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9节
“啪!”似乎是巴掌拍在桌上的声音,嫂子厉声道:“长兄如父!你哥说了算!”
“我不!”
一阵拉扯和器物碰撞的声音传来。
沈安眼神一冷,正欲推门,却听里面动静一变。
“你们……别过来!”少女的声音忽然拔高。
透过门缝,沈安看见昏暗的屋内,少女竟双手紧握着那柄她铁锹,带着暗红血迹的锹头对准着前方的兄嫂。她单薄的身躯因用力而紧绷,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死死瞪着步步紧逼的兄嫂。那铁锹对她而言显然过于沉重,锹头微微发颤。
兄嫂显然被这架势唬住,一时不敢上前。嫂子拍着腿叫骂:“反了你了!还敢动家伙!”
兄长也又惊又怒:“把东西放下!像什么样子!”
少女不答,只是将铁锹握得更紧,指节泛白。那铁锹上干涸的血迹,在昏暗光线下透着冰冷的色泽,仿佛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也映照出眼前亲情的薄凉。
沈安没有再犹豫,抬手,推开了虚掩的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切断了屋内僵持灼热的气氛。
三双眼睛齐刷刷望向门口,沈安的身影立在门槛外。
少女眼中的决绝瞬间化为难以置信的希冀,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却咬着唇没再哭出声,只是握着铁锹的手,微微松了些力道。
而那对兄嫂,脸色在昏暗里“唰”地变得惨白。兄长嘴唇哆嗦,腿一软,几乎要瘫下去。嫂子则下意识后退半步,尖利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恐与慌张。
沈安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少女和她手中那柄作为武器的铁锹上,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是自己疏忽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
“我带她走,没意见吧。”
回百炼坊的路上,少女背着包袱、抱着铁锹默默跟在沈安后面,一如跟着他来衡阳城之时。
沈安犹豫了一下,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少女抱着沾血的铁锹站在三步之外,凌乱碎发贴在清秀而苍白的脸上,眼眶红肿,唯有那双紧盯着他的眼睛,还残余着白日里握锹对峙时的那点执拗火光。
“对不起,如果我提前告诉他们不用担心赵大魁的报复……”
话未说完,少女已急促地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像是不愿再听。
“不怪恩公。”她的声音嘶哑,语速快了些,像是怕被打断,又像是不习惯说这样多的话,“就算没有赵大魁这桩事,他们,总归是会卖掉我的。不过是早晚,不过是价钱。”
她重新看向沈安,眼神里满是认真:“恩公若再因我自责,小草也无颜活下去了。”
沈安喉头一哽,明白她说得对,却又不知该如何宽慰,他避开她过于清亮直接的目光,转向别处,换了个话题:“你叫王小草?”
“嗯。”少女——王小草点了点头,抱着铁锹的手臂收紧了些,声音低下去,“爹娘起的小名,说是贱名好养活,大名是王翠翘。”
沈安《三言二拍》都只看过一点,莫谈后人增补的《三刻拍案惊奇》了,自然意识不到如果没有他出现的话,眼前这位少女未来会经历何等颠沛流离的一生。
“沈安。”他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温和了些,“我爹娘给我起这名字,大概也只是盼着我能健康平安。”
王小草一愣,她只觉得这简单的语句实在温柔地不像话,她偷偷看向沈安那扭过去、俊朗的侧颜,绯红的云霞涌上面颊,羞得她低下头去,轻声“嗯”的回答。
这么可爱的景色,偏过头的沈安却是无福看到了。
第12章 忽悠,接着忽悠
回到百炼坊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打铁声都停了,街巷里也静静的。
门房见是沈安回来,连忙躬身开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他身后跟着的、抱着铁锹的王小草,脸上掠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收敛,也不敢多问。
