西头走去。
暮色正在变浓,把村庄的轮廓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边缘,那口枯井坐落在一片低洼处,井口用几块青石板盖着,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看起来已经很多年没人动过了。
陈博蹲在井边,伸手摸了摸那些青石板。
其中一块的边缘有新鲜的摩擦痕迹,像是最近被人移动过。
陈博的手按在那块青石板上,准备发力把整块石板掀开了。
“别急。”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带着老烟嗓特有的沙哑。
陈博回头,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从暮色中走来。
那是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老头,脑袋上扣着一顶旧草帽,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竹杖。
他走路的姿势有点跛,左腿拖得比右腿慢半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竹杖点在泥地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村长老头,但不是槐树村那个。
这位显然属于这座破村庄的“本土居民”。
陈博松开石板,直起身来:“老人家,您怎么称呼?”
“我姓杨。”老头走到井边,在距离陈博两三米的地方停下,竹杖往地里一杵,双手叠在杖头上,“村里的人都叫我杨老头,你也别费劲掀了,那四个人是自己跳下去的。”
陈博的眉头皱起来:“自己跳的?为什么?”
“因为活不下去了。”杨老头语气平淡,“那两口子,那对小年轻,都是自己走过来的,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到井边,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就下去了。”
他用竹杖点了点地面:“我就在那边那棵槐树底下坐着,看着他们下去的,一个接一个。”
铁锤从后面赶过来,听到这句话,憨厚的脸上满是困惑:“老人家,你看着他们跳井,也不拦着?”
杨老头看了铁锤一眼:“拦不住,心死了的人,你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
他用竹杖朝井口指了指:“你推开看看,他们应该还没走远。”
陈博看了杨老头一眼,没有再问,转过身,双手扣住青石板的边缘,猛地发力。
青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被他整个掀了起来,翻倒在井边的泥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一股比之前更浓的阴冷气息从井口涌出来,那股混合了泥土和某种植物根茎腐烂后特有的甜腥气味直冲鼻腔。
陈博没有躲,他把头探到井口上方,左眼的金色竖瞳亮起来,穿透了井底的黑暗。
大约七八米深的井壁上,挂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靠着井壁,双脚踩在砖缝的凸起处,两只手紧紧扣着两侧的砖棱,整个人像一只挂在墙上的壁虎,姿势别扭但稳当。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瘦得颧骨高耸,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袖T恤,领口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
他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眶红肿,但在看到陈博那颗从井口探下来的脑袋时,他的表情反而平静了下来,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找他。
“你是来找我们的?”男人的声音从井下传上来,带着井壁回音的嗡嗡声。
陈博趴在井沿上,银光枪没掏出来,就那么趴着:“你挂在这儿干什么?等救援?”
第237章 男子守国门
井中的男人摇了摇头:“我在等给这个世界一个交待。”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想努力笑笑,但笑容在他那张哭肿了的脸上看起来又惨又滑稽。
铁锤也趴在井沿上:“兄弟,你先上来,有什么事上来再说,下面黑灯瞎火的,万一掉下去摔坏了怎么办?”
陈博左眼微微一亮,对方已经不是人了。
“不上去了。”男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人了,仰起头看着井口那两个脑袋,“我跟我女朋友约好了,生不同衾死同穴。她下去了,我也得下去。本来想一起跳的,但真到那一步的时候,腿有点软。我这个人就是怂,末世前怂,末世后也怂,连死都死不利索。”
陈博问:“你们为什么跳井?”
男人的嘴角又扯了一下:“为什么不跳?这世道还有什么值得活下去的吗?”
“你女朋友又是为什么不想活了?”
男人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塌了下去,眼眶红起来,浑身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她怀孕了。”
陈博面无表情,真怀孕了。
男人又说道:“但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井口安静了。
铁锤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那颗大脑袋缩了缩,像是被这句话砸了一下。
陈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左眼的金色竖瞳又亮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旋即暗下去。
“你是说,”陈博声音很平稳,“她在你们原来的车队的时候被人糟蹋了?”
