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314节
任盈盈也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
但她随即便将这理解为某种默契,思索片刻后,郑重问道:“说说总坛现在的状况吧。”
总坛?沈安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说的“总坛”显然不是日月神教的黑木崖,那就只能是波斯明教总坛了。
原来如此,她把自己当成了波斯明教总坛的人。
将前后所有因果想通以后,沈安了然,倒也合情合理。
可他实在不太想冒充总坛的人。
无他,波斯太近了。
从中原到西域虽然远,但商旅不绝,僧人来往,消息并非完全断绝。
更何况日月神教本就是从波斯明教传过来的,教中必然留存了大量关于总坛的记载。
他若随口胡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拆穿。
沈安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贵教对波斯明教总坛,应当也有调查吧。”
“不错。”任盈盈点头,语气中透着一丝凝重,“只是怎么也寻不到总坛的踪迹,仿佛真被旭烈兀的蒙古铁骑扫了个干干净净。后来虽有波斯三使来中原传令,但在教中看来,那不过是孤注一掷,死灰复燃罢了”
“正如你所言。”沈安将茶杯轻轻搁在石桌上,杯底与石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波斯明教总坛已扫了个干干净净、灰飞烟灭。”
任盈盈显然是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个答案,沉默了好一阵,方才开口:“那你?”
沈安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抱拳一礼,正色道:
“我也自我介绍一下。嵩山弟子,刺客兄弟会中原传人,沈安。”
斗笠下的那双明眸骤然睁大了。
“传我心法的那位,确实来自西边。”沈安缓缓道,“但并非西域,也不是波斯。而是更西边的极西之地。”
“大秦?”任盈盈脱口而出。
“你知道?”
“嗯。”最初的震惊渐渐从这位日月神教圣姑的面上褪去,但那双明眸中的惊疑之色仍未完全消散,好在声音已恢复了平日那般淡然,“隐修会留存的典籍中有过记载。安世高大师便是被大秦所害,才远遁中原,一路传道至此。不过,典籍中更常称之为罗马。”
“不错。”沈安点头,“罗马。”
第410章 这刺客之道很正宗啊
之后沈安胡诌了一通刺客信条。
说实话,他其实也就趁着打折大促入手了几部,不过糊弄任盈盈是已经够了。
任盈盈自始至终没有打断他。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天色将暗,直到沈安讲到故事终了,她才缓缓抬起头来。
“多谢。”
虽只两个字,但语气中的郑重之意却是让沈安听出来了。
他微微一怔:“我只是说了一些与你无关的事罢了,完全可以当作故事传说,没什么好谢的。”
“知道无形者仍在传承下去,便已足够让我开心了。”
告辞之后,沈安领着曲非烟出了禅院。
夜风迎面拂来。
“安哥哥,”曲非烟紧走两步追上沈安,压低声音道,“你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或许是真的。”
“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
曲非烟眨了眨眼,到底没有再问。
禅院中,任盈盈静静地将杯中残茶饮尽。
月色渐沉,老槐的枝影在地上缓缓移动,不知过了多久,院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一老一小两个人。
老和尚身着灰色僧袍,面容清癯,步履沉稳,正是上回沈安在此处见过的那个古怪老僧。
他身后跟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姑娘,梳着双鬟,面容瘦削苍白,一双眼睛大而无神,只看一眼便知是受过极大惊吓的孩子。
“京师那边如何?”任盈盈并未起身,只是将茶杯搁回石桌。
老和尚在石凳上坐下,小姑娘便挨着他腿边站定,既不说话也不四处张望,只是呆呆地盯着一处出神。
“如旧。”老和尚的声音比任盈盈的还淡上一些,“刘瑾虽死,张永又顶上来了。换个名字,换个脸孔,做的事没什么两样。这朝廷,从不缺一个刘瑾。”
任盈盈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那小姑娘身上,眉梢轻轻一挑:“这就是大师信中所说,在京师收的徒弟?”
