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319节
他忽然想起许多事。
想起刚入嵩山时,他也曾在心底暗暗鄙夷过这个门派,左冷禅手段狠辣,十三太保良莠不齐,黑道出身的打手混迹其间,地下产业见不得光。
他那时想,这等门派,与日月神教区别也不是很大,后世黑社会也没有这么烂的。
可后来他也慢慢适应了这个世道,明白了嵩山再怎么不堪,也好歹是正道。
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他是分得清的,嵩山的江湖秩序再差也比日月神教来掌管好得多,更不用说没有秩序的完全混乱了。
这一来二去,天差地别。
更何况,眼下他还没有足够的力量从头组建一个门派。
但嵩山有人才、有规矩、有上行下效的森严法度,只要找到别的财源,稍经改造,便能脱胎换骨。
沈安在心中暗下决心,要借着这次大战立下足够的功劳,加速师父对自己的认可与让位,然后彻彻底底清洗嵩山。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清洗。
那些黑道出身的打手,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生意,那几个死性不改的老家伙。
他知道,若师父在位,若是能五岳并派成功,迟早也会做这些事,绝不会对那些跟不上队伍的老兄弟手下留情。
俗称,洗白。
他只是打算将这个过程提前一些。
为此,便是惩戒乃至除掉几个太保,也在所不惜。
不知过了多久,沈安缓缓睁开眼。
天色已暗,井沿前不知何时已聚了十余人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衣衫褴褛,面色灰败,当然,也有衣着还算光鲜的,这种就属于铺面房子让烧了,一下子便从小康跌落。
他们站在那里,不吵也不闹,只是静静地等着。
沈安望着这些人,沉默良久。
这个镇子虽不大,少说也有上千口人,死里逃生的绝不止眼前这几个。
可来等他的,只有这十余个。
仔细一想,倒也了然了。
故土难离,镇子再破再烂,也是家。祖坟在这里,田地在这里,房子烧了地还在,地里还能长出庄稼,日子便还能熬下去。
况且,他沈安不过是个路过的人,身上带血,手里提剑,嘴上说能给他们一口饭吃。凭什么让人信?
他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枚信箭,晃火折点燃引线,向上一掷。
那信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砰然炸开,爆出一团淡黄色的光焰,光焰徐徐散开,幻作一柄长剑之形,悬在暮色中好一阵才缓缓坠落,化为漫天流星。
这是他出发前从左冷禅处得来的嵩山信箭,方圆数十里内的嵩山中人见了,便会立刻赶来。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便有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嵩山斥候飞马赶到,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沈安将镇上的事简略交代了几句,命他带这些人回嵩山,又写了一张便条让他转交丁勉,说明这些人的安置事宜。
安排妥当之后,他到老槐树下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继续向西北驰去。
第417章 华山近况
就在沈安在那处不知名镇子上大开杀戒时,西北两百里外,华山派众人的境况却不太好过。
雨是黄昏时分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细如牛毛的几丝凉意,转瞬便连成了漫天雨幕,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将山道浇得泥泞不堪。
华山派一行二十余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雨中跋涉,他们几乎人人带伤,破烂不堪的衣裳早被冷雨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岳不群走在最前头,几缕湿发贴在额前,一直维持的君子风度被雨水冲刷得只剩下疲惫。
但他仍强撑着挺直腰板,不时回头低声催促弟子们跟上。
