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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162节

  仪琳每日都陪在她的身边,静静地坐着。

  她看着曲非烟那日渐消瘦的脸庞,看着她望眼欲穿的眼神,心中又何尝不慌张,不酸楚呢?

  只是,她的慌张,她的酸楚,却无法对任何人表露。她只能将那份同样沉甸甸的等待,深深地埋在心底。

  曲非烟只知道,这个善良的小尼姑是在陪着自己。

  她却不知道,仪琳坐在这里,等的,也是那同一个人。

  两个少女,一颗焦灼如火,一颗深藏似冰,共同守望着那空无一人的山路,等待着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归来的人。

  那份少女的情思,便在这恒山的晨钟暮鼓中,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第228章 明之班超

  华山正气堂偏厅,此刻正作午膳之用。

  堂中摆着七八张方桌,华山派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坐着,碗筷碰撞之声,夹杂着低声的谈笑,一派和睦景象。

  靠窗的一张桌子上,沈安与令狐冲相对而坐。桌上菜肴虽不丰盛,却也洁净可口,几样山野小菜,一盘腊肉,一钵鲜菇鸡汤,香气四溢。

  只是,这桌上的气氛,却远不如那鸡汤来得热烈。

  沈安对面的令狐冲,神色颇为尴尬。他时不时地抬头,目光越过沈安的肩头,望向远处另一张桌子。

  在那张桌子旁,岳灵珊独自一人坐着,小嘴撅得几乎能挂上油瓶。

  她面前的饭碗动也未动,只是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饭,一张俏丽的脸蛋上布满了阴云,那股子怨气,便是隔着老远,沈安都能清楚地感受到。

  这当然是气的,气她那平日里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大师兄,这几日竟为了一个外人,将她冷落在一旁。

  沈安脸色也不好看,当然,他是困的。

  两天没好好睡觉了。

  沈安叹了口气,用筷子靠手那端戳了戳令狐冲的胳膊,压低了声音道:“令狐兄,你当真不去陪陪你家小师妹?”

  令狐冲苦笑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沈兄弟你远来是客,小弟自当尽地主之谊,好生招待。若因小师妹一时意气,便冷落了贵客,岂非显得我华山派失了礼数?再者,你我投缘,相聚之日不过数天,小师妹与我朝夕相处,这其中的道理,她自然是明白的。”

  沈安听得直摇头,心中暗道:“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唉,跟女人讲道理……令狐冲,你可真是这个!”

  想着,他暗中对令狐冲竖了个大拇指。

  他懒得再管这小儿女间的闲事,只顾闷头吃饭,打算填饱肚子便回去蒙头大睡,补个回笼觉。

  正当此时,饭堂门口人影一闪,今日负责在山门当值的施戴子,引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走了进来。

  那汉子约莫四十出头,面容刚毅,肤色黝黑,颔下留着一部短髯,显得精悍异常。他身着一身银灰色的锁子甲,腰悬长刀,脚蹬高筒军靴,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沙场历练出的铁血之气。

  饭堂内的说笑声顿时为之一静,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怎地有官府中人上了华山?而且看这身装扮,还是一位品级不低的武官。

  华山派虽是名门正派,但江湖门派,向来与官府井水不犯河水。众人都是一愣,不知该如何上前招呼。

  那武官却是目光一扫,并未摆官架子,反而满面堆笑、抱拳躬身,冲着堂内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江湖礼节。

  “诸位师侄安好!我老仇曾经也是华山外门弟子,今日要事在身,不及备礼,便厚着脸皮,称众位一声师侄了!”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话语中满是亲近之意。

  众人闻言,更是面面相觑。

  华山外门弟子?还自称“老仇”?

  令狐冲也是一愣,他仔细打量着那武官,脑中飞速思索。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来,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抱拳道:

  “敢问前辈可是……可是那位独身一人,十八日平定安化王之乱的仇将军当面?”

  那武官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道:“什么将军不将军的,老仇不过是个小小的游击而已,当不得‘将军’二字。至于那‘独身平乱’的说法,更是江湖朋友抬爱,夸大其词了。且不提当时城中尚有许多不愿从贼的忠义壮士与我同心协力,能侥幸成事,实际上也是仰仗了朝廷官军的威风,老仇我不过是看准时机,偷了个鸡罢了!”

