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学现代知识,怎么修仙? 第140节
用他的视觉来看,这些诗,全都……不入流!
稍微有一点点诗意的,恐怕也只有这两句:乌云寺北乱云飞,一去楼台空梦回。
啥意思?
你个小妞,竟然在你伞内侧写这么一堆不入流的诗?
林弄月写下了“回”字的最后一笔,目光抬起:“应该还有两句的,剩下两句是什么?”
问的是周文举。
周文举摇头:“不知道,又不是我写的。”
他是真不知道。
“现在承认了吧?你连这么有名的诗都不知道,还装文人……”林弄月撇撇嘴儿。
“既然那么有名,那你怎么也不知道?”周文举反问。
“切!跟你就聊不了正经的天……”
甲板上,那个众人议论的焦点人物,贺天良,慢慢回头。
众人的目光同时集焦于他的脸上……
他酝酿已成,开始吟诗……
“冻雨斜侵浪未收,忽惊云蜕作天鸥,千山白羽沉孤橹,一练寒江割九州。”
声音一落,周围文人一齐喝彩。
“昨日尚是冻雨斜侵,今日已是千里大雪,贺兄这一天象之改,妙到毫巅也!”他身边的郑兄率先喝彩。
“白雪若天鸥,此形容,始自贺兄也!”另外一文人抚掌而赞。
“千山白羽,一练寒江……如此苍茫之江,如此时令之诗,何等气魄无双?精妙无伦,贺兄无愧于江南之秀也!”
“乘船而渡,七日煎熬,闻此一诗,此行不虚也……”
一时之间,文人争相吹捧。
那位贺天良微笑行礼,直言不敢当,不敢当……
林弄月手中笔飞快写下,转眼间写到了第三句……
“最后一句是什么?快说……”林弄月叫道。
“我说你写这玩意儿干啥?”周文举道。
“行走江湖,遇到好诗好词,我就记下,很稀奇吗?”林弄月道:“快说,别逼我……去问他们!”
“一练寒江割九州!”周文举只能告诉她。
林弄月赶紧写下,写完才松了口气,歪着脑袋欣赏……
周文举目光扫过她满是陶醉的脸:“文人行走天下,偶遇佳句,随手记下也是有的,但是……”
“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说我是个修行人,根本不是文人,对吧?谁说修行人就不能喜欢诗词妙句了……”林弄月写完整了这首旅途偶得,心情很不错。
“不是,你弄错了我的意思!”周文举道:“我不是说修行人不能喜欢诗句,重点得是妙句好诗啊,这首诗……配得上妙?称得上好?”
“你没听见那么多人叫好吗?”林弄月反问。
“一堆文人互相捧臭脚,就是好吗?”周文举再反问。
第107章 一入京城深似海
“他是江南十秀,江南十秀出手的诗,能不好吗?”林弄月再再反问。
“我的天,你简直是……”周文举在茶几边仰头:“你分辨诗词好不好,一看诗出自何人笔下,名人放的屁也是好!二看旁边有没有人捧臭脚,捧臭脚的人多就叫好。唯独不看诗词本身,是吧?”
“你又不懂诗,跟你说得上什么?”林弄月将笔收起,将伞叠起。
“好吧,就算我不懂诗!他们应该懂诗吧?”周文举道。
“那是当然,他们是真文人,你是假的!”林弄月毫不客气,朝他皱皱鼻尖。
“那就有个逻辑问题了!如果他们真的觉得这诗特别好,为什么不写在金纸之上,呈给天道一观?”周文举道:“难道你觉得他们这一堆人,都凑不出一张金纸?”
林弄月愣住了……
说诗词她是不懂的。
但是,论逻辑她是明白的。
她刚刚还利用一个逻辑推理,试探过周某人,不是吗?
周某人说得对啊,如果这诗真的特别好,为什么不宝笔落金纸,换一个天道定论?
若是绽放彩光,若是金光满船,不比什么夸奖更权威么?
“你呀,我算是看明白了!”周文举道:“打着喜欢诗的名号,将你这花伞内侧弄得乌七八糟,遇到真正的好诗,你却根本看不出来。”
“你……你敢瞧不起我?”
“这不是瞧不瞧得起的问题!这是已经验证过的……”周文举道:“我就曾经亲口告诉过你四句诗,你竟然充耳不闻,现在满世界找一堆垃圾在那里抄,还抄得一脸陶醉的,我也是醉了……”
“你念过四句诗吗?怎么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念的?”
“就是……算了,算我啥都没说!”周文举转身,进了船舱:“杏儿,今天午饭吃点啥?”
他曾经跟她念过四句诗。
“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诗是啥?
出自《诗经》!
这世界虽有《诗经》,但此经非彼经,那个世界上《诗经》中记载的诗,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的。
这首诗能成为那方世界《诗经》之中,家喻户晓的名篇,岂是寻常?
别看只有区区十六个字,足以碾压她这把花纸伞上的全部。
他当时为啥要念这首诗呢?
其实不是卖弄。
其实,这是战略。
他当时不确定她的来路,他就是要用这样一首诗,要用他出口成诗的超卓,来告诉她,他是一代词宗周文举本尊,并非他人假冒。
如果她是汝兰王派来的,应该有所触动,有啥刺杀安排,可以上菜了……
战略一大堆,她完全没“收到”……
那就有些我日了……
如今,她花纸伞上收纳八方垃圾,对于已经听到耳中的真正佳句,闻而不知,我日了还日……
吃过午饭。
周文举再次捧起茶杯回到阳台。
隔壁的林弄月还在,这妞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我知道你很郁闷,亲眼看到顶级文人写诗,自己也觉得自己这套文士衣穿着满身别扭,所以想尽千方百计想打压人家,奈何还打压不了,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
周文举转身出了阳台:“杏儿,今天晚饭吃点啥?”
杏儿懵了。
林弄月笑了,笑得如同一朵幽谷之兰,迎风而……野放。
时间在江上,一天天流走。
船外的天空,也一天寒似一天。
从南到北,跨越半个大宇国,终于,在第六日,已近京师。
大雪中途停过。
但是,在他们到达京师的前夜,又下大了。
飘飘洒洒漫天雪,罩天罩地笼江流。
阳台之上,周文举和林弄月并排而坐。
六天六夜相邻。
他们之间有过争吵,有过试探,有过彼此的讥讽,但是,最终阳台相逢,还是一笑转话题。
他知道了她的很多细节。
比如说,她曾经说过的“月下梅花三弄”,真不是她爹将她娘,在月下弄三回(尽管事实上,可能……也是这么个事)。
“梅花三弄”,是一套步法。
颇有些空间法则的玄妙。
这步法在对敌之时,是神通。
在情侣之间,那是“助兴之舞”。
她也知道了周文举的情况,周文举告诉她,自己爹爹是个县令。
这妞在官场方面甚是小白,竟然问出了“尚书是不是比县令还大”这样的白痴问题,得知“尚书家的看门狗,都比县令更硬”的回答后,这小妞表现得相当有义气,拍着胸脯告诉周文举:“如果此行跟爹爹能够和好,将来让我爹提携下你爹……争取让他过来当个看门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