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你也跳剧情? 第478节
敢情这两位前辈,如今跟他一样,两眼一抹黑。
“就是因为两眼一抹黑,才要跑啊!!”青婴终于忍不住呵斥道,“你可知你在做什么?筑基入渊!古往今来,说胆大包天都是轻的!”
“我劝你还是早退为妙。”
张孟没有听劝。
荒锋在他腰间轻轻震颤,剑尖遥指黑暗最深处,那里有大荒遗失万年的断锋。
沿着潮脊,一步一步向前走。
走出不知多远,头顶的黑暗缓缓亮起了一层微光。
张孟抬头,寒毛倒竖。
一整片黑色的潮水悬在头顶,无边无际,缓慢地翻涌着,潮头向下垂落,又被某种力量拽了回去。
偶尔一记潮声砸下来,顺着脚下的潮脊、顺着传上来,震得五脏发麻。
倒悬黑潮。
潮从下面往上拍,海挂在天上。
张孟站在潮脊上,头顶是海,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是行走在渊底,还是倒吊在渊顶。
“这里应该是浅渊。”
张孟缓缓吐出一口气:“朽帝一脉的地界。”
上一轮,他在渊中走过一遭,那些用命换来的见闻,此刻一条条对上了。
再往前,潮脊旁多出了一些东西。
一颗残星半嵌在凝固的黑潮里,只露出小半个星体,山峦、河床、城郭的轮廓仍在,只是全部熄灭了,灰败得像一具烧尽的炭。
那是一颗死星。
曾经也许载过一个大世界,如今葬在这片潮里。
张孟放轻脚步,从星体旁绕行。
行至一半,死星上那座残城的方向,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张孟。”
很轻很温和,像一个旧相识隔着街巷唤他。
张孟脚步一顿。
“别应。”浩先的声音响起,“凡在渊中听见有人唤你的名字,一个字都不要应。那是枯名之泽里泡烂的旧名,顺着潮水漂上来的。”
“应了会如何?”
“你的名字,就归它了。”
张孟两耳不闻,目不斜视,继续向前。
那个声音在身后又唤了两遍,一遍比一遍温和,一遍比一遍像他认识的某个人。
到后来,连音调里的乡音都对了。
张孟始终没有回头。
死星的阴影在他身后跟了很久,才恋恋不舍地淡了下去。
又行出百余里,脚下的潮脊开始变宽,两侧黑暗里浮起了大片白骨。
兽骨、人骨、还有一些张孟叫不出形状的骨,大的如山,小的如沙,安安静静地悬在黑潮里。
忽然,万骨齐动。
所有白骨在同一瞬间调转方向,齐齐面向黑暗深处的同一个方位,如同朝拜。
紧跟着,潮声停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片浅渊死一般地静,静得张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太上感应轰然运转。
下一瞬,张孟浑身的血都凉了。
太上感应映照出的所有去路,在同一刻,齐齐熄灭了!
前路是死,后路是死,上下左右皆是死!
有什么东西,要过来了!
黑暗深处,那个万骨朝拜的方位,缓缓地压过来一道脊线。
起初张孟以为那是一道山脉,随后他发现山脉在动,再随后他发现那不是山脉在动,而是那道脊线太长,长到它只是路过,便像一片大陆从头顶碾过。
脊线上嵌着星。
一颗颗熄灭的死星,半陷在那庞然巨物的皮肉里,像船底附着的藤壶。
它游过路过的地方,万物都化为星坟。
悬着的白骨流过去,凝固的潮脊化开流过去,连头顶倒悬的黑潮都垂落下来,倒卷着流过去,如百川归海。
张孟脚下的潮脊,也开始向那个方向缓缓地淌。
跑,是跑不掉的。
太上感应把每一条腾挪的路线都推演了一遍,所有路线的尽头,都是那道脊线下方的黑暗。
动,则生气外泄,快过潮水的东西,会先一步被它注意到。
不能跑,不能动,脚下的地却在往它嘴里流。
这不是死路一条?
张孟站在原地,缓缓张开了太上食法。
食法域收得极小,只笼住脚下三尺。
那一缕拽着他向前淌的黑潮被他迎面截住,一寸寸吞进内景,拉扯之力随之一轻。
周围万物皆流,唯有他定在原地,像激流里的一根桩。
紧跟着,那个东西的“注视”扫了过来。
张孟只觉得自己正在被清点,像一册名录被一页页翻过,翻到他这一页时,某种庞大到没有形状的意志,停了一停。
内景最深处,那缕沉寂的混沌之炁,被他猛地推了出去。
一层薄得近乎没有的灰蒙气机,覆上他的周身。
无清无浊,无生无死,无名无形。
万物未分之前,皆归混沌。
名录翻过了这一页。
那一页上,什么都没有。
庞然巨物没有停留,携着半片浅渊的白骨与黑潮,浩浩荡荡地流向黑暗深处。
它路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自始至终,张孟连它的全貌都没能看清。
不知过了多久,潮声重新响起。
白骨归位,黑潮回到天上,倒悬的浪头依旧一记一记地拍着。
张孟维持着站桩的姿势,又立了半晌,才慢慢坐了下来。
里衣已经湿透,贴在背上!
张孟坐在潮脊上,望着头顶倒悬的黑潮,忽然彻底明白了,深渊为何是诸天的禁区了。
这鬼地方不讲武德,最边缘的地方都说不定就忽然冒出一个怪物!
以他的底蕴,走这一程都是命悬一线。
换任何一个人来,坟草都三米高了。
张孟缓了许久,抬头找那道淡金门缝。
头顶只只剩下黑潮。
他转了一圈,四面八方,全是一模一样的黑暗与潮声。
来时的潮脊不知何时已经化了,重新凝出的残脊伸向完全陌生的方向,连他一路走来记下的那几颗死星,都不见了。
方才那庞然巨物一趟路过,携走了半片浅渊。
人还在原地,脚下这片“地”,却早不知被拖出了多远。
深渊界域,没有定所。
若非荒锋还在腰间震颤,剑尖固执地指着黑暗最深处,某个一个方向。
他此刻怕是连东南西北都凑不出来,只能在这片浅海黑潮里打转。
张孟握着剑柄,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忍不住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话说回来,他为什么要进深渊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