这位华山派的掌门人早已不再为令狐冲那莫名其妙的武功头痛、猜忌、惊慌,反而只是庆幸,因为有更大的麻烦出现了。
宁中则紧随其后,一手按剑,一手不时扶一把脚下打滑的弟子。
她面上神色还算镇定,但眉宇间那道越来越深的竖纹,暴露了她心底的焦灼。
后队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喝。
不是华山弟子的声音。
岳不群霍然回头,只见雨幕中七八条黑影从山坡上扑下,刀光在雨中划出模糊的白弧。
令狐冲已拔剑迎上,剑尖穿透雨幕,一剑便抹过了当先那人的咽喉。
然而这一次来的远不止七八人,山坡上影影绰绰,十几个、二十几个黑衣教众如乌鸦般从林中涌出,将后路堵得严严实实。
“结阵!护住伤者!”宁中则厉声喝道,拔剑冲向后队。
岳不群不敢回援。
果然,片刻后前方便也出现了十几名黑衣人,他只能提剑迎上。
华山弟子们勉力结阵,将高根明和梁发两个伤者护在中间。
他们已连续数日不眠不休地赶路与交战,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剑招递出去便慢半拍,原本能格开的刀锋如今只能狼狈闪避,原本能反击的空隙如今只能眼睁睁放过。
好在他们还能结阵,还能互相掩护,还能在师娘的叱喝声中勉强稳住阵脚。
但这样一来,压力全落在了令狐冲一个人身上。
独孤九剑,破刀式、破箭式、破枪式、破剑式……
他在雨中不断变换剑势,每一剑递出都有一名魔教教众倒地。
可每倒下一个,便有两个补上来。
魔教的人仿佛杀不完,他们的刀法并不精妙,却狠辣而悍不畏死,一刀接一刀地劈下,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被令狐冲一剑封喉。
仿佛他们的命不值钱,而令狐冲的体力,总有用完的时候。
雨越下越大。令狐冲的剑在雨中快如闪电,但他的脑袋却越来越昏沉。
每递出一剑,都要在电光石火之间看穿敌人的破绽、预判下一招的走向。
这种极致的感知消耗远超寻常剑招,连续数日过度使用独孤九剑之后,令狐冲的心力已几近透支。
眼前的雨幕开始变得模糊,脚下的泥泞仿佛在缓缓旋转。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反手一剑刺入一名魔教教众的咽喉。
这是第几个了?他记不清。
就在他用力甩头想驱散那股昏沉的当口,最后一名魔教教众从他侧翼扑来。
令狐冲几乎是本能地回剑,破刀式。
剑尖穿透雨幕,正中那人刀锷与刀刃衔接之处,鬼头刀脱手飞出。
剑光顺势一抹,那人喉间溅出一蓬血花,仰天倒在泥泞中。
这一剑漂亮至极,可令狐冲身后的师弟师妹们已提不起劲为他喝彩了。
安静了。
雨声重新占据了山谷,哗哗地冲刷着满地尸首与血污。
令狐冲想收剑入鞘,手却抖得几乎握不住剑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在雨中剧烈地颤抖着,虎口渗出的血被雨水冲淡,顺着剑柄往下淌。
他又一次用力甩了甩脑袋,希望能清醒一些。
眼前的雨幕却忽然倾斜,脚下的泥泞猛地向上翻起。
他甚至没有看清是谁扶住了自己。
“大师哥!”岳灵珊的惊叫声在耳边响起,但令狐冲已经听不清了。他只觉得自己被好几只手同时托住,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眼前是一片漆黑,只有一点极微弱的光在不远处微微跳动。
令狐冲眯了眯眼,才看清那是一根蜡烛,燃到了半截。
他把眼睛闭上又睁开,适应了好一阵,才借着那点微光看清了四周的石壁与洞顶低矮的岩棱。
“大师哥醒了!”
“大师哥,你醒了!”
岳灵珊与陆大有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一个带着哭腔,一个压着嗓子却压不住激动。
令狐冲动了动嘴唇,勉强挤出两个字:“水……”
陆大有噌地站起身,踉跄着穿过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同门,从山洞深处摸出一只皮水囊。
岳灵珊接过水囊蹲在令狐冲身边,小心托着他的后脑将囊口送到他嘴边。
水还带着皮革的涩味,但令狐冲贪婪地喝了几口,喉间的干涩总算缓解了些,昏沉的脑袋也终于找回了几分清醒。
他挣扎着坐起身,借着烛光打量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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