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25节
怀中的身躯,瘦弱而单薄,却在剧烈地颤抖着。滚烫的泪水,瞬间便浸透了他胸前那片已经干涸的血污,带来一阵湿热的触感。
沈安有些发懵。
他低头,只能看到女孩乌黑的发顶,和那因为用力而绷得紧紧的、瘦削的肩膀。女孩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呜……呜哇……公子……你……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语支离破碎,但那份发自肺腑的担忧与恐惧,却瞬间冲散了沈安因为功力大进而变得有些淡漠的心境,将他彻底拉回了人间。
他明白了。
在昨天下午会见李青德前,自己决心真正修炼这门武功时,曾告诉她这次不得入内打扰。
这傻丫头见自己在屋里呆了一整天,可因为自己的命令,她又不敢进来,只能在门外眼睁睁地看着,胡思乱想,备受煎熬。
从昨日黄昏等到今天正午,那份不安,该是何等的折磨。
直到此刻,自己推门而出,她第一眼看到的,又是这副浑身血污、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她一定,是吓坏了吧。
沈安抬起那只刚刚还能发出破空声的手掌,动作却显得有些僵硬和笨拙。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轻轻地落在了女孩不住颤抖的背上,学着记忆中那些温和长辈的模样,生涩地拍了拍。
“别哭了,我没事。”他的声音,因为许久未曾开口而略显沙哑,但却刻意放得极为轻柔,“只……只是练功出了点汗,不是血。”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怀中的哭声,果然为之一顿。
王小草抽噎着,缓缓抬起那张已哭得彻底不成样子的小脸。她的眼睛又红又肿,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她看着沈安胸前那一大片重新被泪水浸湿的、触目惊心的“血污”,又看了看沈安那张虽然有些苍白、但确实安然无恙的脸,小嘴一扁,带着浓浓的鼻音反驳道:
“骗人!汗哪有这个颜色……还……还有味道……”
说着,她仿佛又脑补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那双好不容易止住泪的眼睛里,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沈安一阵无奈,只能继续用那只沾着血污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用最平稳的语气重复道:“真的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身上连一道伤口都没有,真的是汗,习武之人,很神奇吧。就是……有点饿了。”
或许是“饿了”这两个字,唤醒了王小草的另一处关心。又或许是,她终于从沈安那平静的眼神和没有伤口的躯体,确认了他真的安然无恙。
女孩的哭声渐渐止住,只剩下细细的抽噎。
也就在这时,她的大脑似乎才终于从一片混沌中恢复了运转,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自己正死死地抱着公子!
而且,公子还赤着上身!
“轰!”
一股热浪,瞬间从她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张刚刚还挂满泪痕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煞白转为通红,再由通红变得滚烫,仿佛一个粉红色的河豚。
她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触电般地“呀”了一声,猛地松开双手,向后连跳了好几步,拉开了与沈安的距离。
她死死地低着头,视线牢牢钉在自己的脚尖上,双手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连看都不敢再看沈安一眼,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浓浓的哭腔:“对……对不起公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她这副从大悲到大窘的可爱模样,沈安不禁莞尔一笑,心中那最后一丝因为参悟密宗功法而产生的疏离感,也彻底烟消云散。
“好了,”他温声道,“去帮我准备些热水,我要沐浴。另外,吃的……吃的越多越好。”
“是!是!我马上去!”
王小草如蒙大赦,逃也似地应了一声,转身便朝着厨房的方向跑去。或许是因为太过慌乱,她跑了两步,还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惹得沈安又是一阵轻笑。
仓皇逃窜的王小草,离了沈安的视线后,大脑里却又不可抑制地胡思乱想起来。
公子的胸膛,好结实……
自己抱着的时候,脸庞好像蹭到了什么硬硬的……
该不会是……
王小草脚下一软,这下真摔了。
第37章 田伯光宣布对此事负责
内院中并未专门辟出浴房,那太奢侈了。
在能烧水的小厨房里,沈安将自己整个身体都沉浸在巨大的木桶之中。滚烫的热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污,也舒缓着他那有些紧绷的肌肉。
水面倒映出他如今的身躯。
肌肉线条并不夸张,没有那种虬结贲张的视觉冲击力,反而呈现出一种如同古希腊雕塑般的、充满了流线型美感的形态,内敛而和谐。
皮肤在热水的浸泡下,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之前的古铜色已经褪去,变得更加白皙,却又坚韧无比。他用手指轻轻一按,皮肤下的肌肉立刻传来一种如同按在精钢上的紧实感。
他缓缓抬起手臂,看着水珠从光洁的皮肤上滑落,心中却在默默地计算着。
“自己这一龙一象之力,大约为一百五十斤的力量。”
“但这仅仅是纯粹的肉体力量,不包含内力。若是配合我原本的嵩山内力,瞬间爆发出的威力,恐怕能阴死真正的强者。”
当然,力量虽强,能不能打得到、追得上,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他轻轻握拳,现在的他,才算是真正有了在这风云变幻的江湖中,掀桌子的底气!
