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397节
一阵尖锐的蝉鸣打断了陶三郎的话语。
“呜……阿姊……”
陶三郎的说话声已微弱如游丝,枯黄的枝干上裂纹如蛛网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碎裂。
就在此时。
黄英竟见在那龟裂的枝干上,隐约有莹润的微光透出,柔软而脆弱,却蕴含无穷生机。
不消片刻。
这莹光似有灵性,瞬间铺满了陶三郎周身。
但见那枯败的菊枝在这清辉里渐渐化去,如同春冰遇着暖阳一般。
清辉与天光交融缭绕,隐约见得个少年身形慢慢凝聚成形,先是骨架,再是肌理,最后连披散的长发都丝丝分明了起来。
待那辉光渐渐淡去,正午的朗朗乾坤下,一道人影清晰地显现在黄英面前。
“阿……姊……”
声音虽嘶哑,却是真真切切从喉间发出的人语,而非传音。
陶三郎踉跄起身,面露惘然,望向黄英,带着一丝初生懵懂的嗓音,轻声唤道:“阿姊……”
黄英被天光刺得眯了眯眼,嘴角微扬,忙不迭解下腰间丝绦,迎风一抖,化作一领青缎披风,仔细为他系好。
“好了、好了——”
“没事了!”
清风拂过,卷起地上干枯的菊枝。
……
且说陈鸣扔下那蝉蜕丹之后,便直奔崂山洞天而去。
但见他腾云驾雾,衣袂飘飘,行至一座青峰之上,随后便取出太玑道人所赠玉牌,往那虚空中一掷——
“哗啦啦——”
玉牌落处,凭空泛起层层涟漪,竟裂开一道三丈见方的光门。
陈鸣见状,心念一动,脚下云团便托着他悠悠然投入门中。
崂山洞天。
太玑道人正在白玉广场上独自踱步,忽觉天际灵机波动,抬头正见一道云影掠空而过。他眉头一蹙,待要发作,却似想起什么,只得强压下心头火气,朝天上传音道:“清云师侄——”
陈鸣驾云正行,闻声忙按住云头,俯身见礼:“太玑师叔。”
“下来说话!”
陈鸣当即按下云头,落在太玑道人跟前,行礼道:“师叔。”
太玑道人将拂尘一摆,板着脸道:“我再三嘱咐,入洞天当循径而行,你怎的又在云端招摇?”
原来这崂山洞天乃清气所钟,腾云驾雾必扰灵机,于洞天修行众人颇有妨碍,太玑道人身为洞天值守,自要严加管束。
陈鸣一怔,忙拱手道:“弟子知错!”他来的匆忙,却忘了对方先前嘱托。
“罢了。”
太玑道人神色变换,最后将话头一转,沉声问道:“你此番前来,可是要去那天使行宫?”
“正是!”
太玑道人微微颔首,“随我来吧!”
“多谢师叔!”
陈鸣再施一礼,随着太玑道人往一座青峰而去。
山径蜿蜒,树影婆娑。
天光透过枝叶,在青石阶上洒下斑驳光点。
四下里只闻得蝉鸣鸟语。
前方的太玑道人忽的出声道:“清云——”
“弟子在!”
太玑道人停下脚步,扬起笑意,用拂尘拂去陈鸣肩上落叶,开口问道:“不必如此!”他话锋一转,“不知你要去那天使行宫作甚?”
陈鸣神色变换,没想到对方这般热忱,他略一思忖,谨慎答道:“弟子确有要事,需寻在天庭的祖师。”
“哦?”
太玑道人轻捋长须,眼底精光微闪:“你是要用那行宫里的玉如意?“
“师叔明鉴!”
山风过处,竹影摇曳。
“嗯。”
太玑道人缓步前行,青石板上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那玉如意我也有所耳闻,据说是玄廉子祖师所留,传说其能沟通上界,只是千年来无人动用,就怕......”