  他言辞谦逊,态度豪爽,顿时引得堂中众弟子一阵喝彩,先前的拘谨之意也消散了不少。

  嘿,江湖中人虽不喜朝堂上的人,但这般忠君爱国、能力非凡的英雄好汉自然不在此列。更不用说他还愿意放下身段,和大家折节下交了。

  沈安此时也已抬起头来,他望着眼前这位姓仇的武官,心中巨震。原来此人,便是那位宁夏游击将军仇钺!

  此事虽发生在今年四月,那时沈安尚在嵩山后山被关禁闭,但左冷禅并未断绝他与外界的消息,此事迹之传奇,便是通过书信,也足以让他印象深刻。

  今年四月,明宗室安化王朱寘鐇以“清君侧”为名,于宁夏镇起兵叛乱。当时,仇钺正驻军城外,他本可率部固守,等待朝廷平叛大军到来,坐收渔翁之利。

  然则,他顾虑城中家小安危,竟毅然率部回城,假意投降了那安化王朱寘鐇。面见之时,他从容应对,之后便借口旧伤复发,回家养病,巧妙地避免了为叛军所用。

  之后,他便在暗中秘密招揽旧部与城中忠义之士,借着这些人脉,散布“朝廷十万大军已兵临城下”的假消息,诱使叛军主将何锦、丁广等人心生惶恐,率主力出城布防,仅留心腹周昂守城。此一招“调虎离山”,已是兵法妙用。

  待得周昂前来探病之时,仇钺预先埋伏下的壮士突然跃出,于病榻之前,将其当场格杀。随后,他披甲提刀,振臂一呼,召集早已联络好的人马直扑安化王府,如天神下凡,于乱军之中,将那尚在做着皇帝梦的朱寘鐇生擒活捉。

  紧接着,他又假传安化王之令,召回出城的主力部队,同时暗中散布安化王已被生擒的消息,使得叛军军心大乱,不战自溃。从诈降入城,到生擒叛王,前后不过十八日,便以雷霆之势,平定了这场险些席卷西北的叛乱。

  此人,实乃有勇有谋,胆识过人,堪称当世英杰!

  这等英雄,沈安前世竟半点不曾听闻,可想而知,这华夏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埋没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英雄豪杰!

  此时,令狐冲身为华山派大弟子,自然是当仁不让,上前热情地招待起了这位声名赫赫的“师叔”。

  而沈安则从一旁凑过来的劳德诺口中,知晓了这位仇将军与华山派的渊源。

  原来,这西北之地的武林,向来以华山派为尊。

  尤其是在当年剑气内乱之前,华山派鼎盛时期,其声威之盛,大明九边之中,西起甘肃,东至山西,延绥、宁夏、固原,足足五个边镇,都在华山派的影响范围之内。

  在军阵之中,个人勇武虽非决胜关键,然终究是安身立命、博取功名的本钱。尤其是对于那些没有背景的底层军官来说,除了在战场上拿命去拼军功,便只能依靠过人的武艺,才能在行伍之中脱颖而出。

  因此,这五边军镇之中,便有不少出身贫寒的子弟,会先入华山派做个外门弟子,学得一身不俗的武艺之后,再去投军。

  “华山弟子”这个名头,在边镇之中便是一块极好用的敲门砖。无论是充当刺探军情的“夜不收”,还是在将领麾下做个亲兵亲卫,都极受欢迎。

  这仇钺,便是其中一员。他投军之后,因武艺出众,先是做了当时宁夏都指挥佥事仇理的亲兵,后因忠勇过人,被仇理收为义子,这才继承了世袭的军职。如今更是在平定安化王之乱中大放异彩,一飞冲天。

  劳德诺压低了声音,对沈安道:“此事我之前也不知晓。还是这位仇将军的事迹传遍天下之后,师父他老人家才偶然提起,说此人也曾是我华山门下。”

第229章 令狐兄,政治确实不适合你

  沈安和劳德诺打听完这位‘传奇华山名宿’的来历,再看桌上,气氛已然变得有些微妙。

  仇钺正与令狐冲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令狐师侄,实不相瞒,此次平定安化王叛乱,圣上龙颜大悦,不日将在京师举行献俘大典。我等奉命,需将那叛王朱寘鐇及一干从逆首脑,自宁夏押解至京。官军虽甲坚兵利,然这一路山高水远,对上那些独来独往、手段诡谲的江湖中人,总会有些防不胜防。故而,我这次向杨一清、张永两位大人请命,特来华山,想请‘君子剑’出山,坐镇护送,以保万全。”

  沈安心中暗忖:“原著里可没这档子事。不过倒也对得上,原著里令狐冲此刻还被关在思过崖上,岳不群也确实是离了华山,应了这趟差事也未可知。”

  令狐冲闻言,却是奇道:“劫囚?还是劫平叛官军的囚?这天下间,还有人敢与朝廷作对不成?我瞧那叛王朱寘鐇,已是冢中枯骨。哪怕是号称天下无敌的东方不败,他即便长了九个脑袋,也不够几万大军砍的吧?”

