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447节
夜风裹着枯叶灌入殿内,篝火被刮得明灭不定。
王鼎跨过门槛,但见残破神像覆着厚尘,供台倾颓难辨供奉的是何方神圣。角落篝火旁,有个清瘦书生正慌忙合拢书册,指着摇曳的火堆急道:“诸位快快掩上门!”
王鼎浑不在意,朝外喊道:“栓好马速速进来。”随即对朱尔旦递个眼色。
朱尔旦会意上前,见对方虽衣衫简朴却举止有度,便执礼道:“在下陵阳朱尔旦,今赴秋闱,幸会兄台。不知高姓大名?”
那书生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襟,作揖还礼:“小弟青阳许彦,同往池州应试。只因途中遇些波折,耽搁了行程,才临时寻了此处落脚。”
朱尔旦闻言,面色一喜,没想到这在荒郊野外,便能遇到同去赶考之人,建议道:“没想到许兄也要去池州应试,无巧不成书,不若明日你我结伴如何?”
许彦眼底闪过一丝喜色,笑道:“固所愿也!”
说罢,那马夫总算拴牢了缰绳,又仔细给马添了料,这才急急忙忙扛起个大包袱,快步钻进大殿。
“咔嚓——”
庙门一关,殿中顿时清静了大半。夜风没了出路,只能在门外呜呜呼啸。
他抬眼瞥见许彦,倒没觉出什么异样,随手将包袱往地上一放,便凑到许安平身边。两人在殿角翻出些旧柴添进火堆,又各自解开随身包袱,书箧,一个忙着收拾夜食,一个打理铺陈。
王鼎挑了个地方,拍了几下,便席地而坐,朝着许彦拱手道:“在下王鼎,听闻池州此番秋闱盛事,特与朱兄结伴,一同往池州去凑个热闹!”
许彦脸上的笑意蓦地一僵。
他瞥了眼那马夫和书童忙前忙后,又是添柴又是备夜食,还规整着铺陈被褥,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下的枯草,包袱里硬邦邦的干粮,心头顿时涌上一股郁气。
“王兄有礼了!”
许彦讪讪一笑,目光仍黏在王鼎腰间剑鞘上。那乌木嵌铜的纹路古拙沉厚,心知绝非凡品,试探道:“王兄这般气度,想必是位游侠?”
王鼎与朱尔旦相视莞尔。
“许兄好眼力。”
他指尖轻抚剑鞘云纹,喟然道:“王某虽常以手中剑管些不平事,却不敢妄称侠士。”
“哦?”
众人闻言纷纷侧目。
马夫早听闻这位爷在陵阳揪出过数只潜藏市井的妖物,因它们未伤人命才网开一面。许安平更是盯着宝剑两眼放光——哪个少年没有仗剑天涯的梦?
许彦顺势接话:“行侠仗义实乃平生所愿,可惜家道中落,只得弃武从文。”他忽然倾身,“不知王兄经历过的侠义事,可否说与小弟开眼?”
王鼎闻言,似笑非笑,“自无不可,只是说来有些荒唐,许兄当真要听?”
许彦闻言,心中隐隐觉得不妙,可话已出口,只得接着话茬继续道:“公道自在人心,小弟愿闻其详!”
“呵——”
王鼎收回目光,摩挲手中宝剑,低声道:“若王某说,这柄剑曾斩落阴司殿君半条臂膀,诸位当如何作想??”
霎时间殿内落针可闻,篝火凝滞如珀。
第388章 猛虎显灵破幻术,王鼎查簿解仇怨
“啪——”
许彦手中的书册陡然坠地,清脆的声响让殿中众人皆是一怔,随即回过神来。
“王兄,这话怎讲?能否细说一二?”
朱尔旦急忙往前凑了凑,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他曾受陆判相邀,往阴司血海赴过一场奇宴,席上殿君威严、判官肃穆,还有神将龙女,皆是身份尊贵非凡之辈。那番奇遇让他大开眼界,至今想来仍觉不可思议。
没成想王鼎竟有这般本事,这叫他如何能不好奇?
那边许安平和马夫神色各异,面面相觑。
许安平是是没出过陵阳的书童,平日不是读书写字,就是服侍朱尔旦,最多也就是听着茶馆讲狐仙故事,此刻望着王鼎腰间那柄亮闪闪的宝剑,满脸都是崇拜。
那马夫却撇着嘴,脸上堆着鄙夷,他原本以为王鼎是个高人,没想到抓了些妖怪,便得意忘形,口无遮拦!
“殿君莫怪,黑白无常要就捉他,不要捉我家老爷!”
“呵呵——”
王鼎将众人神色看在眼里,只淡淡一笑,“不过些许风霜罢了,不值一提。”看向正在捡书的许彦:“倒是许公子,从青阳去池州本该走官道,怎会绕到这荒山野岭来?”
