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448节
“朱公子,”
许彦忽然出声,“在下也听见了。”他拢了拢单薄的衣袖,“听闻这一带匪盗猖獗,专在夜间作祟。若非小弟被事情耽搁,绝不会在此落脚,这动静只怕是有人在故布疑阵……不如遣人出去查探一番?”
朱尔旦下意识望向王鼎,又急忙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自家马夫。
老马夫面露慌张,连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他慌忙指向王鼎,“小的老眼昏花,腿脚不便,怕耽误了事,鼎爷连殿君都斩得,不如请鼎爷去瞧个明白?”
许彦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一丝冷笑,一闪而逝。
朱尔旦闻言,望着王鼎,伍秋月虽认陈氏做姐姐,喊自己姐夫,可他到底不能指挥王鼎做事,思忖再三,“王兄,你看——”
王鼎略一点头:“我出去看看,诸位莫要随意走动。”
“有劳王兄了。”
王鼎余光扫过许彦,按剑推开殿门。
“吱呀——”
本以为灰雾会涌入殿内,谁知那雾气竟似有生命般停在门槛外。王鼎伸手探入雾中,刺骨寒意顺臂而上,雾气如流水般从指缝溜走。
借着残存火光,众人只见王鼎大步迈入雾中,身形转眼便被吞没。
许彦快步上前,“砰”地合拢殿门,又利落地用木棍抵死门闩。
“许公子,这是何意?”朱尔旦愕然。
许彦转身露出诡异笑容:“自是防着强盗闯进来。”他面露狰狞,又恢复如初,“待王公子回来……再说罢。”
朱尔旦微微颔首,此刻也无睡意,“老马,将火堆升旺些!”
“是!”
险些逃过一劫的他自是手脚麻利不少。
唯有许安平呆呆望着外面,小脸满是担忧:“先生,我听说那些强盗都是杀人越货的狠人,若是鼎爷遇到他们,岂不是凶多吉少?”
朱尔旦闻言反而笑了,拍拍许彦肩膀:“若真是强人,该担心的应是他们才对。“
他虽不知王鼎斩殿君的事,但平日从妻子和伍秋月的闲聊里,也晓得这位兄弟的本事。什么精怪匪类,怕都伤不了他分毫。
“没想到王公子还有这等能耐。”许彦强压着焦躁,又试探道,“却不知朱兄可有什么防身的手段?这百里山路不太平,朱兄这般非富即贵,总该有些准备?”
“呵呵——”
朱尔旦轻轻一笑,却未直言,“许兄放心,就算是这强人故弄玄虚,调虎离山,我也能护住诸位安全。”
许彦眼中精光一闪,心知对方必有倚仗。他眼珠转了转,堆起笑容道:“那小弟便仰仗朱兄了!诸位都饿了吧?我这有青阳特产青阳糕,不妨尝尝?”
“只是没有热茶润喉,诸位可别嫌弃!”
“青阳糕?”
许安平闻言一愣。他虽没吃过,可听茶馆的过商说过,那青阳糕之所以唤作青阳糕,一是出自青阳县,二是以新鲜的艾草汁调糯米粉,所以糕点呈淡青绿色,可新鲜艾草只在一二月份,如今已经六月,哪里去寻新鲜的艾草?
他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却见朱尔旦已笑着接过:“许兄太客气了。”
许安平急得直扯朱尔旦衣袖,朱尔旦却只当书童饿了,口中喊着“别急”,笑着拆开油纸包。只见几块青绿色的糕点整齐码着,散发出异样甜香。
那香气钻入鼻孔,三人眼神顿时恍惚起来。
连方才还要提醒先生的许安平,此刻也痴痴伸手去拿糕点。
许彦见此,露出诡异笑容,这哪是什么‘青阳糕’,他不过是取了些骨泥,施了幻术与迷魂术,便可将这些肉眼凡胎之辈,蒙骗过去。
纵然对方有什么手段,受了他手段,也难逃控制,也只得乖乖受死!
眼看朱尔旦已将糕点送到唇边——
他胸前突然迸射出一道刺目金光,霎时照亮整个大殿。许彦被逼得连退数步,只听周遭咔嚓作响,荒庙景象如琉璃般碎裂剥落。
但见四周灰雾弥漫,脚下荒草过膝,几块残碑斜插在泥里。歪脖子老树的枯枝在雾中张牙舞爪,分明是处抛尸的乱葬岗。
许彦的身形在金光中变得飘忽不定,他徒劳地用手遮挡,周身冒出滋滋黑烟,无奈哀嚎。
幻术既破,朱尔旦三人瞬间回过神来,只觉手中黏糊糊地,低头一看,哪还有什么青阳糕,分明是几团蠕动的污秽之物!