刚跨进前院,一道身影便从廊下急步迎了上来,正是冯长榕。他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催促,拱手道:“沈师兄回来了。师兄这一去,时辰可不短,师弟我还以为师兄初次探查,便有所斩获,故而耽搁了。”
沈安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对之前自己打发他走起了疑虑,也怕自己对陆柏交代的任务不上心、敷衍了事。不过沈安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是遇到些情况。”
这时,听到动静的李青德也从正堂走了出来。他约莫四五十岁,面团团一张富态脸,穿着绸缎直裰,像个和气生财的店铺掌柜。
见到沈安,他立刻堆起笑容,快步上前,恭敬地拱手:“沈师兄回来了。”目光扫过王小草,也只是微微一顿,笑容不改。
沈安点点头,对李青德道:“李师弟,有劳你一件事。这位姑娘家中遭了变故,暂无去处,先在坊里安置下来。你看看哪里方便,给她找个清净的住处,日常用度从我份例里走。”
李青德笑容更盛,连声道:“师兄放心,小事一桩,包在师弟身上。”
他转向有些局促的王小草,语气和蔼:“姑娘随我来吧,我先带你去看处地方,若不满意咱们再换。”
王小草紧紧抱着铁锹,看向沈安。
沈安温声道:“先跟李管事去安顿,铁锹……若想留着,便留着吧。”
王小草这才低声应了,跟着李青德往后院走去,一步三回头。
打发走王小草,沈安对冯长榕道:“冯师弟,随我来书房说话。”
两人进了书房,掩上门。冯长榕忍不住立刻问道:“师兄,今日到底怎么回事?为何让我先回去……”
沈安在书桌后坐下,示意冯长榕也坐,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师弟,你可知今日那卖馄饨的老人是谁?”
冯长榕茫然摇头。
“那是雁荡山的何三七何前辈。”沈安压低声音,神色严肃,“我偶然认出了他,上前攀谈了几句。何前辈不欲在人前暴露身份,我见你过来,恐你不知深浅冲撞了前辈,这才先将你支开。后来与何前辈多聊了片刻,故而回来晚了。”
冯长榕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后怕之色:“竟是何三七何前辈?幸好师兄机敏!若是我莽撞上前,岂不是坏了前辈雅兴?师兄真是考虑周全。”
他对沈安的解释深信不疑,毕竟雁荡山何三七的名头在江湖上也颇为奇特,行事难以常理揣度。
“嗯。”沈安颔首,将话题引回正事,“至于刘正风那边,今日我跟着出了城。初时在城内我还跟得上,出了城他便放开了脚程,身法不慢。城外没什么遮掩,我怕跟得太近被发现,只远远缀着,后来更是跟不上了。不过倒是确定了大致是往回雁峰东南那片山林去了,具体在哪处落脚,却未能看清。”
他微微皱眉,做出思索状:“那片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无人引领,盲目搜寻极易打草惊蛇。接下来几日,我打算以游山练剑为名,再去那附近细细勘察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私会、不易被人察觉的僻静之所。”
冯长榕听得连连点头:“师兄此法稳妥。只是辛苦师兄了。”
“分内之事。”沈安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转沉,“对了,还有一桩事。我在他最后消失的那片山林外围,寻了一处隐蔽且视野开阔的高地,耐心等候。我想,他既是从城里出去,办完事总要回城。等他回程时,警惕心或许会稍减,路线也可能更固定,届时再远远缀上,或能有所发现。”
“师兄有心了。那后来可等到刘正风回程?”冯长榕知道他既然这么提,那必有下文,忙凑上前一脸关切地问。
“等到了。”沈安语气微沉,“约莫午后时分,他果然原路返回。我依计远远跟随。然而,就在路过城外一处村庄时,出了意外。”
“意外?”冯长榕精神一振。
“那村庄里,正有一伙收印子钱的人闹得鸡飞狗跳,打砸抢掠,逼死人命,场面混乱,哭喊声传得老远。”沈安描述着,眼神变得锐利,“刘正风途经此地,听到动静,立刻便赶了过去!”
冯长榕也生了好奇:“他去了?然后呢?”
“然后?”沈安冷笑一声,“然后这位‘急公好义’的刘三爷,自然是出手教训了那伙歹人。我躲在远处,看得分明,他出手颇有分寸,只是将那伙人击倒制服,并未取人性命,随后又安抚了受害村民,留下些银钱,这才离去。”
“这……怎么了?”冯长榕听完却有些失望,他没觉得这和任务有什么关系。
“怎么了?那歹人,正是我嵩山派的外门弟子赵大魁!”
