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立族:每日一卦,洞天种长生 第272节
第一百零八窍,通了。
洪老祖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他在体内运转灵力,感受着那第一百零八窍中蕴藏的力量。假丹的修为,百窍通,便可冲击金丹。一百零八窍,是紫府期的极限。窍数越多,结丹时凝聚的金丹品阶越高。七十二窍可结下品金丹,八十一窍可结中品金丹,一百零八窍可结上品金丹。
上品金丹,他不敢想。中品金丹,足够了。
他从蒲团上站起身,目光落在祭坛上那枚漆黑的珠子上。这枚珠子,是他在五百年前从百万大山中一处废弃的遗迹中捡到的。当时他不过是个炼气期的小散修,穷困潦倒,修炼的资源全靠自己在山中猎杀妖兽、采集灵药换取。那处遗迹被掩埋在乱石之下,他在避雨时无意中发现了入口。遗迹中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枚珠子,落在一具白骨的手边。
他将珠子捡起来,珠子入手的瞬间,一道玄妙的力量从珠中涌出,顺着他的经脉流入丹田。那道力量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然后消失了。他的灵根从五品变成了三品,卡了二十年的瓶颈松动了。三个月后,他筑基成功了。
从那以后,他一直在研究这枚珠子。珠子中蕴藏的不是灵力,不是神识之力,不是气血之力,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力量。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力量,但他知道,那股力量能改变一个人的灵根资质,能帮助他突破修炼的瓶颈。
腰间的传讯符亮了。洪老祖取出一看,是洪天佑的传讯:“父亲,吉时已到,宾客们都在等您。”
洪老祖收起传讯符,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洪”字,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将灵力灌入令牌,令牌亮了起来,青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射入密室四壁的符文阵中。符文阵闪烁了几下,从亮变暗,从暗变灭。密室中的气息渐渐收敛,阵旗上的暗红色光芒暗淡下去,祭坛上的黑色珠子也恢复了平静,静静地悬浮在祭坛上方。
洪老祖将令牌收入袖中,转身走出密室。密室的门是一块三尺厚的玄铁板,门板上刻满了符文,没有令牌,谁也打不开。
他从暗道中走出来,回到后堂。柳氏站在后堂的门口,穿着一件绛紫色的长裙,头发用赤金步摇挽起,面容姣好,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她的修为是紫府初期,比洪老祖低了一个大境界,但洪老祖在她面前,从来不敢摆架子。
“夫君。”柳氏走上前,帮洪老祖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掸了掸他肩上的灰尘,声音温柔,“宾客都到齐了,天佑已经说了你突破假丹的事,大家都在等你。”
洪老祖握住她的手,拍了拍:“辛苦你了。”
柳氏摇了摇头,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母族那边传来消息,结丹灵物的下落打探到了。在碧波潭,三阶妖兽碧水蛟的巢穴中。”
洪老祖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眉头微微皱起。
柳氏继续说:“母族说了,只要咱们帮他们办完最后一件事,灵物就会交到咱们手上。到时候你闭关结丹,金丹可期。一旦你结丹成功,咱们就不用再听母族的安排了。”
洪老祖沉默了片刻。柳氏的母族——朱雀部落,东荒深处的一个古老部落。五百年前,他在百万大山中历练,被妖兽围攻,是柳氏救了他。柳氏是朱雀部落的遗孤,身上流淌着朱雀部落的血脉。
洪老祖与柳氏成亲后,朱雀部落一直在暗中扶持他。筑基丹、紫府丹、修炼功法、法器灵材,都是朱雀部落提供的。作为回报,他帮朱雀部落做了不少事。有些事,他不想做,但不得不做。他与柳氏成亲五百年,感情深厚,但他心里清楚,朱雀部落扶持他,不是因为他们夫妻情深,而是因为他对朱雀部落有用。
“最后一件事,是什么?”洪老祖问。
柳氏的声音压得很低:“朝廷在岚州边境新建了一座镇魔关,镇魔关的阵法图纸,母族需要一份。”
洪老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镇魔关的阵法图纸,那是朝廷的最高机密。一旦泄露,株连九族。
“夫君。”柳氏握住他的手,“你若不愿意,我回绝母族。结丹灵物的事,咱们再想办法。”
洪老祖摇了摇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镇魔关的图纸,我来想办法。朱雀部落那边,你回复他们,半年之内,给他们答复。”
柳氏看着他,眼中满是愧疚:“夫君,若不是遇到我,你也不会被母族摆布这几百年。”
洪老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笑了:“若不是遇到你,我还是那个炼气期的小散修,早就化为一杯黄土了。哪来的五百年寿元?哪来的紫府巅峰?哪来的假丹修为?朱雀部落虽然摆布我,但这些年从他们那里得到的好处也不少。筑基丹、紫府丹、法器、灵材,哪一样不是他们给的?该付出的,还是要付出。”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走吧,宾客们等急了。”
柳氏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后堂,穿过一道月门,来到松筠堂。洪天佑站在堂前,看见父亲出来,快步迎上去。院中的宾客看见洪老祖,纷纷站起身来。
“洪老祖来了!”
