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39节
瞧那旁边的垒砌起的尸堆,前后怕不已有八九条人命了。
铁意顿时眼神一冷,手上一紧缰绳,青骢马便“噫律律”地缓了下来。
行至近前,果然有两个鞑子兵挥刀舞枪上前拦路,口中呼喊着叽里呱啦的蒙语。
天堂有路,地狱无门......
他们见铁意拒马蒙面,毫无反应,回头喊了两句什么,那群百姓面前站着的人中,便有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赶了过来。
他点头哈腰地听两个鞑子兵说了些什么,忽地腰杆一挺,指斥铁意吆喝道:“大人问你,户籍何处,出行可有路引?如何携带刀剑?速速回答!”
铁意纵马走近两步,下巴朝道旁微扬:“蒙古人这是在做什么?这群老百姓怎么了?”
那汉子顿时一愣,紧接着便暴怒起来:“嘿你个不识好歹的玩意儿,给老子滚下......”
“铮——!”
一声清越的脆鸣凭空乍起,这人只觉面前寒光一烁,视野瞬间天旋地转,剩下的半句话便截在了再也说不出话的嘴里。
一大蓬鲜血冲天而起,两个鞑子兵也惊得滞了一滞,才口中高喊着挺枪刺来。
铁意心疼坐骑,刀鞘在马脖子上一拍驱它走开,双腿在镫子上一踩,整个人已持刀飞身而起。
“哗啦啦啦——”
他一袭黑衣在风中猎猎,如苍鹰扑食,飞掠而下。
见那两个鞑子兵倚仗长兵器刺来,他人在空中左手一甩,刀鞘已如流星电射而出,转瞬砸中一人眼窝。
“啊——!”
趁其闭目惨叫之际,他单脚在那人失了准头的枪上一点。
有了借力之处,身形顿时轻灵地一个回旋,在另一个鞑子兵还没反应过来的功夫,已然倏忽间避过他的刺击,径直落地绕到了其人身前。
跟着横刀一抹,便有血线自其喉间飙射出来。
此乃飞鹰回旋式,原是一门使铁扇、判官笔的奇门功夫。铁意此时只取其身法来用,亦是恰如其分、相得益彰。
他身形分毫不滞,探手一把揪过兀自捂眼惨嚎的元兵,硬生生将其人拽至身前当作肉盾。
“咻咻——噗!”
只听咻咻两声锐响,两支羽箭破空疾至,锋利箭镞瞬间洞穿厚实皮甲,深深没入那兵卒胸臆。惨叫戛然而止,其身躯软软垂落。
纵然他动作再怎么快,有方才这两个敌人的呼喊示警,连杀三人的功夫也足够这些军士们反应过来了。
两个弓箭手。
铁意放眼一扫,顿时了然。趁着这两人重新取箭搭弦的功夫,他脚下发力,身形如惊电般疾冲而出,与来袭的鞑子兵们撞在了一起。
身陷重围,周遭刀枪并举、呼喝震天,铁意心神却静如深潭,不见半分慌乱。
只见他辗转腾挪,身法灵动飘忽,在敌兵间穿行游走,身形起落全无滞碍。而每手起刀落,寒芒翻卷,每一次劈刺斩击,都伴着鲜血迸溅、惨呼迭起。
这群元兵不过是凭着一身蛮力横行乡里的寻常士卒,半点内功修为也无,自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坚实浑厚的内力随着诸般动作,肆意地在体内经脉中徜徉,将拳脚刀法的威力催至极致,发挥出骇人的力量。
磅礴劲力碾压而下,刀光过处,甲裂肢断,原本凶横跋扈的兵卒,此刻竟如草芥一般不堪一击。
因着铁意与自己人纠缠在一起,那两个弓箭手无法瞄准放箭,只得在首领的怒喝下弃了长弓,拔刀冲上前来。
没了弓箭威胁,铁意顿时挥洒得更加自如,须臾之间便连取了七八条性命。
这一队人马总共才十几人而已,余下的士兵瞬间崩溃,呼喊着四散而逃。
铁意炁贯足经,短促爆发快逾奔马,几下追上前去,挨个结果了几人。杀这些丧胆之人,可是轻松得多了。
回过头来,见那明显衣甲鲜亮的指挥官已跑到人群边上,正在上马。
他当即从地上捡起一把短枪,奋力投掷了过去,正正怼在其脊背之上。
那人马上一半,顿时浑身一软,跌了下来,被惊马一脚跺烂了脑袋。
齐活儿。
到了这时,铁意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平复下躁动的气血。
环顾四周,但见鲜血满地,空气中腥味儿翻卷,不禁令人豪情顿生。
他轻松写意地一挥长刀,在地上洒出一道血线,又将刀身夹在臂弯里横拉一拭。
心中对自己出山的第一场战斗相当满意。
虽然没对上什么武林高手,但那两个弓箭手对自己还是有威胁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一个都没放过。
那些吓傻了一般的难民们终于回过神来,在一个老丈的领头下奔至近前,泪流满面地扑地磕头:
“多谢大侠救命,多谢大侠救命!”