“什么?我嵩山的?”冯长榕一惊,接着又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深究。”
“没深究?”沈安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后怕与怒意,“他那是急着回城,或许也不想暴露自己行踪!若非他今日确有急事,或者那伙人嘴巴不严,你猜接下来会怎样?”
冯长榕被他语气中的严厉震住,迟疑道:“师兄的意思是……”
沈安眼神冰冷:“刘正风走后,我立刻现身。那赵大魁和他的两个手下被刘正风教训了一顿,正惊魂未定。我以同门身份稳住他们,然后……”他做了个抹喉的手势,语气森然,“送他们上路了。”
冯长榕倒吸一口凉气,虽然知道这是最直接的办法,但仍感震撼:“直接杀了?赵大魁毕竟是外门的管事……”
“不杀,难道留着他告诉别人,他今天被刘正风撞见行凶?还是留着他,等刘正风哪天想起来,顺藤摸瓜查到我们头上,对嵩山生了警惕和恶感?”
沈安厉声反问,“冯师弟,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是赵大魁这个差点坏了大事的蠢货的命重要,还是陆师叔交代的、关乎五岳并派大业的任务重要?此事若让陆师叔知晓,你觉得师叔是会怪我下手狠辣,还是会怪我们清理门户不够及时,险些酿成大祸?!”
“师兄说的是!是师弟糊涂了!赵大魁死有余辜!师兄这是为大局着想,果断除患!”冯长榕被说的一愣一愣的。
唉,孩子本来就傻,你还逗他。
“明白就好。”沈安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为防万一,接下来衡阳及周边,我决定所有我嵩山控制的赌档、印子钱等灰产,都要全部暂停。以免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让风声影响到衡阳城,引起刘正风或衡山派的额外注意。”
图穷匕见,这才是沈安真正的目的。
“师兄这是老成持重之举,师弟明白。”冯长榕钦佩道,“我会和师父分说这些,接下来师兄这里若是收成不好看,绝不会怪到师兄头上的。”
沈安点了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接着吩咐道:“你去喊李青德过来,我和他说清楚,现在就办。”
第13章 被迫同居
冯长榕领命而去后,沈安又在书房坐了片刻,才等到李青德进来,说他已安置好了小草姑娘云云。
“有劳李师弟了。”沈安道,“另有一事,需要坊里帮忙。我近日练剑有些新的体会,感觉之前那柄剑有些不合用了,想请坊里的师傅为我重铸一柄。”
李青德笑道:“师兄客气了,百炼坊就是干这个的,师兄需要什么样的剑?”
“比我现在用的这柄标准嵩山铁剑,再重五成左右。”沈安比划着,“剑形制式仍按嵩山剑的宽厚路子,但重心要稍作调整,最好能让剑尖部分的分量更突出一些,挥动时势沉力猛之余,刺击的点也能更凝聚。”
李青德是懂行的,闻言略一思索,便点头:“明白了,师兄这是要走更加极致的刚猛路子。重五成没问题,咱们百炼坊的好铁管够。调整重心也不难,在剑尖部位叠锻时多加些料,或者内部做些调整即可。我这就去安排最好的师傅,明日就可开炉,定让师兄满意。”
“好,此事便拜托师弟了。”沈安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另外,由于一样特殊任务的原因,我杀了赵大魁,并且我们所有的赌坊、印子钱等灰产都要暂停,所有人低调行事,不得再惹任何是非!这是师门的意思,一切为任务让路。嗯……为了防止别人抢占市场,让收手的兄弟尽量去打击别的打算干这些的,我们不干,他们也别想干!”
李青德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闪烁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师兄思虑周全,为了师门任务,暂时收缩是应当的。只是……”
他搓了搓手,略显为难:“师兄也知,咱们嵩山家大业大,各处开销也大。衡阳这边,百炼坊的明面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盈利有限。若那些生意停得久了,年底回山述职时,这账面上的‘成绩’恐怕不太好看。左掌门和各位师叔那里……”
我就说吧,没有人在乎赵大魁。
沈安点头,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也明白他的难处。
而且,想改变江湖的话,从嵩山上位自然是对自己来说最简单的路子。
无论是在当下证明自己的经营才能,增加上位筹码。还是在未来把嵩山彻底变成一个根基稳固、行事光明,真正能称得上“正道领袖”的门派,找一条新的财路都是必不可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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