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173节
他心中却是注意到了一点:牛千户,似乎永远是叫‘日月神教’的全名,从来没说过‘魔教’二字。
远处,黄河对岸的芦苇荡中,几道人影潜伏其中,正遥遥观察着渡口的热闹景象。
“我说祖千秋,圣姑的意思,当真是让我们保护这群官兵?”
祖千秋灌了一口酒,咂了咂嘴,点头道:“不错。圣姑的密信上,写得清清楚楚。只是……她老人家也没说,究竟要提防谁啊。”
一旁的计无施眼珠一转,嘿嘿一笑,似乎想到了什么,却没有说出口。他心中暗道:“圣姑不说要提防谁?恐怕是提防咱们自己人!”
祖千秋见他不说话,便拍板道:“罢了,管他提防谁。圣姑的命令,咱们照办便是。老样子,白天,我跟老头子盯着。夜里,就交给你这只夜猫子了。”
计无施点了点头,三人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茫茫的芦苇荡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第245章 沈少侠,你我同道中人啊
黄河浊浪,终被抛在了身后。
队伍过了渡口,便算是正式踏入了陕北地界。
这一日傍晚,安营扎寨之后,牛千户却寻到了沈安。他面色比往日凝重了几分,沉声道:“沈少侠,自明日起,咱们便要多加小心了。”
见沈安目光中的探寻,他才解释道:
“此地虽不如太行山那般林深隘久,但也正因如此,反倒最易生变。太行山道适合埋伏大批人马,行围剿劫营之策,那就是我们这些官兵的事了。而眼下这等不尴不尬的地界,最适合日月神教小股精锐高手突袭,这就要靠沈少侠你了。”
他顿了顿:“若是精通兵法的好手,便最会利用我等的心思。咱们刚出边镇那等绝对的安全地界,又连着行军数日,正是身心俱疲,最容易懈怠之时。此时若发动雷霆一击,往往能收奇效。”
沈安闻言,心中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次日动身之后,他愈发小心谨慎,时时留意着周遭的风吹草动。
这一下子,他便留意到身旁的岳灵珊,今日竟是愈发的沉默寡言起来。
往日里,她虽对沈安心存偏见,却也时常会出言讥讽两句,或是与他争辩几句。可这两日,她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总是蹙着一双秀眉,脸色也有些苍白,一个人默默地骑着马,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沈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也曾上前询问过两次。
“岳师妹,可是身体不适?”
岳灵珊只是摇了摇头,嘴唇紧紧抿着,连一个字都懒得说。
“是不是行军太过劳累?”
她也只是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莫名的烦躁,依旧是不言不语。
沈安碰了两次钉子,见她不愿多谈,便不再自讨没趣,只是看着她偶尔捂着肚子,若有所思。
而在献俘队伍前方数里外的一处山坳里,冯啸云正领着八名精挑细选的手下,隐蔽其中。
“都打探清楚了?那群官兵之中,当真只有一个嵩山派的弟子,和一个华山派的女娃娃?”他朝身旁一个瘦小枯干、眼珠乱转的矮个子问道。
那矮个子乃是教中专司打探消息的好手,闻言立刻点头哈腰地道:“回冯长老的话,千真万确!小的这双眼睛,看得是真真儿的。那群人里,除了官兵便是锦衣卫,只有那一男一女,穿着打扮与旁人不同,定是那江湖中人了。”
旁边一个虬髯大汉瓮声瓮气地道:“长老,属下听闻,那嵩山派的沈安,武功极为不凡,连漠北双熊、刘正风那样的好手都栽在了他的手上。咱们此行,会不会……”
“废物!”冯啸云不等他说完,便厉声斥道,“他才多大年纪?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武功?江湖传言,以讹传讹,多是吹嘘夸大之词,这也信得?”
他环视众人,傲然道:“再者说了,咱们这九人,哪个不是在刀口上舔血过来的?若是连区区一个黄口小儿都对付不了,岂不是一把年纪全都活到狗肚子上去了?!”