老和尚伸手在小姑娘头上轻轻抚了抚,小姑娘被他的手一碰,身子微微一颤,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呆呆的模样。
“她叫邵君。”老和尚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几分慈悲,几分无奈,“刘瑾被凌迟那日,她被家里人抱去看热闹。刽子手割第一刀时她还在笑,割到第三百刀时她已不会哭了。回到家中便发了癔症,整宿整宿地尖叫,只说那些碎肉还在动。”
“她爹娘请了多少郎中僧道、跳了多少回大神都不顶事。”他低头看着小姑娘那张毫无生气的面孔,目光中满是怜惜,“老衲去时,她受的惊吓已太深,魂魄像是被震散了,一时半会收不回来,只好将她带在身边,一边调治,一边教她些吐纳安神的法门。后来见她根骨不差,天资也高,便索性便收做了徒弟。”
任盈盈的目光在邵君面上停了许久。
那小姑娘感觉到有人在看她,缓缓抬起头来,两只大而无神的眼睛与任盈盈对视了一瞬,随即又垂下去。
任盈盈收回目光,没有再问,转向老和尚:“沈安并非我们之前猜度的,波斯明教总坛的人。”
“哦?”老和尚的白眉微微一动。
“据他所说,他师承于罗马刺客兄弟会。”任盈盈顿了顿,见老和尚面露询问之色,便将方才沈安所述的那段历史缓缓道来。
老和尚听完,久久不语。
夜风穿过老槐的枝丫,将几片枯叶吹落在石桌上。
他伸手拈起一片,在指间慢慢转动,仿佛那片叶子就是方才任盈盈所讲述的千年岁月。
终于,他将落叶轻轻搁在桌上,长叹一声:“不曾想,他与我们的渊源,比之前想象的还要近一些。”
任盈盈却仍有犹疑。
她站起身来踱了两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可我看他的风格,大开大合,怎么也不像是刺客大师的传承。尤其是前些时他在开封突入百炼坊那一役,那本是极适合潜入暗杀的场景,他却把坊中所有敌人全部斩于剑下,一个活口都没留。说是战士大师的传承还差不多。”
老和尚忽然笑了。
“没有问题。”他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把所有看到自己的敌人全杀了,就没有人知道自己来过。这就是真正的潜入,真正的刺客之道。很正宗啊。”
任盈盈怔住了。
斗笠下的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啊?”
老和尚见她这般模样,又补了一句,语气愈发认真:“你看过的典籍还是太少。其实安师在笔记中早有记载,无形者的先辈们,都是这么做的。把人杀光了,就是最彻底的潜入。”
任盈盈默然良久。
她忽然发觉自己加入的这个无形者组织、这个安般隐修会,似乎并不像自己一直以为的那样。
可是不对啊,从前明明一直好好的。
隐修会世代是标准的大隐隐于市的高人风范,谋划的也是刺杀皇帝这种高端操作,怎么一沾上沈安,画风就变了?
老和尚自然不知道她心中的百转千回,只是收起笑意,正色道:“既如此,可曾与他联络上?此人若真与我等同出一源,绝对可以引为助力。”
任盈盈摇了摇头,将心头那点荒谬感按了下去:“只是刚探了底,尚未建立互信。还不是说别的事的时候。”
“也好。”老和尚也不催促,只是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圣女你拿主意便是。”
任盈盈转身望向院门。
那扇门早已合拢,门板上老漆斑驳,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沈安早已走得远了。她忽然想起方才沈安离去时,连头都不曾回一下,倒是曲非烟回头望了她一眼。
那边厢,沈安领着曲非烟回到天嵩堂时,堂中灯火犹自通明。
各队正在清点人数、安排值夜,廊下人来人往,谁也没留意他二人晚归了些许。
乐厚正蹲在门槛上啃干粮,见他回来,随口问道:“怎么去了这许久?”
沈安面不改色,只笑道:“路上给若云讲故事,讲得误了时辰。”
乐厚哦了一声也不在意,毕竟左右不过迟了半个时辰。
沈安穿过廊道,往后院去歇息,却是不知正堂门口一道端坐的人影微微偏了偏头。
那是左冷禅正在灯下翻阅舆图,听到他的脚步声,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一下极轻,随即便恢复了往常的严肃面色,什么也没说,重新低下头去看舆图。
第411章 独行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在柴房的沈安便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唤了起来。
虽然是柴房,但是能有个单独房间已经是沾曲非烟那小丫头的光了。
看了眼另一边同样被喊醒的曲非烟后,他披衣推门,一名值守弟子抱拳道:“掌门请沈师兄往大堂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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