男人的眼泪往下淌,顺着那张瘦削的脸颊滴进井底的黑暗中,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我们末世前就谈了,我以为,只要我们相亲相爱,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都不怕,可是……可是……”男人的声音一开始充满希冀,说到“可是”时,怨气冲天。
“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我没怪她,真的没怪她。”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那不是她的错,可她自己过不去那道坎,她说她脏了,说她不配跟我在一起。当知道那些超凡那些秩序者居然是鬼子后,她的天彻底塌了,她想死。”
陈博趴在井沿上听着,什么也没说。
男人情绪激动:“我的天也塌了,我可以接受任何一个男人的,但不接受是鬼子的。现在又不是末世前,不想要就可以不要。我们以为总有一天能脱离苦海,以为以后还能好好过日子,可当她怀孕后,所有念想都被打碎了。”
“余航哥和小希姐来找我们,小希姐跟她一样,也被糟蹋过,也怀了,我们坐在一起哭了一整个下午,余航哥说,既然都不想活了,那就一起走吧。”
男人说到这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后背从井壁上滑下去了一截,脚踩在砖缝上的位置往下挪了十几厘米,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赶紧重新扣住砖棱,停了一会儿才稳住身形。
“小希姐说,”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余航哥,余航哥对她那么好,余航哥说没事,下辈子还要在一起。”
陈博问:“你们为什么选择来这里寻死,不知道村里的警告吗?”
男人苦笑:“我们想离队的时候,村长找我们谈话了,就是那个杨老头。他跟我们说,这口井连通着深渊世界,去了会忘记所有过往,也许能重新开始,甚至还能回来找鬼子报仇。”
“所以你们来这了?”
“对。”男人说,“来到井边,那个小希姐先下去了,她说多活一秒都是煎熬,余航哥跟着就下去了,我女朋友也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陈博:“她下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你不想来就别来,我不怪你。可我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走?我说好了陪她的。”
陈博沉默了一会儿,没问不远处的杨老头,问井中的男人:“那个深渊世界,杨老头怎么跟你们说的?”
“他说那里没有痛苦,没有记忆,没有那些糟心的东西。下去了就会变成另一番模样,跟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的模样。”
陈博走到杨老头面前,看着这个佝偻着背,拄着竹杖的干瘦老人:“杨老头,那口井下到底有什么?”
杨老头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浑浊但异常清亮的眼睛:“这口井,在我们村存在之前就在了。传说是某个大人物走的时候留下的通道,通向一个没有诡异污染的世界碎片。我们村里以前也有人下去过,下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有人说他们死了,有人说他们去了别处。”
“你为什么跟他们说那些话?”陈博盯着他的眼睛。
杨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竹杖在泥地上点了一下:“因为他们活着比死了痛苦,那四个人,我拉不回来。与其让他们痛苦地活着,不如给他们一个痛快,就算井下面什么都没有,他们跳下去的时候至少是带着希望的。”
铁锤从井边站起来,走到陈博旁边,压低声音:“博哥,那男的还挂在那儿呢。”
陈博点了点头,走回井边,趴下去朝井里看了一眼:“喂,你还挂在那儿?”
男人在井下发出一个含混的“嗯”。
“你自己跳下去,还是我送你一程?”
男人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井口那颗映着暮光的脑袋。
他大概以为陈博会继续劝他上来,结果等来了这么一句话。
他笑了,笑容跟他之前那些苦笑都不一样,像是终于听到了一个自己等了很久的答案。
“我自己跳。”他说,“谢谢你。”
他松开扣着砖棱的手,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双脚踩到了更下面的砖缝。
他停了一下,又抬起头:“对了,帮我跟王医生说一声,谢谢她给我和阿芳治病。”
“我会带到。”
男人点了点头,松开手,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一样坠入了井底的黑暗中。
下沉的过程很短,不到两秒就消失了,连落地的声音都没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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