铁意转头看向一旁那尸堆,正有一家家人去刨开找出亲人尸首,恸哭不已。
第43章 穷达之思
见此哀景,铁意也只得轻叹一声。
元失其鹿,将不远矣。
铁意扶起面前老丈,询问着此地事由。
老翁涕泪纵横:“我们自蕲州逃难而来,因无路引户籍被这些鞑子拦下拷问,非说我们是白莲佛教的奸细。若是一问三不知,便要当场刺死!”
另一人哭丧道:“我等升斗小民,又哪里知道那起义军的内情?若无大侠仗义出手,只怕全都要遭那些恶人杀了去!”
征服者,是不会与被征服者讲什么道理的。
铁意听见他们自蕲州而来,不由打听起白莲教义军的消息。
那老丈答说:“是确有其事,正闹得厉害哩。听说他们口含符水,便可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已经打下了好几个县城。我等就是受了兵灾,这才沦为流民逃走。”
铁意问道:“既然逃来别处依旧受蒙元欺压戕害,何不在白莲教治下过活?难道这义军打下县城来,也同样作威作福、鱼肉百姓吗?”
老丈答道:“别的不知,但白莲佛教的义军在到处抓壮丁呢。”
“他们挨家挨户敲门传教。你若信了,便是手足兄弟,要入军中效力;若是不信,便被打作汉奸,听说要当众烧死!”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面黄饥瘦的男女老少,悲戚道:“我们打听了这事儿,这才阖村逃走。”
铁意也听得一声长叹。
农民起义军在反抗残暴统治时,固然有其积极意义的一面,但也别指望其内里有什么过高的素养。
大多数会在取得一定的初期成果时便迅速堕落,替代成为新的施暴者。
说来说去,还是养浩公那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老丈眼巴巴望着铁意:“不知大侠何往?”
铁意却道:“不巧得很,在下正要去蕲州。”
他单枪匹马,却难安顿这么多流民,于是将元兵军士的尸首皆留给他们打扫,军马也只牵走两匹,就此分道扬镳。
离别时那老丈恭敬地请他留下名号,铁意稍作思索,还是出于谨慎,藏下身名。
马头依旧向西,铁意在鞍上颠簸,思及方才见闻,颇有些神思不属。
这世界既有玄妙武功存在,历史的走向或许会别具一番风流。
倘若我能有武当张真人那般修为,不知能不能为这天下做些什么?
有道是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还是得先变得更强大才是!
“驾——!”
又行了数日,一路上颇不太平。
不是见官府欺压良民,便是遇绿林黑道剪径劫道。
一番折腾下来,铁意心中对这江湖根深蒂固的浪漫滤镜已然消退了不少。
兵荒马乱之中,若无本事傍身,不过是别人眼中的一只两脚羊而已,又哪里谈得上什么轻剑快马、仗义恩仇呢?
这一日终至英山脚下,铁意进了镇子稍作感受,便知英山堡在左近行事,颇有水平。
他一路上也经过了不少大镇,却少有如此处一般热闹祥和的所在,显然是有一股力量保证了此地的安稳和秩序。
铁意没急着上山,牵着几匹马寻了处客店投宿。
他远道而来,连日风餐露宿,弄得一身尘意,还是稍作修整再体面地上门拜访为好,省得失了礼数。
吩咐小二烧一桶洗澡水,铁意在大堂要了些吃食,打算先填填肚子。
谁知酒菜还没上来,他双耳一动,忽听见门外一连串“咴律律”的勒马声响。
过不数息,便有一行衣着不凡的人物齐刷刷涌了进来。
跑堂的小二一见来人,顿时殷勤万分地凑了上去:“哎哟喂我的罗二少,您怎地亲自......”
当面的一个少年人把手一抬,那小二立时知趣地收声退下,其身份显见得不凡。
他身边一人身量还稍高些许,负手在这大堂中环顾一圈,视线便定在铁意这桌上,当即撩起下摆迈步而往。
铁意此时如何还不清楚对方是冲自己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