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学现代知识,怎么修仙? 第161节
白洛水赶紧站起:“属下之失也!愧对殿下!”
“先生往日未曾有失,然近来在此子身上,所失……已然不少,还望先生此后行事周全些,莫要辜负孤之重托!”
白洛水全身血都冷了。
太子的声音依然平和,但太子的眼中,已然有了往日不曾在他面前露过的神态。
他知道这一刻开始,他在太子心中的地位,已经无复当初……
失去信任感,是顶级谋士的死局。
视线回到西山。
白马寺已然消去了刚才的热闹喧嚣,重归禅门净土。
方丈大师法像向周文举这位著经人鞠躬行礼,周文举也鞠躬还礼,然后……
然后重新回了身后的禅房静室。
静室门关,一条人影茶几边抬头,正是忠八。
没有人知道他何时来的。
“忠兄!”周文举行了个文人礼。
“周兄!”忠八站起:“愚兄今日是真正的震惊了!周兄怎么能写出佛门重经?”
震惊……
这在与周文举交往过程中,是不可避免的词汇。
但他加了个“真正”的字眼,显示出他纵然对周文举的才学有了一定的免疫力,还是感受到了最大的震惊。
周文举抓抓脑袋:“这没有什么吧?小弟品性纯良,心思质朴,自生佛性也很正常。”
“品性纯良?心思质朴?”忠八一幅牙酸的表情看他:“你这话大概也只能拿来骗骗这位姑娘吧?”
林弄月不乐意了,跳将出来:“瞧不起谁呢?本姑娘那么好骗吗?本姑娘跟他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他跟纯良、质朴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哎哎……都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没必要这样拆台吧?”周文举架不住了。
“说得也对!坐下喝杯茶,跟你谈点事!”忠八手起,两杯茶同时飞向两人。
这是没拿林弄月当外人啊,林弄月是你给她信任,她就自己给自己定位的人,也不矫情,率先坐下。
周文举坐下,托起茶杯:“想谈什么?”
“《金刚经》是你今天的‘得’,你大概并不想深谈,也就略过不提了,谈谈你今天的‘失’如何?”忠八道。
“失?”
“是啊,你今天还是不该下此重手的,一个佛门公认的高僧,修行七百来年,就因为一次戒律执行,被你一句话断了后路,于情于理,都是不合适的,周兄至少是失了‘宽恕之道’、‘通达之心’。”
“就因为一次戒律执行?”周文举道:“忠兄真觉得他今日跳将出来,仅仅只是履行本职?”
“愚兄刚到山脚,被《金刚经》吸引而上山的,未知全貌,莫非此事别有隐情?”忠八道。
“众目睽睽之下,何来隐情?这位戒律堂首座今日敲门逐客,在所有人眼中,俱是正当的履行本职!”周文举道:“但是,昨夜小弟就知晓,今日,他一定会登门逐客!”
“昨日就知晓?”忠八和林弄月同时一惊,敏感地捕捉了时间点的不同寻常。
“是的,确切地说,在醉星楼,小弟就知道。”
忠八眼中风云变幻,缓缓托起茶杯:“那位……告诉你的?”
“是啊!那位是修乐道的,有一门名‘天音定波’之术,可以探听到旁人的文道传音,他告知于我,在我醉星论道的时候,顶层有一包间,包间里有几个人制定了一套方案,要赶在陛下圣旨下达之前,清除于我!昨夜出醉星楼,有忠兄防护,他们没有机会,新的机会就是:由戒律堂首座惠元出面,逐我出寺,只要我留宿洛阳城,出了戒杀圈,他们就有机会实现初衷。”
林弄月脸色变了。
这是她完全不知道的情况。
忠八脸色也变了:“包房中制定方案的是何人?”
