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 第183节
她微微一拉缰绳,马车便扭转方向,朝大内之外而去。
观云舒浑身紧绷,紧握缰绳,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赵无眠待在马车内,同样默不作声,一言不发。
磅礴大雪飘下。
赵无眠如今刺王杀驾,虽说大多朝中重臣都知晓原委,但百姓可不知……此刻他自是不能再随便抛头露面,也不能进出大内如若无人之境。
所以才进了车内由观云舒带他出宫。
但这种‘正事’,他不提,观云舒也不提……两人现在便是再说一句话,恐怕都能被听出语气中的不对劲儿来。
车架附近的大内高手与禁卫眼观鼻,鼻观心,同样一言不发,当做没看见赵无眠……显然沈逸文曾对他们下过命令。
?
竹坞湖,除了湖面白雾迷蒙外,与此前并无不同,谁来了也看不出此地曾有七位武魁在此血战。
归元真人遁逃,林公公被赵无眠设计诛杀……此事已经暂时落下帷幕。
洞玄大师便盘腿在湖边竹林坐下,手里轻捏着一片竹叶,眉眼低垂,神情认真,估摸是在琢磨所谓‘一叶一菩提,一花一世界’那种佛门境界。
剑宗宗主,也即当代剑魁楚汝舟同样盘膝坐在岸边,深红长剑倚挎在肩前,正望着无边湖泊,手持酒壶,不时往嘴里灌一口酒。
此地只余这两位武魁高手,却是显得分外沉默。
倒不是这两人有什么恩怨情仇,纯粹就是性格使然。
直到赵无眠与观云舒踏雪而来,两人才闻声看来,有了动静。
“万事顺利?”洞玄大师露出一抹笑意。
赵无眠颔首,“一切了结,只等朝烟入京……其他三个人呢?”
“许然与苏总捕已经离去,前去护佑公主入京,至于陈期远……”洞玄微微一顿,回忆少许,才道:
“他留了话,此次入京围剿林公公,那许然对他的救命之恩便已偿还,而你与萧远暮疑似有几分不清不楚的关系,若来日见面,他欲杀萧远暮,而你欲护她……那便无需再讲往日情面,全力出手即可。”
观云舒玉指轻拈着竹叶上的细雪,垂眼望着叶子,也不看赵无眠,口中回答:“江湖,不过如是。”
赵无眠微微颔首,陈期远与萧远暮与杀父之仇,不可能不报。
而萧远暮若真是他师父,那赵无眠自然也不可能坐看萧远暮被杀。
不过这都是未来之事,眼下这档子皇位交替之时还没彻底了结。
“你入了天人合一?”便在此时,盘膝坐着的楚汝舟侧眼看来,上下打量着赵无眠,嗓音平淡,却是稍显错愕。
“积累已至,得识本我念头通达后,也便顺其自然,突破关隘。”赵无眠看向楚汝舟。
这位乃是慕璃儿的师兄,按辈分,赵无眠该唤他一声师叔……不过还是叫他宗主为好。
一眼看去,这人便是一个俊朗的中年男子,很有剑客味儿。
但剑宗宗主当年与苍花娘娘于渭水厮杀,最终虽已苍花娘娘败北而落幕,但那时候,苍花娘娘刚入江湖,江湖推测她的年纪还不满三十,而楚汝舟已经是成名多年的高手,打起来却只好似比楚汝舟差上一丝,那也是苍花娘娘的成名之战。
如今苍花娘娘正与他结盟,也不知楚汝舟能不能看在他的面子上,放放对苍花娘娘的敌意。
正琢磨间,楚汝舟板着脸,淡淡道:“听你师父说,你没了记忆?若是如此,你该尽早找回才是,否则恐怕进窥武魁无望。”
赵无眠微微一愣,“为何?”
“若想沟通天地之桥,则需开灵通韵,身合天地,具体操作,各门各派都有所不同,便如我剑宗,专修兵刃外物,到了此等境界,便该问剑于心,而他们小西天,自然便是佛法与武道之结合。”楚汝舟轻弹长剑,剑出三寸,寒光闪闪。
洞玄大师看了楚汝舟一眼,而后微微颔首,“不差,听起来玄乎,所谓问剑于心,所谓佛法通身,归根结底,在于你个人,你的道,你的武学之路……等你摸透自己的精神,器量,气势等捉摸不透的东西,才算是找到了自己的道,也算是有了沟通天地之桥的能力。”
赵无眠蹙眉,“单靠修行练武,不足以沟通天地之桥?”
楚汝舟摇头,“技法,尚且可以修习精进;气力筋骨,内息精纯,可用内外之功,天材地宝日复一日地淬炼,但这只能让你成为更强的天人合一者,却不可能让你沟通天地之桥。”
赵无眠了然,便道:“没有过往记忆,那我便捉摸不透自己的生平阅历,为人器量,心中道则……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是谁,又何谈与天地共鸣,引天地之气于己身?”
楚汝舟眼底带上几分赞许,拔剑出鞘,直至湖内烟雨朦胧,“一叶轻舟,坐剑于水天一色,便是我的道……那你呢?赵无眠,你又是如何?”
