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38节
论研读经卷、苦练冥思,数小芷若最是聪慧灵秀,铁意是拍马难及。
但若论斗战搏杀,这猴儿简直是天生九窍,任你什么招数什么劲道,只消面对面见上一次过一回手,转头就能摸清个七七八八。
冯远声想了一想,还是摇头劝道:“江湖风高浪险,实在凶恶,或许不起眼处一支暗箭、一杯毒酒,便再也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我倒宁愿你走得慢些,哪怕是枯坐门中事倍功半也好。”
铁意复请道:“解毒识蛊,听风辨路,这些走江湖的法子师父不也都教了么?不去经过见过,终究不能活学活用。”
见冯远声已有所松动,他又保证道:“弟子只去英山寻邓师弟指点武艺,凡事全凭他领头,只跟着看个热闹便是。”
冯远声稍作沉吟:“嗯,论我的刀法,倒是逸舟最为出挑。你如今方学兵器,去他那里却也合适......”
他眯起眼睛望向铁意:“你果真能安安分分,只看个热闹?”
铁意面色一肃,抬起手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冯远声轻哼一声,抬掌在他手上一拍,却不拿开:“叫我看看,你如今功力到什么地步了!”
“是。”
铁意答应一声,双眼顿时熠熠发亮,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已在奋力施为。
武林之中,一个人功力究竟如何,大抵是能从外表的脚步、气势、神态等方面看出些许的。
只是并不如何准确。
譬如有些阴柔的气功,练到高深处脚步轻微,可踏雪无痕,却不至令人气血贲张,太阳穴高鼓。
所以若要具体摸清一个人的内功修为,还是非得搭手试上一试才能明了。
“请恕弟子冒犯!”
铁意晓得自己练功日短,这点内力无论如何不可能与师父数十年功力相较,故而毫无压力地放手而为,全力以赴。
他也有些好奇,自己如今这水平,放在江湖上能算是什么程度了。
于是丹田中内力一震,齐齐涌上左手,凝聚力道推了出去。
顿时衣袖生风,呼呼鼓荡起来。
冯远声不禁眉头一挑。
好小子,几日没试,竟又有进益?这等气势,已算是有几分火候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却在手上暗自多蓄了一成力道。
“嘭!”
双掌相抵之处传来一声闷响。
铁意只觉浑身力气砸在了一块坚硬的岩石上,分毫撼动不得。
他脚下一跺,借着反震之力蹬蹬退了三步,这才将力道化解而去。
铁意惊叹道:“师父内功当真深厚,这就是离合神功的真力吗?”
冯远声眼中闪过复杂之色:“非也,为师也未曾练过离合神功。”
“这只是三十多年积攒下的性命修为罢了,没什么特异之处。”
“所以你才该晓得,你还差得远呢。”
铁意虚心受了,又问道:“不知徒儿如今是什么水准?放在江湖上......”
“不值一提。”冯远声眨着眼抬首望天。
铁意闻言目光一黯,不过很快复而明之,心中并不气馁。
冯远声又道:“行了,我准了,你去英山找你三师弟吧。”
铁意当即喜道:“多谢师父!”
天可怜见,没人过招的日子,这武真是练得索然无味。
“带好刀。”
冯远声正色叮嘱道:“出门在外,万事谨慎,教你保命的东西定要时刻准备在手边。”
“不过——”他话锋一转,“出奇制胜的玩意儿,不是到了生死关头,绝不能轻动。”
“一来这等手段,失了奇字儿叫人有了防备,便失了九成威力;二来,取人性命因果不浅,万万慎而为之。”
“你可都记得了?”
铁意恭敬一拜:“弟子都记下了。”
“好了,去收拾吧。”
“弟子告退。”
待铁意退了出去,冯远声才抬起右手,凝视着掌心久久不动。
一年?
区区一年?
老夫入门一年的时候......
罢了,不能想呐。
他忽地再不能忍住笑容,起身负手,独自大踏步往归真堂祠堂去了。
第42章 路见不平
“我也想跟哥哥一起出去。”
铁意背起行囊,从嘟着嘴巴的小姑娘手中接过斗笠,顺手在她额上轻轻一触。
“芷若还太小啦。”
他戴上斗笠,在额前一比划:“好好练功,等你长到为兄现在这么高的时候,我就带你一起闯荡江湖!”
芷若退后两步踮起脚看看他,认真地目测道:“约五尺六七寸的样子......”(约合今一米七出头)
而后又走近伸出小指:“不可以骗人哦。”
铁意莞尔一笑,伸手勾指:“一定!”
芷若抱着长刀送义兄一道出门,二人才至前院,祝瑛便迎了上来。
“金狮镖局的人已经走了。”她说道。
“咦?”铁意诧异道:“如此着急?我还想跟他们一道搭个伴儿呢。”
祝瑛摇头道:“他们丢了你的镖,面子上如何挂得住?领了干粮和一些刀枪棍棒,便急匆匆地先走一步了。”
铁意皱眉道:“只怕他们着急报仇,不肯先到英山一晤。”
出了大门,已有一匹装配俱全的青骢马拴在桩上,正无聊地甩着尾巴。
铁意上前抚摸着马儿的鬃毛,嘴里到此时还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师父竟真的准我独自一人出远门吗?”
祝瑛掩口一笑:“在门中的,都是未出师弟子,哪个不练功了陪你出门做童儿?恩师说了,你既然要活学活用,那便好好去经历经历罢。”
铁意哈哈一笑,一步便跨上马去,从芷若怀中接过单刀,居高临下地一拱手:“二位师妹,家里便有劳了,每日去寻老头子说说话。等我回来,给你们带礼物!”
“师兄一路顺风!”
铁意再难按捺心头意气,一振缰绳催动坐骑,没几步便小跑起来,越奔越快,将小芷若嘱咐他小心的呼喊落在了身后。
鲜衣怒马,仗剑江湖,一生两世的夙愿在这一刻化作了现实。
蹄声飞扬抚过原野,凛冽劲风扑面而来,铁意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反而将手中长刀握得更紧。
正可谓:
骏马扬蹄逐远风,长刀在手气如虹。
平生久作江湖梦,此日翩然向万峰。
铁意取道向西快奔了数刻,始终没遇见先走一步的金狮镖局众人。
想必是走岔了路,否则自己骑马,他们步行,没有追不上的道理。
于是他吝惜马力,放缓速度,只求能在天黑前抵达下一处镇店便是。
出门在外,吃喝拉撒都得自己操心,果然不比在门中万事不管来得省心。
只是铁意终于头一回扑进江湖之中,心头一片热忱,倒也不觉烦躁。
他一路小心谨慎,只走大路。每日算好行程,宿在大镇上的正经客店。
尽管如此,七八日间,已遇着了两回针对他的坐骑不怀好意的事端,只是都被他提前察觉,亮出刀子便叫人知难而退了。
由此可见,这世道已乱到了什么地步,说是人人自危也不为过。
若是身上没有几分血气,出趟远门便是要冒生命危险的麻烦事。
这一日行经舒城境内的官道,忽见道旁黑压压蹲伏了一片衣衫褴褛的男女老少,周遭散落着十几名持枪带刀的元廷军士。
铁意左右一看,却也没路可绕,于是从颔下扯起面巾遮住下半张脸,又低下斗笠,想就此催马急奔过去。
可待他纵马走近一些,方才发现,那些难民一般的男女老少跟前站了两三个长官首领,正指挥军士从人群中一个个拖出人来问话,却往往问不到两句便大手一挥。
一旁军士得了命令,不管那百姓如何祈求告饶,下手一枪刺死,扯去一边随意丢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