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213节
李明夷叹了口气,说道:
“只是一个小女儿,不足以威胁文允和归降是吧?”
古代人重男轻女,两个儿子在外头,香火就不算断。
文允和虽并非迂腐不化之人,对女儿也极为宠溺,但……显然不够令其改变心意。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甲子号重犯所在区域。
这里明显安静了不少,连囚室都并非紧凑地挨着,而是会隔开一大段距离。
两人默契地缄默,来到一座囚室外头。
昏暗的空间里,气温竟并不算冷,走廊里的火盆摆了好几座,囚室中,居中是一张大床,铺着稻草,一个白胡子老头“大”字形半躺半靠坐其上,穿着白色的囚服,面朝牢门,只是垂着头,凌乱灰白的长发遮住了大半脸孔,似在昏睡。
老人的双手、双脚被锁链绑着,铁索延伸固定在墙壁上。
囚室内,还有两名狱卒站立着,见谢清晏走来,狱卒忙行礼:
“见过大人!”
谢清晏“恩”了声,隔着牢门看了眼文允和,又瞥了眼囚室内墙角木桌上的稀粥和咸菜:
“怎么没喂给他吃?”
一名狱卒回禀道:
“回大人,犯人昨晚又折腾吵闹到半夜才睡去,我们按照吩咐,尽量让他睡醒了再强迫喂食。”
是了,粥可以强行用器物灌进食道,但这么大年纪,若是一直不睡觉,只怕危害要更大。
好在,人体有自我保护机制,想要“困死”也做不到。
“大人,要把他弄醒吗?”另一名狱卒请示。
李明夷摇头道:“不必,先等一等。”
狱卒们不知他是谁,何等身份,但见是少卿亲自领过来的,自然不敢轻视,便闭上了嘴。
谢清晏则示意他们放轻脚步,打开牢门。
李明夷这才得以走入牢房内,打量这个历史上死在狱中的“名人”。
文允和年岁不小了,这个时候该是古稀以上,身材骨架不算小,容貌端正,依稀可见年轻时也算英俊。
只是在牢狱中这几个月,许是绝食,也许是心情极差,整个人很是消瘦,隐有些皮包骨的架势。
“他晚上吵闹什么?”李明夷微微躬身,端详着文允和,旋即轻声问。
谢清晏瞥了狱卒一眼:“他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
狱卒忙低声道:“他会……吟诗,念文章什么的……我们也听不懂,每次念着念着就哭了,然后……就是咒骂。”
“骂谁?”
“这……”狱卒们一脸为难,不敢说的样子。
“懂了。”李明夷叹息一声。
除了骂赵晟极与新朝,想来也没别的了。
“劝降的来了几波人?”李明夷又问。
“新年前来的还多些,隔三差五就有,这半个月少了,您是年后第一个来的。”狱卒老实回答。
李明夷啧了声,显然……前面几波人都无功而返,没人肯再接这个烫手山芋了。
这时候,许是被聊天声惊动,发丝苍白,胡须凌乱的大儒悠悠醒来。
他撑开眼皮,整个人浑浑噩噩,似不很清醒,牢狱中也分不清早晚。
文允和抬起头,看向出现在面前的不速之客,老人目光先是茫然,喃喃道:
“又来了……呵呵,又来了……”
一名狱卒呵斥道:“文允和!有大人来见你了!”
文允和被这一喊,散乱的目光才一点点对焦,有了焦点,眼神也从浑噩清醒了过来。
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昏黄的火光中,文允和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少年人。
不认识。
视线挪移,他又看到了少年人身旁,穿着官袍的谢清晏。
文允和目眦欲裂,突然猛啐了一口,骂道:
“谢清晏!你个叛逆奸贼!竟还有脸出现在老夫面前!带……带着这说客,给老夫滚!嫌……脏了我的眼!”
168、李先生!本王来给你撑腰了!
文允和大骂,吐沫星子四溅。
一部分迸在谢清晏身上,一部分迸在李明夷脸上。
李明夷用手背擦了擦脸,咧嘴笑了:
“文大人精神头比我预想中好,看样子,在狱中过的还不错,这我就放心了。”
这话落在狱卒耳中,是典型的阴阳怪气。
只有谢清晏知晓,这话发自真心,真的只是字面意思。
“滚……给老夫滚……叛徒……枉先帝知遇之恩……”
文允和骂了几句,精神萎靡下来,骂声也断断续续。
显然,方才的力气是睡醒后的短暂爆发,这样大的年岁,又并非修行者,在牢狱中几个月,岂能不憔悴?
李明夷皱了皱眉,他有些庆幸自己提早到来,若再拖延几个月,怕是人即便不死,也要神志不清了。
“文大人,慎言。”谢清晏似并非第一次被咒骂,已然习惯,甚至连站位都刻意站在了吐沫星子辐射范围边缘。
这会神色不动地道:
“你咒骂我可以,但我身边这位,乃是奉陛下之命而来见你……”
恩,他同样说的是真话!
李先生是奉景平陛下命令来的嘛……谢清晏心中嘀咕。
“贼……贼子……”
文允和一张脸涨红,眼珠挪向李明夷,嘲讽道,“赵贼竟连这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孩子都派来……说服老夫,着实……可笑,呵呵……”
“文允和!嘴巴放干净些!”一名狱卒怒斥。
李明夷抬手制止,他脸上带着恬淡微笑:
“文大人,呵,我早听闻文大人学究天人,博文广识,却不料传言夸大,传说中的大儒竟是如此学识浅薄之人。”
“竖子……”文允和被激怒了,瞪着眼睛,“你……老夫哪句话说错?”
李明夷表情极认真地道:“我毛长齐了。”
谢清晏:……
狱卒:……
文允和也愣了下,怔怔地盯着眼前少年,旋即看向谢清晏,讥讽道:
“你们从哪里,找来这种……粗鄙之人……还妄想说服……”
谢清晏正待开口,李明夷却笑了笑:
“文大人又说错了,在下不是来说服你的,只是看看你。”
说完,他意兴阑珊地挥了挥鼻子,嫌弃道:
“牢房中气味难闻,人看也看了,这就走吧。”
说完,他竟迈步走出囚室,示意谢清晏跟上。
这下,文允和也不吭声了,但或许是猜测这又是什么新把戏,这位潦草大儒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任贼子如何手段,他只岿然不动。
“对了,”李明夷走了几步,又道,“既然醒了,就给他喂食吧,别饿死了,怪可惜的。”
“是!”
两名狱卒虽不明所以,但仍应声,一人迈步端起冷掉的米粥,捣碎的鸡蛋,几块切碎的咸菜。
另一人从地上篓中取出一截竹筒,熟稔地单手掰开文允和的下颌,将竹筒一端塞入,而后自另一端的开口处,由另一人一点点灌入吃食,不时拍打胸口,避免呛死。
李明夷收回目光,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朝外走去。
谢清晏快步跟上,低声道:“怎么办?要不要,我将狱卒调走?”
他认为李明夷是顾忌狱卒在场,这才离开。
李明夷目不斜视,轻声道:
“大理寺内人多眼杂,这里的风吹草动,只怕逃不过你那位上司。”
他没忘记,大理寺卿是太子的人。东宫坑了他这一道,会不盯着后续?李明夷才不信。
所以,他压根没打算在大理寺内与文允和“交谈”。
上一篇:从教书先生开始武道通神
下一篇:返回列表