众人被他一喝,皆是噤若寒蝉。
冯啸云冷哼一声,又道:“若是那‘君子剑’岳不群在此,我或许还要顾虑三分。可如今不过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何足道哉?依我看,咱们也无需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计策了,不妨寻个机会,直接干他一票!若是成了,便一了百了;若是不成,再考虑别的法子不迟!”
那矮个子眼珠一转,连忙献计道:“长老英明!小的方才探得,前方便有一家客栈,算算他们的脚程,明日入夜时分,正好会到那附近。咱们不妨先行一步,在那客栈之中,设下埋伏,来他个以逸待劳!”
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冯啸云等人身后不远,黄河老祖共一个睡眼惺忪的夜猫子正悄悄缀着。
祖千秋皱眉道:“你们瞧这伙人的穿着打扮,怎么瞧着……倒像是咱们神教中人?”
老头子只冷冷地道:“管他们是神教中人,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咱们只听圣姑的号令。圣姑让咱们保护那群官兵,谁敢对官兵动手,咱们便直接将他们拿下便是!”
“且慢!”计无施连忙出声制止,“两位,你们是不是忘了,那献俘的队伍里,还有一个咱们的‘熟人’在呢?”
老头子一愣:“你说那个叫沈安的小子?那又如何?咱们出不出手,与他又有什么相干?”
计无施嘿嘿一笑,道:“我瞧那几个家伙,武功平平,为首那人我见过一面,更是个只会溜须拍马的草包,未必便是沈安那小子的对手。咱们何必急着出手?不妨继续潜伏在暗中,也许能起到更大的作用。更何况,等到沈安那小子真对付不了他们的时候,咱们再出手相助也不晚啊。”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心中另有盘算。
他可不想当这个出头鸟,去跟神教中人硬拼,掺和到神教内部的权力斗争中。自己今日得罪了他们,哪怕走漏了一个,日后传到杨莲亭耳中,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黄河老祖对计无施的智谋一向信服,听他这么一说,皆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继续潜伏了下来。
…………
这家客栈不大,孤零零地立在官道旁。
冯啸云一行九人,早已换上了一身行商的打扮,当日黄昏便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客栈。
他们来的路上,顺手劫杀了一支倒霉的商队,正好借用了人家的身份。
此时正值晚餐时分,客栈大堂里,除了他们,便只有三名客人。
其中一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正埋头吃面。另外两人,则俨然是一对江湖夫妻,只是奇怪的是,即便是吃饭,那名做妻子打扮的妇人,也依旧蒙着一层厚厚的头纱,看不清面容。
冯啸云的一个手下低声问道:“长老,要不要将这几个闲人赶走?”
冯啸云瞪了他一眼,骂道:“蠢货!驱赶他们做什么?难道非要这客栈里坐着的,全是我们这等五大三粗的壮汉不成?那便是傻子,也看得出有问题了!”
几人寻了张空桌坐下。
这时,客栈的后堂里,走出一个风韵十足的老板娘。她约莫三十出头,身段端的是极为丰满,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看得方才那个手下眼睛都直了。
待那老板娘招呼完客人,回了后堂,那手下不禁咂了咂嘴,压低声音感叹道:“乖乖,这身材,也太好生养了。”
冯啸云闻言,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斥道:“你这小子,眼皮子忒浅!也就知道个大便是好了,懂个什么风情?”
那手下一脸委屈:“老大,那您细说说?”
冯啸云脸上露出一丝回味无穷的神色,呷了口酒,悠悠道:
“老夫年轻时,曾在扬州画舫之上,遇到过一位清倌人。啧啧,那才叫一个‘泪光点点,娇喘微微’。当真是‘娴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他说到此处,又可惜地叹了口气:“可惜啊,年纪大了点。”
旁边一个手下听得好奇,忽然插嘴道:“老大,我听说扬州那些清倌人,不都是二八年华的少女么?您老人家,当真是……呃,当真是……”
他话未说完,只觉得脖子一凉,仿佛天际隐有雷声滚过。
冯啸云却没理会他,自顾自地说道:
“说起来,江湖传闻中,那个嵩山派的沈安,倒似乎与老夫是同道中人啊。又是岳掌门的千金,又是恒山派的小尼姑,嘿嘿,当真是会享受!若是有机会,老夫倒真想饶他一命,与他坐而论道一番。那小尼姑是何等滋味,老夫还真是不知呢……还是他小子会吃!”
