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你也跳剧情? 第480节
第317章 九渊禁会
“心殿的贵使,请。”
骨照侧过身,亲自让开了白骨舷梯。
张孟踏上最后一级骨阶时,眼前的天地骤然翻覆。
原本倒扣在头顶的庞大骨舟,轰然落到了脚下,黑潮则沉向船底,灰黑色的渊空铺展在上方,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种颠倒并非幻觉。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灵性,包括体内的浑沌种子,都在跨过船舷的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新划定了上下。
“倒悬黑潮,果然是倒着的。”张孟心中自语。
骨舟十分庞大,船板由一根根不知名的巨骨拼接而成,落脚时微微下陷,像是踩在某种沉睡巨兽的背部。
骨缝间渗出淡淡黑水,潮腥与腐香混在一起,像是古木埋进湿土多年后,又被人从坟中挖了出来。
远处黑潮轰鸣,浪声隔着船壳传来,一阵自脚下响起,一阵又绕到身后,方向飘忽不定,让人难以分辨骨舟究竟在向何处航行。
船头处,两名骨卫一左一右,守在一面破败枯帆下。
它们通体覆着灰白骨甲,脸上没有口鼻,颅骨内却各燃着一簇幽暗凶火,手中骨矛比寻常人还要高出一截。
骨照来到近前,胸口那盏黑灯轻轻摇曳,道:“在下骨照,奉倒悬黑潮朽帝座下、腐日一脉之命巡行浅潮。”
它又指向两名骨卫,道:“枯三,哑六。”
一个瘦长,一个矮壮。
两名骨卫听到自己的名字,只将骨矛在甲板上轻磕了一下,算是见礼。
“贵使这边请。”
骨照引着张孟向船尾走去,道:“在万禁会开启前捞上来的客人,都在后甲板。”
张孟跟了过去。
那里摆着一张圆形骨桌,五道身影疏落而坐,彼此间都留着不短的距离。
同坐一桌,却没有谁真正放松。
显然,这些就是骨照口中的“贵客”。
最先望来的是一名女子。
她身着月白长裙,赤足坐在骨椅上,一双雪白纤足不染半点污迹,脚踝处系着一根极细的银绫。
乌黑长发如瀑垂落,衬得面孔愈发清艳。只是,那张脸初看时楚楚动人,再看时却似乎有了些许不同,眉眼间多出几分明媚。
等张孟移开视线,重新望去,她竟又变得柔弱可怜,让人生出一种方才看错了的感觉。
“心殿的人,都生得这般年轻吗?”
女子捧着骨杯,眸波流转,笑吟吟地开口:“奴家月绫,来自千相蜃宫。方才听闻公子自报来路,还以为会上来一位换过千百具躯壳、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前辈。”
张孟在骨桌旁停下,道:“只是长得年轻。”
月绫眨了眨眼,道:“这么说,真是老前辈?”
“也可能只是换得好。”
月绫闻言,掩唇轻笑,没有继续追问。
深渊中的人,显然都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
对方愿意说几句,那便听几句。
若是非要刨根问底,谁也不知道最后问出来的,究竟是一张会活过来的旧脸,还是一段顺着名字爬进心底的禁忌。
“公子可有行名?”月绫问道。
“荒锋。”
“好名字,听着便很锋利。”
月绫笑容明媚,随后又很自然地替余下几人开口介绍。
“这位脸色比死人还白,坐得却比活人都直的,是归墟尸阙的枯砚公子。”
被她点到的人一袭灰衣,肤色惨白,颈侧缝着一道细长黑线,从耳根一直没入衣领深处。
随着他呼吸,那道黑线轻微开合,仿佛这具皮囊随时都能从中裂开。
“袖中藏着铁简,进门后便一直给桌椅定规矩的,是沉律渊狱厉九章。”
厉九章身穿暗红法袍,袖口偶尔露出一角漆黑铁简,面容冷肃,双眼像是两枚钉进罪册中的铁钉。
“这位白衣小弟弟,名叫童无岁,家住葬名古庭。”
童无岁看起来年纪最小,一头白发,面孔却没有多少孩童该有的稚气。他膝上横放着一盏熄灭的青灯,两只手安静搭在灯架上。
“至于靠着桅杆,从上船起便一直在滴水的那位……”
月绫故意拖长声音,侧首看向最后一人,道:“闻孤生,无终渊海,对不对?”