“这是什么——”
朱尔旦慌忙将东西甩脱,三人惊惧地挤作一团,望着眼前面目狰狞,已被金光照的七零八落许彦。
未等他们回神,朱尔旦怀中金光忽的腾空而起,光晕流转间竟化作一只吊睛猛虎。那虎踞在场中,昂首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四周鬼火应声溃散。
虎啸山林,群邪退避。
“哗啦啦——”
老树上的夜鸦也被吓得振翅而起,眨眼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许彦踉跄后退,对着朱尔旦一行人嘶声咆哮:“凭什么!我不过是想重新做人!”
“那狗官害我性命,不见有人替我申冤!我在此处苦等三年,昭雪无望,如今自寻生路,你们倒要来拦!!”
他周身黑气翻涌,残破的身躯瞬间恢复原状。乱葬岗上阴风再起,散去的鬼火重新凝聚成团。无数残碑后伸出森森鬼手,除了原本葬在此处的孤魂,更多是被他诱杀的路人书生。
“既然朝廷不公,天道不公,”许彦七窍渗出黑血,“便休怪我自己挣个轮回!”
“吼——”
巨虎俯身发出低沉咆哮,纵身一跃,拦在朱尔旦身前,獠牙毕露,作势欲扑,似要将眼前这作祟的鬼书生给撕成碎片。
许彦正待催动黑气,迷雾中忽传来枯枝断裂声。
“咔嚓——”
王鼎按剑破雾而来,对漫天怨气视若无睹。
许安平从朱尔旦身后探出头急喊:“鼎爷小心!这书生是恶鬼!”
朱尔旦失笑摇头,轻拍书童脑袋,这般阵仗,王鼎岂会看不明白?
只是未曾想到,清云真人随意裁剪的巨虎竟这般厉害,若非娘子执意让他带上,他还见不到这般巨虎显威呢。
“吼——”
巨虎见王鼎回来,立时收敛凶相,低声吼了一句,垂首退至一旁,可目光仍死死盯着鬼书生。
王鼎从容地站在许彦跟前,望着眼前这个可怜之人,淡淡道:
“我方才去阴司查过生死簿了,许彦。”
第389章 风云际会清云至,城隍战栗接法旨
“哈哈哈——”
悬浮于空,周身不断散发怨气的许彦忽的狂笑出声,目眦欲裂,嘶吼出声:“就凭你?狂妄自大,拿着柄宝剑,就称自己是侠士,称自己能斩阎罗的骗子?”
王鼎面不改色,饶有兴致地抬头望着对方,握剑抱胸,“你不信?”还未待对方答话,他便转身踱步,踩断了枯枝,发出嘎吱的响声。
“许彦,池州青阳县人氏。大乾六年生,母早丧,父遭兵祸致残,卧榻难起。家徒四壁,性温良笃孝,虽贫未尝废读,年十七入县学,才思颖捷,性尤刚烈。
二十有一,县尹公子欲请其代考秋闱,许彦不仅厉色拒之,还赴府衙首告,据实呈禀。知府彻查属实,县尹坐失察纵容之罪,削籍罢官。
县尹怀恨,嘱其爪牙伺机报复。
时许父缠绵病榻,日需汤药续命,家无余资,许彦奔走借贷未归。爪牙乘虚而入,夜闯其家,勒毙于床榻,伪作病故。
许彦归见父尸,恸哭欲绝,猜是县尹报复,欲再诉冤,却遭其爪牙半路伏击,终遭戕害,时年二十有一。暴尸青阳县北乱葬岗,无人收殓。”
场中忽的噤声,众人神色各异。
许彦见王鼎竟将他生平诸事一五一十道来,登时愣在当场,双眼恍惚,神思茫然。
“先生,这鬼书生好惨!”
躲在朱尔旦背后的许安平忽的探出小脑袋,望着空中的许彦,满脸同情。
老马夫听罢,只神色黯淡,不住摇头叹息。
惟有朱尔旦,凝望着王鼎,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才多久?王兄竟能直入阴司,面见殿君,翻阅生死簿,将许彦生平查得底朝天?
可他方才明明说,还曾斩了殿君臂膀,这、这如何能成?
“许彦,王某所言,可有半句虚言?”
王鼎望着对方,眼底闪过一丝可惜,却眨眼即逝。要想知道这许彦生平,出了下阴司查生死簿,自然还可以问土地,城隍,方才他不过去了寻土地,土地有地簿,自然也知道许彦来历。
至于说是下阴司,那不是正好将对方唬住?
倘若以往,他见到这吃人的鬼魅,直接一剑斩了,哪还这么多麻烦,可与清云一番论谈,他锋芒渐敛,杀心收了不少。
“许彦,王某可答应你,帮你杀了那县尹全家,还有他手下爪牙,为你报仇!如何?”
“嗯?”
“不可!”
朱尔旦未料王鼎竟出此言,视人命如草芥,说杀便杀,岂有王法?若真要为许彦沉冤昭雪,当循法理、明正典刑才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呵呵——”
许彦回过神来,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王兄既已下过阴司,又岂会不知当年害我之人,下场如何?”说到后面,面面露张狂,神情激愤。
王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脚下累累白骨,淡淡道:“自然知晓。他们皆为你所杀,尽埋于此乱葬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