“太子殿下的红人白洛水,还有两位侍郎贺方和黎中则,话说此三人,其实也是我的老对手了,当日忠兄离开岭南的当日,他们就曾发起了一次针对我的斩杀行动。”
忠八的茶杯轻轻放下了。
他的脸色严肃非常。
因为此事涉及到了不可说的那位……
太子殿下!
皇朝之中,陛下为天,太子……那是储君!
储君也是君,岂能谈论?
第119章 郑王之“离卦”
周文举目光轻轻一转:“有时候……我真的很想问这位太子殿下一句话。”
“想问什么?”忠八慢慢抬头。
“想问问他,事关大宇皇朝,事关北国边防,事关亿万苍生福祉,在这位储君心中,是否并不重要?”
这句话,只是茶桌之上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但是,却也沉重如山。
这不是问题,这是质问!
面对储君的质问!
所有人都知道,他周文举参加青山文会,乃是对大宇国绝大利好,于国于朝都是利大于弊,为什么这位储君不顾大宇国的大局,一门心思搞破坏?
“储君只是储,是否真的继承大统,尚是未定之数!”忠八轻轻吐口气。
“哦?”周文举眉头微皱:“不是说他名声地位如日中天,环顾四周根本没有威胁吗?”
“太子殿下名声地位如日中天不假,但是,若言全无变数也未必!”忠八道:“五年之前,郑王尚在京师,那个时候的他,也是如日中天……”
“郑王?”周文举心头微动。
这个王爷他熟啊,那是他爹爹周亮生追随的人。
五年前的“烟台案”就是他发起的。
前朝太子卖国,陛下顾念当日的承诺,不肯下手除了这个祸患,郑王心系大宇,哪怕是违逆圣意,也要勾连一帮子大臣,动用凌烟阁的江湖力量,物理清除前朝太子。
烟台案后,郑王炎春被贬封地郑州,从而丧失了争储资格,才有目前太子的顺利上位。
他可以说是“为了江山”而“失却江山”的一代贤王。
“是啊,郑王!”忠八的眼神有点复杂:“周兄大约认为这位郑王,已然彻底丧失机会,是吗?”
“难道不是?”周文举道。
“从朝堂格局来看,昔日亲近郑王的各位大臣,死的死,贬的贬,朝堂新局之中,已然没了他的位置,然而,你可知道,当日郑王是在‘黄叶观’算过卦的,得了一支‘离卦’,他才主动请赴封地,远离朝堂核心……”
周文举心头怦怦乱跳……
黄叶观!
这是一座天然戴着面纱的神秘道观。
传言出自“天机道门”,但有卦,无不准。
这样的观立于京城东郊,达官贵人何人不青睐?即便是皇室甚至陛下本人,都会前往问卦。
郑王在黄叶观算卦,得了“离卦”。
所以,他才离开了京师,赴了封地……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主观上并没有真的放弃争储……
他的退,只是为了将来的“进”!
“这位王爷,封地治理如何?”周文举道。
“他的封地之民,可以说是普天之下最有福之民,不仅仅是这些百姓,他治下的江湖宗门,也极有章法,武不乱法,修不扰民,东部三州,提郑王而色舞也!”
周文举心中,一个长久的谜团,至此而解。
他知道太子殿下为什么在事关大宇国大局的事情上如此拎不清。
只因为,他的地位并不牢靠。
东宫不稳,他第一要务是稳固自己的势力,他的心思还没有触及到整个大宇国——这江山都指不定是谁的。
东宫不稳的关键人,是郑王炎春。
这个郑王,策划了烟台案。
烟台案是非常特殊的案子,是极少有的“犯事却并不减分”的钦案。
因为它的出发点,对应的是正义之人的正义呼声,对应的是整个大宇国的国家利益。
犯案之人,朝堂法度不容,但百姓喜欢。
他炎春虽然离开了京城,但并不意味着出局,他反而靠这落难,换了一个“为国蒙难”的好名声。
民心有了!
到了封地之后,治下之民混成了大宇国最幸福的人,治民之术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