几人登时回过神来,这陵阳要去池州,便是要经过青阳,可青阳离着池州却是近的很,马夫可记得,他们为了赶路,走的可是岔道。
场中气氛稍稍一静。
惟有窗外呜咽声不止,拍打着旧窗,钻入丝丝缕缕。
几人目光默契得从王鼎移到了许彦身上。
许彦动作一僵,低头整理书册,干笑道:“方才不是说了,途中遇到些麻烦,耽误了行程。”说着便自顾自坐下,倚着墙角,只是神色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王鼎目不转睛,望着许彦,继续问道:“不知许公子遇何难事?不妨告知。王某虽非侠士,行走江湖也懂拔刀相助。”
许彦抬眼与他对视一瞬,便迅速收回目光,语气疏离:“多谢王公子好意,些许私事,不劳大驾。”他看对方也不像是什么口若悬河之辈,纵然不能斩殿君,怕也非凡人,又岂会看不穿他的来历?
许彦心中惴惴,一时之间,众人皆无言以对,唯有火柴噼啪作响,火光将几人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先生,茶汤热好了!”
许安平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全然没察觉场中异样,只顾着捏着耳朵,往茶碗里倒茶。临走时,孙姐姐让他带上几个食盒,里面放满了包子糕点,还有卤菜蜜饯,但叮嘱他不能偷吃,要等先生唤他一同用。
朱尔旦见王鼎不愿提旧事,只是一味询问许彦来历,知晓王鼎是发现了什么,心下有了防备之心,暗忖之时,就被书童打断了思绪。
他回过神来,对着几人拱手:“诸位,天寒地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请——”
他取了一杯递给王鼎,而后又取了一杯,递给许彦。
“请——”
许彦盯着那茶盏,眼神倏地冷了下来。他扯着嘴角干笑两声,声音有些发紧:“朱兄用这等好器皿,莫非是官宦家的公子?”
朱尔旦浑然未觉,笑着摆手:“朱某哪有这等福分,不过是在家乡开了间酒铺,勉强糊口罢了。”
许彦目光徘徊,忽然盯着朱尔旦腰间玉佩:
“这般品相的玉佩,怕不是寻常酒铺能有的吧?”
“呵呵——”
朱尔旦一怔,看了看腰间的玉佩,这是孙云笺所赠,据说是皇帝赏赐,“许兄好眼力,竟识得此玉来历?”
“小弟出身贫寒,哪有这等福分,”
许彦忽的收回目光,摇头道:“只是见此玉色泽莹润,雕工精巧,怕是宫中之物!”
朱尔旦还待解释,王鼎忽然按住他端茶盏的手:“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篝火噼啪一跳,映出许彦眼底翻涌的黑气。
眼看天色不早,明早还得赶路,众人便各自歇下。
朱尔旦裹着厚实被褥,不一会儿就睡熟了。马夫和许安平则挤在一床被褥,折腾好久也睡了过去。唯有那书生许彦蜷在墙角,身下只铺了层薄稻草,裹着件缝缝补补的单衣,时不时地一颤,不知是不是在做噩梦。
王鼎盘腿坐在火堆旁,看似闭目养神,搭在膝头的手却始终按着剑柄。
不知过了几时。
庙外风声渐歇,火堆也烧得只剩些红炭。
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诵读声,飘飘忽忽地传进了破庙。
“唰——”
王鼎忽的睁眼,望向庙外,又瞧了瞧墙角的许彦,面露疑惑。
“窸窸窣窣——”
许彦像是被诵读声惊醒,颤巍巍地坐起身来。
“王公子,外头是有什么动静?”
他这话音不高,却把众人都惊醒了。
“怎么回事啊?”
许安平揉着惺忪睡眼,他方才正梦见在池州城里逛庙会,这会儿美梦被打断,满脸不情愿。
朱尔旦脸上虽带着怒气,到底还是压下了火气,吩咐道:“老马,你去瞧瞧怎么回事!”
他方才正梦见与妻子相聚。
这些年陈氏始终未能有孕,为这事他夫妻二人没少发愁。这难得的美梦被搅醒,心里自然不痛快。
“诶!”
老马夫不情不愿地应声,提着灯笼,磨磨蹭蹭地朝庙门挪去。
刚把眼睛贴上缝,就见外头灰雾滚滚,连个光亮都瞧不见。那念书声却清清楚楚飘进耳朵里,跟有人在耳边诵读一般,颇为诡异。
他吓得连退几步,慌忙回到朱尔旦跟前:“老爷!外头不知道啥时候起雾了,啥也瞅不见,小的还听见有人在外面读书哩!”
朱尔旦眉头紧皱,看了眼王鼎,“荒谬!这荒山野岭,夜半三更,哪来的读书声?定是你年迈耳背,听差了!”
老马夫急得直跺脚:“老爷!我虽老,耳朵却灵光得很!那声儿现在还在外头咿咿呀呀的,跟吊死鬼唱曲儿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