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立族:每日一卦,洞天种长生 第230节
沈铁衣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那一丝极淡的笑意。
礼台后方的休息区。
李长生刚送走一拨敬酒的族人,还没来得及坐下,一个身影便凑了过来。
卓不凡满脸堆笑,拱手道:“李族长,恭喜恭喜。”
李长生还了一礼:“卓族长客气了。请坐。”
两人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坐下。卓不凡搓了搓手,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李族长,我这次来,除了道贺,还有一事相求。”
李长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不紧不慢道:“卓族长请讲。”
“我听说,朝廷不久后要在安阳郡开启一处上古道场。那道场是紫烟门的废墟,里面有古宝、丹方、灵药种子,对咱们这些炼气家族来说,是天大的机缘。准九品世家有进入的名额……”卓不凡看着李长生,眼中满是期待,“李族长,能不能卖一个名额给我?价钱好商量。”
李长生放下茶杯,看着卓不凡,沉默了片刻。
消息传得真快。紫烟门道场的事,他也是前几天才从云九娘口中听说的,卓不凡竟然也知道了。看来这道场的事在安阳郡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卓族长消息灵通。”李长生道,“不过,道场的名额具体有多少,朝廷还没有公布。等名额下来了,我再给卓族长答复。”
卓不凡连忙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李族长放心,价钱上我不会让李家吃亏。灵石、灵材、法器,只要李族长开口,我一定想办法凑齐。”
李长生笑了笑,没有接话。
卓不凡看出了他的意思,从怀中取出一只木匣,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兽皮,边角磨损,线条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一张地图。
“李族长,这是卓家先祖在东荒一处古战场中得到的,是一张残破的城建图。”卓不凡将木匣推到李长生面前,“听说李家正在筹建城池,这张图或许能派上用场。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不管名额的事成不成,这图都送给李家。”
李长生拿起兽皮,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线条和标注确实与城建图有些相似,但残缺不全,很多地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他将兽皮卷好,放回木匣,没有推辞,道:“多谢卓族长。名额的事,等朝廷公布后,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卓不凡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笑容真诚了几分,抱拳道:“那就多谢李族长了。不打扰了,李族长忙。”
他起身告辞,脚步轻快了几分。
卓不凡刚走,南宫远便走了过来。
他端着酒杯,在李长生对面坐下,笑道:“李族长,今天可是出尽了风头。云七爷亲自登门‘道贺’,沈大人亲自出面‘作证’,这排面,整个安阳郡独一份。”
李长生苦笑:“南宫族长就别取笑我了。方才那阵仗,差点没把我架在火上烤。”
南宫远哈哈大笑,端起酒杯跟李长生碰了一下,两人各饮一杯。
酒过三巡,南宫远放下酒杯,正色道:“李族长,我也不绕弯子了。道场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紫烟门废墟,上古炼丹大宗,里面说不定还有残留的丹炉、丹方、灵药种子。这些东西,对你们炼丹师来说,价值连城。”
李长生点头:“南宫族长想说什么?”
“我想跟你买一个名额。”南宫远开门见山,目光诚恳,“价钱你开。灵石、灵材、法器,只要我拿得出的,绝无二话。”
李长生沉吟片刻,道:“南宫族长,名额的事,现在说还为时过早。朝廷的批复还没下来,具体有多少个名额,李家能分到几个,都还是未知数。等一切都定了,我再给你答复。”
南宫远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古色古香的匣子,放在桌上,推到李长生面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管名额的事成不成,都请李族长收下。”
李长生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简。玉简通体青白,表面有一层淡淡的丹纹,边缘有火烧过的痕迹,一角已经碳化发黑,但整体还算完整。
“这是……”李长生的目光被玉简上的丹纹吸引了。
南宫远道:“这是在东荒一处古战场中发现的。”
李长生拿起玉简,握在掌心,神识探入——遇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坚如磐石,神识无法穿透。他又试着注入灵力,玉简没有任何反应。他将玉简放回匣中,合上盖子,道:
“南宫族长,名额的事,等朝廷的消息下来,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南宫远抱拳:“那就拜托李族长了。”
…
…
云家的宝船在夜空中飞行,船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云七爷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如水,手中的酒杯已经空了三次,侍女添了三次酒,他每次都是一饮而尽。孙氏坐在他旁边,欲言又止,几次想开口,都被他那张铁青的脸堵了回去。
孙正源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说话。他的脸上还留着云七爷那一巴掌的红印,火辣辣地疼。
“正源。”云七爷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孙正源浑身一抖,连忙站起来,躬身道:“七爷。”
“你干的好事。”云七爷盯着他,目光如刀,“老子在安阳郡混了几十年,从未当众丢过这么大的人。今日倒好,托你的福,让老子在青岚山上演了一出闹剧。那些炼气家族的人,回去后会怎么议论老子?你知不知道?”