赵无眠是如何呢?他其实很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自苏醒来,他就被牵扯进了洛述之的局中,满脑子都想着如何破局,而武功不过是赵无眠用以破局的工具,乃外物也,虽然习武勤奋,但不过是精进‘技’而已。
他空有技,而无道……但道,便需赵无眠掌握自己的心,为此,他需要细细刨析自己的过往人生,才能有所悟。
这就是楚汝舟的意思。
这便是有了几分求仙问道之意……想来所谓集齐九钟便可羽化飞升,并非虚言。
望着沉思的赵无眠,楚汝舟冷峻不凡的面容浮现一丝笑意,收剑入鞘而起身,“你今后是要入朝为官,还是深入江湖……不关我事,但你既然拜了此间剑门下,便是我剑宗弟子,我一直等在此地,便是为你解惑也,如今事罢,也该去也。”
话音落下,楚汝舟向后飞掠,足间轻点湖面,留下点点水波,便消失在漂泊大雪与烟雨朦胧中。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洞玄自楚汝舟的背影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赵无眠身旁的观云舒,问:“此事了结,也该离京继续游历江湖,大江南北,大离四境,你如今不过踏足晋地与京师二地……”
赵无眠从思考武道中回过神,“这么急?”
观云舒侧眼瞥了赵无眠一下,眼底深处浮现几分笑意。
这回轮到你急了吧?
她的心情顿时轻快起来,但面上不动神色,保持着一贯的平淡出世,指尖轻轻摸索着粗糙竹叶,低声道:
“天人关隘已至,却迟迟难以突破,师父曾言,阅尽红尘,方有所悟……当初便是因我的‘技’已难有寸进,才出山游历,如今才过去一月有余,自是不可止步。”
“我的红尘,没让你有所悟?”赵无眠这话很自恋。
观云舒也想骂他自恋,但细细想来,其实是有的……每每望着赵无眠‘风雪送一人’的背影,她总是心中略起波澜,好似关隘有所松动,但那个坎,过不去就是过不去。
她也不知这是因赵无眠,还是因其他的什么……缺乏比较对象,因此她接下来想一个人走一走,独去江湖。
见的人多了,经历的事多了,恐怕也就能解惑了吧?
不过观云舒看在赵无眠略显不舍的神情,还是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等公主登基,此事才算了结。”
这话便是指,她会在京中多待几天。
洞玄大师微微一笑,长身而起,弹去僧袍积雪,便负手越过两人,“那师叔便先回寺……师兄不在,寺内各中大小事宜,皆由我处理……离不得太久。”
他的身影宛若与天地融为一体,消失在竹林中,只余嗓音在林中幽幽回荡。
单单这手,赵无眠便知他与这些武魁高手的差距……所谓身合天地,所言非虚。
竹林内顿时只余赵无眠与观云舒两人,难言的沉默便开始于两人周身萦绕。
观云舒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往日大大方方,淡然处事,怎么在赵无眠身边,总是感觉欲言又止,扭扭捏捏?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这一个月,因国本之事总是和他待在一起才会如此?奇哉怪也,还真得离开他,一个人去江湖闯荡闯荡,才可知天地之远,心之所惑。
便在此时,赵无眠从怀中不着痕迹拿出一本小书,轻咳一声,道:“观姑娘,这是我在太极殿御书房顺的小说,要不要看看?”
观云舒眨眨眼睛,下意识先朝四周打量几眼……武魁们都走了,竹林幽幽,空无一人。
不对,看书就看书,防着其余人作甚?看得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
她抚了抚自己略带褶皱的僧袍,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侧眼看向赵无眠手里的书册,“皇帝看的书……给我看看吧。”
赵无眠露出笑容,四处张望一眼,而后寻了个竹林内一处视野不错的小亭子。
亭内石桌石凳,上面堆着积雪,赵无眠用无恨刀鞘将积雪扫下,又用衣袖擦了擦……以他的实力,不过衣袖轻挥便可用内功扫去积雪,却还是如此。
望着赵无眠的背影,观云舒心底没由来地轻快起来,只感觉眼前幽寂的竹林都增添了不少色彩。
两人在亭内坐下,将书册翻开摊在石桌上,脑袋凑在一起看书。
其实,观云舒并不喜欢看这些闲书,此刻也不想看。
自从上次同赵无眠看过《竹影记》后,她便已经了然……这玩意儿就是用来消遣的东西,对修行,佛法无甚大用。
但观云舒总觉得,赵无眠做了这么多,最后的最后,居然要流落为天下所不容的弑君者……哪怕这都是做戏被天下人看,她也觉得赵无眠心底恐怕是难过的。
就算赵无眠性情洒脱,并不在乎……但观云舒替他在乎。
自己真是善解人意,贴心善良……她视线并没有聚焦在书册上,默默想着。
雪花纷飞,闲落亭中,少侠尼姑,旁若无人,偶尔看到什么剧情点,少侠便讲起笑话,引得尼姑轻笑连连。
?
距离赵无眠刺王杀驾,已经过去了五天。
短短五天,空气中还弥漫着年关后点燃爆竹的硝烟味。
漫天飞雪,街上行人纷纷撑着油纸伞,站在道路两侧,眼神或肃穆或轻松或好奇地望着城门方向。
年关后的第四天,正月初四,大离太子洛述之在登基大典,被太玄宫反贼赵无眠当众刺杀,虽称用替身生擒赵无眠,但实则真正的洛述之就是死在了殿内……太子在登基时遇刺身亡,连皇帝都称不上,也便没什么所谓的‘谥号’。
太子遇刺,皇长孙年幼,无力执掌大局,经由朝中大臣讨论,将皇位传于先帝长女洛朝烟。
这个消息,已经是京师人尽皆知。
百姓们站在街道两侧,便是等着大离江山的新君到来。
在京师城外,便驻扎着五千将士……楚地水师的先锋部队。
十万楚地水师,其实不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赶来京师,然大离皇位空缺已经太久太久,再也拖不得……因此这五千先锋,只为护送一人尽快赶来京师,以平大局,彻底了结这皇位之争。
踏踏踏————
清脆而密密麻麻的马蹄声自城门外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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