他随即脸色一板,对着那几个眼神发亮的手下喝道:“都给老子收起你们那些龌龊心思!关键是任务,都听明白了吗?谁要是误了杨总管的大事,老子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且说那老板娘一进后堂,脸上那副招徕客人的职业笑容便瞬间敛去,换上了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她径直走到灶台边,往那正颠着大勺、忙得满头大汗的胖厨子身上轻轻一靠,那丰饶有力的身子,撞得胖厨子一个趔趄。
胖厨子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回地问道:“又来客人了?什么人?几个?吃什么?”
老板娘懒懒地道:“七八个,打扮瞧着是关外来的行商,一个个壮得跟牛似的。不过……不像。”
胖厨子手上动作一顿,竟是不怎么意外,只是声音沉了些许:“杀人越货,改扮的?”
他说着,随手将炒勺往锅里一扔,转身从案板下的刀架上,抽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剔骨尖刀。刀身狭长,在他那肥厚的手掌中,显得格外狰狞。
老板娘瞥了一眼那把刀,却是不甚在意,只是道:“八九不离十。不过瞧他们那样子,出手阔绰,不像是冲着咱们这点家当来的。应当是另有所图,不会对我们这些开店的动手。”
胖厨子闻言,那股子刚提起来的煞气,便又泄了下去。
他“当”的一声将剔骨刀扔回案板,重新抄起炒勺,嘟囔道:“那就算了。等他们走了,咱们再去县衙报个官便是。”
老板娘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她也知道,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报官又能有什么结果?无非是差役慢悠悠地来走个过场,最后多半是不了了之。
但报官,总归是求个心安,也算是对得起良心了。
她正想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堂中,恰好看到那对江湖夫妻。只见那丈夫正细心地将一块肉剔去骨头,用筷子夹着,送到妻子那蒙着面纱的嘴边。
老板娘心中忽然一动,用手肘轻轻地撞了一下胖厨子的腰眼。
胖厨子被她这一下撞得一激灵,差点把锅里的菜给颠出来,连忙稳住身形,没好气地道:“额滴亲娘嘞!又怎么了?”
老板娘朝着大堂的方向努了努嘴,低声道:“那对小夫妻,你看到没?”
胖厨子从灶台的烟火气中探出头,眯着眼睛瞧了瞧,不以为意地道:“看到了啊。怎么,不挺好的么?郎情妾意,恩爱得很。丈夫还一直给他婆娘喂饭呢……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也想让我给你喂饭?”
“滚远点!”老板娘啐了他一口,俏脸微红,随即又正色道,“你仔细瞧瞧,就没发现他们两个,有点不正常吗?”
“不正常?什么不正常?”胖厨子又瞧了两眼,还是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在他看来,那就是一对行走江湖的小夫妻,男的体贴,女的娇羞,再正常不过了。
老板娘压低了声音:“你没看到吗?那女的,虽然一直低着头,但身子绷得紧紧的。还有,她那丈夫喂她吃东西,看似体贴,可你瞧那女的每次张嘴,都带着一丝犹豫和畏惧。那不像是恩爱,倒像是……被胁迫的。”
胖厨子一听这话,脸上的嬉笑之色也收了起来。他仔细看去,经老板娘这么一提醒,果然看出了些许端倪。
那女子虽然蒙着面纱,但露出的那双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而且,她的坐姿,看似随意,实则双脚微微内扣,身体的重心一直偏向外侧,那是一种随时准备逃离的姿态。
“啊?”胖厨子这下也看出了问题,他有些慌了,“那……那咱们要不要管?”
那些行商,是已经死在路上的倒霉鬼,他们是管不了了。可眼前这个,就在他们这客栈里,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是他们能救的。
老板娘闻言,却是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管?咱们怎么管?我们就是两个开客栈的,拿什么去管?”
“那你的意思是?”
老板娘想了一下,却说了句不搭调的话:“你先做个羊排,要整个大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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