  仇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压低了声音,叹了口气道:“令狐师侄有所不知。我等要防的,并非是那些江湖草莽,或是叛军余孽。”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道,“实不相瞒,我等真正要防的,是当今的内相刘瑾!”

  “刘瑾?”令狐冲更是不解,“那狗宦官为何要破坏献俘大典?安化王叛乱,与他何干?,此獠专权误国,乃是天下第一等的大奸臣。莫非……是他暗中勾结安化王叛乱?”

  “噗——”

  邻座的沈安一口鸡汤差点没喷出来。他看着令狐冲那一脸笃定的神情,心道归隐对他来说,确实是好结局。

  一个太监,还是已经坐到司礼监掌印、宦官顶峰的太监,勾结藩王作乱干什么?

  仇钺心中更是无语至极,只觉胸口一阵发闷。

  这华山派的大弟子的脑子……怎地就如同一根筋,半点弯都转不过来?简直十足蠢蛋!

  他强行耐下性子,深吸一口气,解释道:“令狐师侄误会了。那叛贼朱寘鐇,正是以‘清君侧’为名起兵造反的。其讨伐刘瑾的檄文,历数那阉贼数桩滔天大罪,如今早已传遍了天下。”

  令狐冲点了点头,这个他还是知道的。

  那篇檄文,他虽未全篇看过,也听人说过几句。说的是主少国疑,奸臣用事,指控刘瑾舞弄国法、变乱祖法;屏弃忠良,收集兇狡;数兴大狱,罗织无辜;蔽塞言路,无复忌惮;其党羽括敛民财、中饱私囊。最终“致丧天下之心,几亡神器之重”。

  令狐冲想了想,说道:“叛军不是在骂那狗宦官吗?在我看来,他们虽不该起兵叛乱,但这檄文上骂的,却是句句在理,大快人心!如今叛军被打败,刘瑾那奸贼不应该拍手称快,高兴还来不及么?怎会反过来要破坏献俘?”

  “咳……咳咳……”

  仇钺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言论呛得连连咳嗽,好悬没一口气背过去。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与这令狐冲说话,比孤身一人在敌营潜伏还要累。

  他只能尽量用最简单的话语解释道:

  “师侄啊,那篇檄文,虽然已传遍天下,但刘瑾在大内之中权势滔天,早已将圣上的耳目尽数蒙蔽。至今,圣上恐怕还不知晓此事,更不知刘瑾在宫外究竟做了多少天怒人怨的恶事。”

  “我们此行,便是要借着这献俘大典,当着文武百官之面,将安化王的罪证,连同这篇讨刘檄文,一同呈给圣上!当今圣上乃是圣明之主,只不过是被奸宦一时蒙蔽了而已。只要圣上知晓了刘瑾的罪行,定会龙颜大怒,出手惩治这奸贼,还我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仇钺说得慷慨激昂,令狐冲听得热血沸腾,连连点头,只觉此举大仁大义,当浮一大白。

  而一旁的沈安,心中却是暗自冷笑。

  那位正德皇帝虽有些顽劣,但能力不差、绝非蠢人,他可不信他会对刘瑾的所作所为会一概不知。

  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那可就不好说了。

  在他想来,正德皇帝只是拿刘瑾做一双“黑手套”,去干那些皇帝不便亲自出面的脏活、累活罢了。只要没闹得太过火,动摇国本,他便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乐得清闲。

  但如今,安化王叛乱之事,已是将这层窗户纸捅到了天下人面前。事情闹大了,闹到他这位皇帝没法再装看不见了,那便必须要做出切割,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沈安可不信,满朝文武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恐怕那些早就想扳倒刘瑾的朝中大臣,也都是心照不宣,默契地按照正德皇帝定下的游戏规则在博弈。如今,安化王叛乱之事,正是他们手中最好的一张牌,一个逼宫的完美抓手。

  啧,玩政治的人,心都脏。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沈安借此机会,为自己、为嵩山派,谋取一些实实在在的政治资本。

  刘瑾具体是怎么死的,他记不太清了,但他清楚地记得,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太监,最终的结局是凌迟处死,凄惨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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