“恭贺洪老祖五百寿辰!”
“恭贺洪老祖突破假丹!”
“恭喜恭喜!”
洪老祖抱拳还礼,面带笑容,声音洪亮:“诸位远道而来,老夫感激不尽。今日略备薄酒,不成敬意。诸位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柳氏站在洪老祖身侧,面带微笑,端庄得体。
洪家的族人们站在外围,看着台上的老祖宗,眼中满是崇拜和骄傲。老祖宗五百年前不过是个散修,穷困潦倒,连筑基都摸不到门槛。五百年后,他是七品世家的老祖,紫府巅峰,半步金丹。洪家从他一个人开始,繁衍到如今数十万族人,封地方圆千里,灵田万亩,修士数万。这一切,都是老祖宗一拳一脚打下来的。
洪家马上就要晋升六品世家了。六品世家,岚州也没有几家。洪家的前程,一片光明。
洪天佑站在父亲身后,看着台下宾客如云的场面,嘴角微微上扬。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礼单,递给身旁的管事。“宾客的贺礼,登记造册,入库。”
管事接过礼单,领命而去。
洪老祖端起酒杯,走到台前,敬了宾客一杯。柳氏跟在他身侧,挽着他的手臂,面带微笑。宾客们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庆典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
…
宝船停了下来。
李长生从船舱中走出来,站在甲板上,向前方望去。宝船悬停在一座山隘的上空,山隘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上长满了枯黄的藤蔓和苔藓,山风从隘口中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味。山隘下方是一条碎石路,路面上长满了杂草,显然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周震从船舱中走出来,站在甲板中央。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二十六名筑基修士,没有寒暄,没有废话,直接开口:“分成四个小队。”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符纸,每一张符纸上都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地点。他将符纸分发给沈铁衣和其他三个镇世司的队长,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感情:“第一队,跟我走。第二队,守东面山口。第三队,守西面河滩。第四队,守青洋山关隘。”
沈铁衣接过符纸,看了一眼,走到李长生和杜六娘面前:“第四队,青洋山关隘。我们三个,加上镇世司的另外三个人。一共六个人。”
李长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宝船降下,舱门打开。二十六名筑基修士鱼贯而出,落在山隘前的空地上。周震带着第一队向山隘深处走去,其他两队分别向东、向西掠去。沈铁衣带着李长生、杜六娘和三名镇世卫,向山隘北侧的一处高地走去。
高地上有一座废弃的哨塔,哨塔用青石砌成,塔身已经开裂,藤蔓从裂缝中钻出来,将整座哨塔包裹得严严实实。沈铁衣在哨塔前停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阵盘。阵盘通体漆黑,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阳光下隐隐发光。他将阵盘托在掌心,灵力灌入,阵盘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盘面上涌出,将方圆百丈的地面笼罩。
“三阶阵法,天罡伏魔阵。”沈铁衣的声音放低了,“御神司的阵道大师亲手炼制。阵法激活后,可封锁方圆百丈内的天地灵气,任何修士在这片区域内都无法吸收灵气补充消耗。同时,阵法会持续不断地释放天罡之力,压制修士的修为——筑基修士的修为会被压制一个小境界。”
他抬起头,看着李长生和杜六娘:“催动这套阵法,需要六名筑基修士同时输入灵力。我们六个人,够了。”
李长生没有问为什么。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阵旗,按照沈铁衣的指示,将阵旗插入地面的阵眼中。杜六娘和三名镇世卫也各自取出了阵旗,六面阵旗在哨塔周围围成一个圈,旗面上符文亮起,与阵盘上的符阵产生了共鸣。
李长生将灵力灌入阵旗,阵旗亮了起来,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旗尖射出,在哨塔上空交汇,与另外五道光柱融合,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将整座高地笼罩其中。光幕上符文流转,天地灵气被隔绝在外。李长生感觉到,四周的灵气浓度在快速下降,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高地上的灵气就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了。
阵成了。
沈铁衣收起阵盘,在哨塔的石阶上坐下,从腰间取下酒壶,灌了一口,没有说话。
李长生在他旁边坐下,也没有说话。杜六娘站在哨塔边,看着山隘的方向,眉头微蹙。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
沈铁衣腰间的传讯符亮了。他取出一看,脸色骤变。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震动压了下去。他站起身,扫了一眼在场的六个人,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司主命令——守在青洋山关隘,不准放走任何一名洪家的人。洪家族人,一律格杀勿论。”
三名镇世卫面色不变,从腰间拔出长刀,刀锋上符文亮起。他们是镇世司的人,执行命令是天职,不问为什么。
李长生心中一震。洪家——七品世家。紫府巅峰的老祖。几百年的基业。朝廷要对一个七品世家下手?而且不是查办,不是降级,是灭族。格杀勿论。他看向沈铁衣,声音压得很低:“沈兄,洪家犯了什么事?”