闻孤生披着一件陈旧蓑衣,独自倚在枯桅旁,发梢不断凝出水珠。
那些水珠并不向下坠落,而是沿着发丝逆流而上,升到头顶,再凭空消失。
他向张孟略一点头,算是见过。
枯砚颈侧黑线轻轻动了一下,道:“月姑娘若再替我报一次家门,记得向他们收引路钱。”
厉九章也将露出袖口的铁简向里推了推,道:“她给前两位上船的客人,各编过一段来历。荒道友听一半便够了。”
童无岁则认真纠正,道:“童无岁是借来的名字,过几日便要还,不算骗人。”
张孟心里有数了。
一船九人,报出来的名号同样有九个。其中若能有三四个是真的,已经称得上坦诚相见。
月绫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侧过脸,望向骨照,道:“骨照大人,他们都欺负奴家。”
她又抬手指了指张孟,道:“荒公子上船时,只报了心殿与一个名字,你便亲自放下舷梯。奴家当初上船,照渊灯足足照了三遍。”
骨照平静回应:“你身上带着几十张脸,三遍已经算少。”
“那荒公子呢?”
“他不一样。”
骨照胸口的黑灯缓缓转动,灯口朝向张孟,里面没有火焰,只有一缕极细的黑潮安静盘绕。
“诸天生灵沾染渊气,最先腐坏的是血肉,而后便是道基。”
“纵然是后来归入深渊的道统,也需要经历数代转化,才能勉强适应此地,让渊气与自身维持平衡。”
说到这里,骨照眼中的黑光明显深了几分。
“可是,心殿贵使周身窍穴皆可容渊,渊气入体,如百川归海,不见半分排斥。”
“单凭这一点,贵使甚至比许多生在渊中的族群,更像真正的渊中之子。”
骨桌旁,几人的视线都落在张孟身上。
月绫眸中的笑意,也随之浓郁了几分。
张孟听明白了。
照渊灯只负责筛去那些承受不住渊气的外来者,偏偏他修有吞渊,体内还压着一枚混沌种子。
灯光落下来,非但没能照出问题,反而发现他体内的渊气比骨卫都要安稳、顺服。
从结果来看,他这位初次下渊的外来人,已经得到深渊器物的亲自认可。
身份很正。
纯得不能再纯。
骨照抬手,又为张孟添了一只骨杯。
杯中酒液漆黑,凑近后闻不到半点酒香,只有旧木埋入湿土多年才会生出的腐朽气味。
“黑潮近来频频改向,沿途多有渊物出没。”
骨照举起骨杯,道:“这一程尚需两三日,诸位的行期都被耽搁了,还请见谅。”
月绫以一根纤指拨动酒面,幽幽叹息,道:“奴家的月梭才驶入浅潮,便被一记浪头打成两截。在潮里泡了三日,连裙子都泡旧了。”
枯砚扫过她那身纤尘不染、连一道褶皱都没有的月白长裙,道:“千相蜃宫连衣裳也会撒谎?”
“枯公子不信,可以亲手摸一摸。”月绫笑道。
“免了。”枯砚道,“我怕它反过来摸我。”
月绫顿时笑得花枝轻颤,而后又望向张孟,道:“荒公子呢,你是怎么落进黑潮的?”
“走着走着,脚下的路被什么东西带走了。”张孟道。
骨照正要饮酒,手中骨杯却停在了半空。
“贵使看见了什么?”
“看不清全貌。”
张孟回想不久前的景象,道:“只见到一条很长的脊背,上面嵌着许多熄灭的星辰。它经过时,附近的白骨、潮水,包括那些死星,都在向它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