陈鸣眸光微动,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天使行宫:“尽人事罢了。”能不能用尚在其次,终究要试过才知分晓。其实他何尝不知其中关窍,即便玉如意尚能启用,也要看天庭那端是否有人回应。
他在天庭认识的东华门人也就两位。其一是七代祖师刘志渊,现任雷部纠察灵官,执掌玄门监察;其二是随侍帝君左右的仙鹤童子。
开派祖师玉枢子、初代祖师玄廉子在飞升成仙之后,据说是隐居方诸山,未曾在天庭担任一官半职。
倒是普济真人李玄、华盖真人刘拙、通微真人刘志渊等诸位祖师,乃至数年前方才飞升的常朴真人,都在天曹各司其职。
例如通微真人,便在雷部任纠察灵官,普济真人在斗部担任宿曜普济使,掌‘星命调和’之事,华盖真人在太玄都省担任太玄上监功,稽查武林下各官,核验功绩。
若是能联系上其中一位,或许还有转机。
二人就这般,你一言我一语,沿着山径徐徐而行。
“到了。”
太玑道人脚步一缓,手中拂尘指着山径尽头的一处被云雾缭绕的殿宇道,“那便是天使行宫,去吧。”
“多谢师叔!”
陈鸣拱手一礼,回首望去,才惊觉二人不知何时已至山巅。
但见脚下白雾不知何时已弥漫开来,将来时山路尽数隐没。云海翻涌,时而如轻纱漫卷,时而似银浪拍岸,将整座山峰托举在九天之上。
云海之上,一座白玉宫殿巍然矗立。
日光透过云层洒落,给碧瓦镀上一层淡淡金光,整座殿宇的碧瓦连成一片,阳光在瓦面上流动,竟如天河的水波般粼粼泛碧。
就在这片荡漾的碧波中央,蹲坐着两尊螭吻,龙首鱼身披金甲,虬须怒张向青天。那双石雕的眸子竟似活物,正俯视着云海翻腾,守护着这座通天神殿。
“且慢!”
“师叔?”
陈鸣面露疑惑之色。
太玑道人正色道:“清云,宫中有灵,除了那玉如意,宫中其他事物切不可以擅动。”他不明白方丈为何会任由一个弟子进入行宫,可方丈既然应允,他自当遵从。
“清云明白!”
“若有什么事,可随时唤我!”
陈鸣嘴角微扬,拱手一礼,“多谢师叔!”
“去吧!”
陈鸣颔首,转身往山巅而去。
方诸宫。
庭中瑶草萋萋,琪花吐艳。廊柱皆以白玉雕成,其上祥云环绕,随风而动,如梦似幻。庭院中央,一泓灵泉汩汩涌动,泉水清冽,内蕴莹莹宝光。
东南角矗立着一颗数丈高的万年珊瑚树,枝桠虬结如龙,其上悬着的数十颗夜明珠正随天光自行明灭,流光溢彩,与殿瓦清辉遥相呼应。
正殿前的月华台上,立着尊青玉貔貅香炉,炉中不着寸火,自生袅袅青烟,凝成祥云瑞鹤之形,在琉璃瓦间徘徊不去。
香炉上方的云气中,一枚尺许长的翠绿玉如意静悬于空,如意首尾有灵光循环流转,宛如呼吸。
“碧波,瞧见了么?”
“看见了,那小道士腰间挂着会发光的卷轴!”碧波兴奋地抖了抖鳞片,琉璃瓦被震得叮当作响,碧海波涛随之翻涌而起。
流云压低声音:“我们去瞧瞧?”
“好!”
话音未落,两只螭吻同时松开紧抓檐角的爪子。却见他们并不坠落,反而抱作一团,沿着翘起的飞檐骨碌碌滚落。
“砰、砰——”
两个圆滚滚的身影直直滚落庭中。
流云抖了都身子,将并不存在的灰尘散去,扯着兄弟欲上前,“快走,快走!”
“急什么!”
碧波却一把扯住兄弟的尾巴,压低声音,“我方才瞧得真切,那小小道士是那个看门的小道士引来的,定然是要进殿,我们且在此处埋伏,等门一开……”
他眨了眨琉璃般的眼睛,鳞片泛起狡黠的光泽,“……正好吓他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