沈铁衣摇了摇头,声音也有些发涩:“到了这一刻,我才知道此行的目的。周司主之前一直没说,不是信不过我们,是怕走漏风声。对洪家这种品级的世家下手,除非是叛国之罪。”
杜六娘站在哨塔边,手中握着短剑,目光落在远处洪山的方向。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诛灭满门的事:“洪家被灭,他们掌控的资源就空出来了。郡王府看不上那些资源,但下面的世家看得上。”
李长生看了杜六娘一眼。以前的杜六娘,不会说这种话。以前的她,温柔,善良,善解人意,遇到这种事,第一个想到的不会是利益。
沈铁衣拔出长刀,刀锋上灵光流转。他看了一眼洪山的方向,声音放低了。“岚州是东荒的僻壤之地,是大周的边缘地带。朝廷对这里的世家管控一向松弛,只要按时缴税、不公开造反,没人管你。但从今天的事来看,那位郡王不是不管,是在等。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一把火都没烧,不是不想烧,是在挑一把最大的。”
他转过身,看着李长生,目光中带着一丝郑重:“洪家一灭,七品世家的名额就空出来了。下面的世家一级一级往上补,岚州会空出一批九品名额。你的晋升机会,就在这里。”
沈铁衣继续说:“你家经营青岚山十几年,灵脉升到了二阶,城池建了一半,人口也有了。如果被朝廷册封到别处去,一切从头开始,不值得。”
他伸手在李长生肩上拍了一下:“这次任务回去,你得加快速度了。功勋值和联名推荐的事,不能再拖。”
李长生点了点头。
…
…
洪老祖拉着柳氏从密道跌跌撞撞地冲进密室,玄铁门在身后轰然合拢。他的道袍被剑气撕开了数道口子,鲜血从伤口中涌出,将月白色的衣袍染成暗红色。柳氏也好不到哪里去,左肩被一道剑气洞穿,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青石地面上。
洪老祖松开柳氏的手,快步走到祭坛前,从袖中取出那枚青玉令牌。令牌亮起,青色的光芒射入密室四壁的符文阵中。祭坛上那枚漆黑的珠子缓缓降下,落入他掌心。他将珠子塞进柳氏手中,声音沙哑而急促:“带上它,走。”
柳氏低头看着掌心的珠子,抬起头看着洪老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夫君,一起走。”
“我走不了。”洪老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眼中满是眷恋,“密道的传送阵一次只能送一个人。你先走,我断后。等我把这些人拖住,再找机会去找你。”
柳氏摇头,眼泪从眼眶中滚落,滴在洪老祖的手背上:“不。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洪老祖的手顿住了。他看着柳氏的眼睛,那双眼睛他看了五百年,从青春年少看到白发苍苍,从东荒的密林看到青云郡的洪山。他知道她的脾气,她认定的事,谁也劝不动。
密室外传来沉闷的撞击声。玄铁门在撞击下微微震颤,门板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光芒越来越暗。
洪老祖没有时间了。他双手捧住柳氏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在东荒的密林中遇见你。那天我被妖兽围攻,满身是血,以为自己要死了。你从树上跳下来,挡在我面前。我问你为什么要救我,你说,看你顺眼。”
柳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若是不救我,我早就化为一杯黄土了。哪来的五百年寿元?哪来的紫府巅峰?哪来的洪家?”洪老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五百年,够了。我活够了。”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从袖中取出一面阵旗,灵力灌入,阵旗亮起。祭坛下方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暗道。暗道中有一圈淡金色的传送阵,符文正在缓缓流转,随时可以启动。
柳氏站在暗道入口,手中攥着那枚漆黑的珠子,没有动。
洪老祖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淡,很轻,但很真:“走。回朱雀部落。等你有朝一日修为大成,替我们的子孙报仇。”
玄铁门的符文暗淡了大半。门板上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张正在破碎的蛛网。
轰——
玄铁门炸裂,碎石飞溅。一道金色的剑光从门外射入,直取洪老祖的后心。洪老祖侧身避过,剑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他身后的石壁上炸开一个三尺深的坑。
郡王府的大护法从门外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条金丝玉带,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他的修为是金丹,周身灵光内敛,但那股压迫感毫不掩饰地向四面八方扩散。他的身后跟着四名黑衣修士,修为都是紫府巅峰。
洪老祖挡在柳氏身前,双手结印。
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经脉中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没有停。他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双手上,一道血色的符文在掌心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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