洗去一身血污与疲惫,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沈安只觉得神清气爽,腹中的饥饿感也愈发强烈。
当他回到书房时,一张足够四五人同食的大方桌上,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
整只的烧鸡,肥美的蹄髈,大块的酱牛肉,还有冒着热气的一大盆白米饭和几样素菜。
王小草正手脚麻利地摆放着碗筷,看到他进来,小脸又是一红,低着头不敢看他。
沈安也不客气,直接坐下,拿起筷子便风卷残云般地吃了起来。他的吃相算不上文雅,但却看得一旁侍立的王小草,眼神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安心的笑意。
一个烧鸡下肚,那股火烧火燎的饥饿感才稍稍缓解。
沈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才想起来,对王小草说道:“对了,刚刚备好热水时我听你说,李青德找我有事?”
王小草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点头道:“是……是的!李管事从昨天就来了好几趟,听我说公子在闭关,不敢打扰,只说有天大的急事。我……我这就去叫他!”
说着,她便小跑着出了院子。
沈安则不紧不慢地继续对付着那只蹄髈。
天大的急事?
只怕轻灵剑又出了什么波折。
很快,李青德便被王小草一路小跑着带了进来。
当李青德看到那个正坐在桌前大快朵颐的沈安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想象过好几种沈安出关后的景象:或是功力大进,气势迫人;或是走火入魔,形容枯槁;或是忧心忡忡,眉宇紧锁……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眼前这般模样。
沈安身上那件普通的青衫,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挺拔与渊渟岳峙。他的面容依旧清俊,但眉宇间那股沉稳厚重的气度,却比昨日浓郁了十倍不止。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得如同一汪湖水,让李青德只是看了一眼,便感到一股莫名的心安。
仿佛天塌下来,有这个男人顶着,便没什么大不了的。
“师兄!”李青德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坐下说。”沈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夹了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
李青德苦笑一声,在椅子上坐下,神情却变得无比古怪,既有震惊,又有荒诞,还有一丝哭笑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措辞,才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说道:“师兄……您……您绝对猜不到。田伯光……他……他自己站出来了!”
“哦?”沈安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这倒的确是出乎意料,“说来听听。”
“就在昨日清晨,”李青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衡阳城四面城墙上,一夜之间,被人用刀剑刻上了同样的一段话。字迹龙飞凤舞,入墙三分,一看便知是出自顶尖高手!内容是……是田伯光留下的!”
“他说……他说什么?”
李青德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复述道:“他说,‘闻衡阳百炼坊,失轻音仙子遗物后,怪罪田某。仙子风华,举世无双,其遗物亦是天下瑰宝,田某心向往之,取之乃是幸事,何错之有?’”
沈安听到这里,不由得笑出声来:“好个‘何错之有’,这采花贼,脸皮倒是比城墙还厚。”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李青德的表情愈发精彩,“他还说……‘此物落入百炼坊手中,如宝物蒙尘,明珠暗投,绝非田某所愿。此剑残骸,田某是绝不会还的。但念其珍贵,不愿白取,以免江湖同道说我田伯光不懂规矩,不敬仙子。’”
“所以……”李青德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他让……让我们百炼坊,看着办,给他提点要求!只要不过分,他都接着!算是……算是为此剑残骸,付个价!”
话音落下,整个书房都安静了下来。
沈安停下了筷子,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李青德则是一脸的匪夷所思,喃喃自语:“我实在是想不通……他……他图什么啊?偷了东西,不躲起来,反而自己跳出来,还让我们提要求?这不是……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他百思不得其解。
在他看来,田伯光的行为,完全不符合一个大盗的逻辑。
然而,沈安却笑了,笑得十分开怀。
他忽然想到隔壁那个叫香帅的盗圣,难道田伯光被自己的故事启发,也开始营销起自己了?
“不,你不懂。”沈安放下碗筷,用餐巾擦了擦嘴,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他图的,可太多了。”
“第一,他图名。”沈安伸出一根手指,“他这一手,看似狂妄,实则高明至极。他将偷,包装成了取;将盗窃,升华成了风流。他告诉全江湖,我田伯光不是个下三滥的贼,我是一个懂得欣赏宝物、敬慕仙子的风雅之士。这么一来,他非但没有因为偷窃而名声受损,反而借着‘轻音仙子’的热度,让自己‘万里独行’的名头,变得更加传奇,更加家喻户晓。”
“第二,他图理。”沈安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他为什么说‘不愿白取’,让我们提要求?因为他要一个‘理’!一个让他能心安理得,名正言顺占有这件残骸的道理!只要他完成了我们提的要求,付出了代价,那这件残骸,就从赃物,变成了他的战利品!日后谁再想从他手里抢,那就是不讲道理,他便占了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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