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87节
李三脚步虚浮,下意识答道:“不多,就三四百口。”
灯笼光忽地一暗。
“老丈,听说郑家有个孩子……是七月十五子时生的?”
李三猛地顿住,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灯火照的他脸色发白。
后生低笑一声,低声道:“路上听说的。”
“你准是听那些放牛的嚼舌根……”李三嗓子发干,“那郑家媳妇是个苦命人,七月半鬼门开时拼死生下个孩儿,接生婆剪脐带的手都是抖的……”
“周围邻居都劝她把孩子扔了,她偏不听……”
后生闻言,喃喃道:“不挺好啊,否则我不是白来一趟……”
“诺,到了。”李三指了指两扇黑漆大门,转身就要走。
“老丈,”后生的声音忽然贴着他耳根子滑进来,“帮我去叫门。”
李三一个激灵,正想说“我得回家了”,可一回头,灯笼里的火苗“啪”地一跳。
那火光映他脸上,李三的脸色更差了,他舌头突然就不听使唤了,自个儿在嘴里打了个转:“好。”
他两条腿像被线牵着似的,直愣愣往黑漆大门走。
“咚咚咚——”
铜门环的闷响在寂静的村夜里格外刺耳,惊起远处几声零星的狗吠。
透着门缝,李三见到有个人影提着灯笼,往大门而来,边走还边喊道:“大半夜的,谁啊!”
“是我,李三。”
“吱呀——”
一张皱纹纵横的老脸从门缝里挤出来,白发在灯笼下泛着枯草似的黄
老郑头眯着浑浊的眼睛,嘴角耷拉着:“李三儿啊,大半夜敲什么门!”
李三正要答话,忽觉背后一凉,那书生打扮的后生不知何时贴到了他身后,白灯笼的光晕正好笼住老郑头的脸。
那老郑头刚想说话,便感觉身体已不受控制,枯树皮似的手突然不听使唤,“嘎吱”一声将黑漆大门整个推开。
“老丈,带我去找郑家媳妇!”书生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冷了。
“好嘞——”老郑头迷迷糊糊的答应,佝偻着往院里走。
至于那李三,双眼已经无声,直挺挺的站在原地,月光下,他的皮肤迅速干瘪下去,眼窝深陷,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气。
片刻之后,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那后生缓步走出,怀中抱着一个襁褓。婴儿安静地睡着,小脸在灯笼的映照下泛着青白的光。
“七月半,子时生……”后生轻声念着,手指抚过婴儿的脸颊,“上好的肉鼎,不白来一趟。”
“去,提着灯笼去村里转一圈!”
那李三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接过灯笼,接过了那盏白灯笼。
灯笼甫一入手,李三干瘪的躯壳突然“噗”地鼓胀起来,像被阴风灌满的皮囊。
惨白的灯光泼洒在土墙上,照出七八道扭曲蠕动的影子,最右边那道佝偻着背的,分明是老郑头的剪影。
忽然,后生抬头望天,发现在夜空之中有一盏泛着红光灯笼正破空而来。
那红光如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妖异的轨迹,灯笼周围萦绕着密密麻麻的血色飞蛾
是他们衢州坛的传讯手段,血蛾灯。
“呵……”
后生面无表情,脚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掠上屋檐。
血蛾灯已至眼前,他袖袍一拂,数十只血蛾瞬间化为齑粉,只剩灯笼悬停在他掌心。
灯笼纱面上,血丝蠕动,渐渐浮现几行字迹:
衢州分坛,杜泽镇,花家旅店,无消息传回,速去探查。
后生眉头微蹙,吐出几个字:“又是擦屁股的活。”
第89章 交锋一
翌日。
花家旅店。
陈鸣独坐大堂,双目微阖。今日是第三日了,按花小妹吐露的讯息,衢州分坛早该遣灯使来探。
可到现在都没动静。
陈鸣眯了眯眼,目光扫过旅店门口。
天色渐暗,街上行人稀少,偶有几个路人匆匆走过,却都像约好了似的,没人往这旅店瞥上一眼。
“再等等。”
申时刚过,旅店外突然响起了动静。
陈鸣心道:来了?
还未等他起身,一个老丈佝偻着身躯,拄着拐杖,推开了旅店半开的大门。
“吱呀——”
“有人在吗?”
陈鸣起身,定睛看去,那老丈白发蓬乱,佝偻着背,乍看只是个寻常老丈。
“老丈,有何事?”
“后生啊——”老丈说话有些迟钝,“老汉想讨碗茶喝。”
不知为何,那老者见到陈鸣作书生打扮,神情闪过丝异色,随后消失不见。
陈鸣却未曾注意,朝着老丈作揖,一摆手道:“老丈请,坐下歇会。”
老者慢吞吞跨过门槛,拐杖叩地声未歇,已瘫坐长凳。他环顾四周,突然开口:“后生,老汉记得这里的店家是一对姐妹?”
“老丈认得花家姐妹?”陈鸣斟茶递过,说道:“她们去衢州投奔亲戚,临行把铺面托付给在下照看。”
那老者将拐杖放到一旁,摸了摸白须,“我还以为后生娶了这对姐妹,当上掌柜了!”
陈鸣呵呵一笑,不置可否。正欲转身离去时,突然一股腐臭味儿钻进鼻孔,似陈肉,又似烂鱼。
他余光扫过老者,对方虽老,可精神尚可,衣衫整洁,指甲干净,连鞋底都没多少泥尘。
这股腐臭味从何而来?
正此时,一道喊声打破寂静。
“店家,给我来两个酥饼!”
陈鸣抬眼,见一壮汉挺着怪肚跨入门槛。那肚子浑圆如鼓,随步伐“咕咚”作响。
怪哉,怪哉,今日的客人都怎生的奇怪?
那大汉瞧见陈鸣,浓眉一挑:“咦?怎的是个书生?之前的店家呢?”
陈鸣笑着再次解释:“去衢州投奔亲戚,旅店暂时由在下照看。”
那大汉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道:“那酥饼有么?”
“酥饼没有,烙饼倒是还有些,不知道……”
提到“烙饼”二字,老者和大汉身形纷纷一滞,随即恢复如常。
“成!”大汉拍着肚子讪笑,“饿得慌,啥都咽得下。”
陈鸣见两人神情,心中了然,灯使已经来了。
“且稍候。”陈鸣说着便去了后院。
陈鸣快步走向马厩,黑驴正嚼着干草,见他进来也没搭理。
“快,拉几坨新鲜的。”陈鸣压低声音。
那黑驴闻言,唰的抬头,双耳竖起,驴眼死死盯着陈鸣。虽未说话,可陈鸣却从它眼中,看到了嫌弃。
“砰——”
“不是我要吃。“陈鸣踹了脚食槽,“外头来了两个'贵客’,快些。”
“啪啪啪——”
片刻功夫,陈鸣便从后院把烙饼端至前堂,他将烙饼往桌上一搁,瓷盘与木案相碰,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请——”
这盘上的韭菜烙饼,饼面金黄,边缘微焦,与花家姐妹做得无异。
那老汉和大汉面面相觑,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各自眼底都露出惊疑。
莫非这书生也会造畜之术?
正此时,店外又传来了一阵动静,听声音似乎还是个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