孙正源的额头冒出了汗珠:“七爷,我……我也是为了替七郎报仇……”
“报仇?”云七爷冷笑一声,“你报的什么仇?证据呢?就凭一个‘李家恰巧出了筑基修士’,就凭一个‘李长生进过鬼市’,你就让老子去质问一个准九品世家的族长?你知不知道,今日若不是沈铁衣及时赶到,老子差点就要动手了?一旦动手,就是触犯朝廷律法,到时候别说给七郎报仇,老子自己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孙正源的汗珠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地上。
云七爷站起身来,走到孙正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今日起,你少跟我们云家来往。老子不想再因为你的事,在安阳郡丢人现眼。”
孙正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孙氏想替兄长说句话,但看见云七爷那张铁青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云七爷一挥袖子,大步走进了船舱。
宝船在夜空中疾驰,船头破开云层,发出低沉的轰鸣。
孙正源站在船尾,看着青岚山的灯火渐渐远去,眼中的不甘像火焰一样燃烧。
他反复回想今日的一幕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李长尚那个女人,牙尖嘴利,泼辣得很,在孙正源指责李长生的第一时间就跳了出来。她如果真的有理,为什么不在云九娘传音的时候就直接说出沈铁衣护送的事?为什么非要等到沈铁衣亲自到场才说?
很明显。
沈铁衣根本没有护送,所谓的“一路护送”是在撒谎。
但他没有证据。
沈铁衣是镇世司的人,代表着朝廷的权威。他说他护送了,那就是护送了。谁质疑,谁就要拿出证据。
云七爷是他们孙家的靠山,不能倒。孙家好不容易攀上了七房这棵大树,若是因为这棵树倒下了,孙家的前程,可就完了。
他必须找到证据。
…
…
青岚山,静室。
庆典的喧嚣已经散去,广场上的桌椅在收拾,族人们在月色下三三两两结伴归家,欢笑声和议论声渐渐远去。青岚山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山风穿过灵桑林的沙沙声,和远处灵泉井中泉水翻涌的咕嘟声。
李长生推开静室的门,脚步微微一顿。
祖母坐在窗前,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将她的银发镀上一层清冷的光。她没有穿白日那件靛蓝色的布衣,换了一身素白的长袍,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面容沉静如水。
但从未见祖母的神色如此严峻:
“长生,孙正源这个人,留不得。”
“今日他在庆典上当着数百人的面,指认你是杀人凶手,要你伏法。这不是一时冲动,是有备而来。他准备了问神符,准备了说辞,还拉上了云七爷做靠山。若不是沈大人及时赶到,今日之事,不会善了。”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孙正源已经盯上你了。他今日没能得手,日后还会找机会。这种人,不除,后患无穷。”
李长生看着祖母,第一次从她眼中看到了如此清晰的杀意。祖母向来慈眉善目,与世无争,每日除了修炼就是编织法衣,连灵田里的虫子都不忍心亲手杀,都是让族中弟子代劳。他从未想过,祖母会说出“留不得”三个字。
“祖母想怎么做?”李长生问。
祖母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找个机会,把他引出来,斩了。做得干净些,不留痕迹。”
李长生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祖母,现在不是杀孙正源的时候。”
祖母转过头,看着他。
“孙正源今日在庆典上闹事,虽然被沈大人压了下去,但云七爷心中未必没有怀疑。”李长生道,“若此时孙正源出事,那就坐实了我们斩杀云七郎的罪名。”
祖母的眉头微微蹙起。
李长生继续道:“孙老祖,云七爷的妻子孙氏都是筑基,虽然她今日没有表态,但孙家若出事,她不可能坐视不管。孙家在安阳郡经营了上百年,关系盘根错节,不是咱们李家现在能动得了的。”
祖母眼中的寒意渐渐收敛,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她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疲惫:“你说得对。是我冲动了。”
李长生摇头:“祖母是为我着想,孙正源确实该死。但不是现在。”
祖母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也不在意,将茶杯放下,目光望向窗外的月亮。
“长生,我从前修道,不过是随缘而已。”祖母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能突破就突破,突破不了也不强求。筑基也好,炼气也好,于我而言,不过是多活几年少活几年的区别。”
她转过头,看着李长生,眼中多了一些东西:“今日之事,让我想明白了。咱们李家若是不够强大,今日的事就不是一场闹剧,而是一场灾祸。云七爷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你难堪,归根结底,还是觉得李家好欺负。”
李长生没有说话。
“从今日起,我会认真修炼。”祖母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每个字都像是钉在木板上的钉子,“早日冲击筑基中期。李家需要我,我这个做祖母的,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缘了。”
李长生看着祖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站起身,走到祖母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祖母的手有些凉,但很稳,指尖有薄薄的茧——那是多年编织法衣留下的。
“祖母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李长生道,“李家的事,有我。”
祖母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他小时候那样。
“长生,你果真长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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